“事不宜迟!”李承乾当机立断。
三兄弟立刻行动起来。
李越口述,李泰执笔,李承乾在一旁补充修正。
他们将大唐现有的“火法炼金”、“杯吹法炼银”等勘探、冶炼技术,与从“老神仙”那里得到的,关于矿脉走向的地质学知识,以及“氰化法提金”、“湿法炼银”等新式冶炼技术的简化版原理相结合,整理成了一份详尽的技术手册。
随后,一份由三位皇子联名上奏的《请开天下矿藏以充国库疏》,被火速送到了李世民的案头,李世民看过之后立即让王德转交给工部尚书段纶。
工部衙署内,尚书段纶正看着那份来自东宫转交的奏疏,一时怔住。
奏疏的内容,让他这位掌管天下营造的工部大佬,感觉自己像个不识字的幼童。
什么“地质断层”、“伴生矿脉”、“石英脉找金法”,这些词他完全都没有听说过,不过也能理解个大概。
但后面附带的那几张地图,以及那本名为《新法勘矿及冶炼要术》的小册子,却让他心惊肉跳。
地图上清晰地标注出了几处从未听闻过的巨大矿脉大致地区,并且详细说明了矿石的种类和大致的品位。
而那本小册子里,更是用图文并茂的方式,讲解了一套闻所未闻的勘探和冶炼技术。
特别是其中提到的,用一种叫“白糖火药”的东西来开山炸石,效率是人工开凿的上百倍,更是让他感到匪夷所思。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从工部最顶尖的虞候和博士里,抽调了四支最精锐的勘探队伍,每队百人,配备了最好的工具和骡马。
与此同时,豫王府。
李越召来了自己的心腹太监,小贵子。
小贵子如今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只能在掖庭宫扫地的小透明,作为李越的第一批“服务人员”,他现在是豫王府内侍总管,是李越最信任的人之一。
李越将四份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更加详细的,直接标注了矿脉具体走向和开采点的勘探图,交给了小贵子。
这才是真正的“藏宝图”。
“小贵子,”李越的语气异常严肃,“你亲自带着工部的人,先去最近的小秦岭,记住,找到矿之后,立刻封锁消息,将样本带回,火速向我回报。”
“其余三路,你也派最信得过的人跟着,告诉他们,此事关乎国运,若有半点差池,提头来见。”
“是,殿下!”小贵子重重地点头,将四个油布包揣入怀中,转身领命而去。
很快,四支总计四百余人的队伍,便化整为零,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长安,朝着四个不同的方向出发。
在派出勘探队的同时,李越也没忘了另一件大事。
工业革命的基础,是煤与铁。
他再次求见李世民,君臣二人在甘露殿密谈了一整个下午。
这一次,李越摊开的地图更大,上面用红色的朱砂,密密麻麻地圈出了十几个地方。
“二伯,您看这里。”
他指着陕西与并州交界的一片广阔区域。
“此地煤铁共生,储量巨大,是一个天然的煤铁复合区。我们之前在科学院炼出的第一炉合格的钢,用的就是这里的铁矿石。”
煤铁复合区在工业生产中具有无与伦比的成本优势,可以就地开采,就地炼焦,就地炼铁,省去了唐代高昂到足以让任何产业破产的运输成本,是发展钢铁工业的龙兴之地。
他又指向渭水以北。
“还有这里,渭北煤田,是离长安最近的大型优质煤矿,可以为长安城未来的数十万百姓和数不清的工厂,提供源源不断的燃料。”
最后,他的手指落在了山西境内。
“以及山西的晋州,绛州,还有潞州,都是品位极高的上等露天铁矿,许多矿石甚至无需深挖,就在地表,开采极其方便。”
李世民看着地图上那些红色的圈,眼神发光。
李世民不等李越说完,就说道。
“朕立刻下旨给工部,让他们加派人手,扩大开采规模!”
