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都想抢占一个好位置,去亲眼见证那足以载入史册的历史性一刻。
而此时,长安城外三十里的官道旁,气氛却与城内的喧嚣截然不同。
一座临时搭建的巨大帷帐内,温暖如春。
太子李承乾,豫王李越,魏王李泰,三兄弟早已在此等候。
他们身着朝服,头戴冠冕,神情肃穆地端坐着。
在他们身后,太子詹事于志宁、孔颖达,魏王府长史,以及数百名来自东宫、豫王府和魏王府的属官,分列而坐,静默无言。
帷帐之外,三千名从北衙禁军中精挑细选出来的太子卫率,身披明光铠,手持长戟,静静伫立,军容严整。
帷帐内燃着上好的银骨炭,将冬日的寒意驱散得一干二净。
李承乾端坐在主位上,这是他腿好之后,第一次以储君的身份,主持如此重大的仪典。
他手里捧着一卷书,是《左传》。
他看得很认真,腰杆挺得笔直。
经历了腿疾的治愈和父皇的重托,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曾经的阴郁和敏感彻底一扫而空。
李泰则显得有些坐不住。
他一会儿端起茶杯喝一口,一会儿又走到帐门口,朝着远方眺望。
他那圆滚滚的身体在寒风中来回晃悠。
科学院那边,李越又给他搞了许多实验方案,热气球的预研,水利锻床已经到了最后的组装阶段,还有李越给他的电力的结构图……每一件事都让他心痒难耐。
要不是父皇亲自下令,让他必须跟着大哥和王兄一起来,打死他也不愿意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这种迎来送往的枯燥事情上。
李越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他靠在一张铺着厚厚锦垫的软榻上,闭着眼睛,膝盖上放着一本从现代带来的《全球通史》,好像已经睡着了。
“王兄,你说这卫国公,到底什么时候才到啊?”