这些事情,都在一种秘而不宣的状态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长安城表面上依旧平静,百姓们讨论的,还是《西游降魔记》又出了新的章回。
然而,李世民知道,光有这些“胡萝卜”还不够。
对于那些盘根错节了数百年的世家大族,还需要“大棒”与“安抚”并用。
这天,他处理完堆积如山的政务,对身边的内侍总管王德说道:
“王德,传朕旨意。”
王德立刻躬身肃立。
“宣召天下各道、各州世家大族之族长,及五品以上散官,于岁末之前,来长安觐见。”
“就说,大军平灭吐谷浑,乃我大唐不世之功,朕要与天下臣民同庆,此次庆功大典,将连办三日。”
“再者,年节将至,朕心甚慰,欲与各家之长,共聚一堂,饮宴叙话,以示君臣和睦,共贺新春。”
王德听着,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这哪是庆功和饮宴,这分明就是一场规模空前的“鸿门宴”。
皇帝这是要把天下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叫到长安来,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废除奴仆制度这块最硬的骨头,给彻底啃下来。
“另外,再拟一道旨意,以中书省的名义,发给各州府。”
李世民的声音变得冷峻起来,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告诫他们,废除奴仆制度,乃是朝廷定下的国策,人人有责,务必遵行。”
“至于各家的损失,朕心中有数。等各家族长到了长安,朕会亲自与他们商议,定会在别处,给他们弥补。”
“遵旨。”
王德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地退了下去。
两道旨意,一明一暗,如同一文一武两只翅膀,从长安城的朱雀门飞出,扑向大唐的四面八方。
收到旨意的天下世家大族们,心中五味杂陈。
一方面,皇帝那句“定会在别处弥补”,让他们稍稍松了口气,看到了一丝希望。
第185章 五姓七望
另一方面,那句不容置疑的“人人有责”和“亲自商议”,又让他们感到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巨大压迫感。
他们明白,这一次的长安之行,恐怕没那么简单。
去,可能要被割肉。
不去,恐怕连骨头都要被敲碎。
工部尚书段纶,最近嘴上长了一圈燎泡,喝口水都疼。
他感觉自己不是工部尚书,而是生产队的驴,快要被活活逼疯了。
陛下直接下了死命令。
又是派人去什么听都没听过的江西贵溪、内蒙赤峰找矿,又是要立刻、马上、大规模地扩大陕西和山西的煤铁开采。
段纶看着自己桌案上堆积如山的公文和各地递上来的用人、用钱、用物料的申请单,一个头两个大。
尤其是豫王殿下亲自交代的那四路寻矿队,那可是最高级别的任务,陛下甚至亲自从内库批了款子。
他不敢怠慢,从工部最顶尖的匠人和博士里,抽调了上百号经验最丰富的好手,又给他们配了最好的骡马和工具,让他们跟着豫王殿下的那个心腹太监小贵子出发了。
段纶站在工部衙门口,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心里直犯嘀咕。
就凭那几张画着奇怪线条的图纸,就能找到传说中的金山银山?
这位深受陛下信赖的豫王殿下,莫不是真的在寻仙问道,想用金矿炼什么长生不老丹吧?
他越想越觉得可能,心里一阵发寒。
虽然心里一万个怀疑,但他可不敢有丝毫怠慢,只能一边祈祷他们真的能找到东西,一边硬着头皮调配资源。
而另一边,是那些盘踞在各地的世家大族。
河北道,清河郡,崔氏祖宅。
这座占地数百亩的巨大宅院,是天下所有姓崔之人心中的圣地。
此刻,在崔氏的祠堂偏厅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当代家主,清河崔氏的领袖,同时也在朝中担任虚职的崔民干,正捏着那份从长安送来的邸报。
“废除奴仆,二十年雇工……好一个二十年!”
他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脸上阴云密布。
“陛下这是要挖我们的根,断我们崔氏数百年的传承啊!”
他下手坐着的一位头发花白的宗族长老,忧心忡忡地说道:
“家主,我清河崔氏,名下庄园三百余处,横跨数州,佃户数万,在册的奴仆就有近五千人。这些人,是我崔家所有产业和庄园的立足之根本,一旦没了他们,庄园谁来种?工坊谁来管?家里的杂役谁来做?”
“朝廷那二十年的缓冲期,看似仁慈,实则歹毒至极!二十年后,那些奴仆心思活泛了,都想着恢复自由身,入官府户籍,分得一份田地,谁还肯死心塌地地替我们崔家卖命?”
崔民干将报纸拍在桌子上。
“如今,陛下的第二道旨意也到了,召我们去长安庆功。”
他发出一声冷笑,声音里满是讥讽。
“名为庆功,实为摊牌,这是想把我们天下世家的头脸人物都叫到他眼皮子底下,关起门来,一个个地敲打说服。”
“那我们是去,还是不去?”另一位长老沉声问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崔民干的身上。
“不能不去。”崔民干缓缓地,但异常坚定地摇了摇头,“这是圣旨,抗旨不遵,就是谋反的大罪,正好给了他动手的借口,那位马上皇帝,最不缺的就是杀人的胆子。”
“所以,我们得去,而且还要大张旗鼓地去,要带上最丰厚的贺礼,摆出一副诚心拥护朝廷的姿态。”
“那废奴之事……”长老急切地追问。
“此事,半步都不能退让。”崔民干的眼神阴鹜,“但我们清河崔氏,不能当这个出头鸟。”
“五姓七望,同气连枝,太原王氏、荥阳郑氏他们,收到的旨意是一样的,心里的算盘也和我们一样。”
“到了长安,我们先看看其他几家的态度,然后联合起来,一起向陛下哭穷,向陛下陈述此举的危害。”
“陛下不是说会在别处弥补我们吗?”崔民干冷笑道,“我倒要看看,他能拿出什么东西,来弥补我们这损失!”
相似的对话,在太原王氏,在荥阳郑氏,在范阳卢氏,等各大门阀的府邸里,几乎同时上演着。
而身处风暴中心的李越、李承乾和李泰,此刻却在为另一件事做最后的准备。
“王兄,高明,都准备好了。”
李泰擦了擦额头的汗,将一份厚厚的,刚刚装订成册的卷宗,递给了李越。
那封面上,用漂亮的馆阁体写着几个大字:《关于以矿产开发权置换世家奴仆及产业合作之章程(草案)》。
李越接过来,仔细翻阅着。
这正是他们为即将到来的“鸿门宴”准备的“新蛋糕”。
“嗯,不错。”李越满意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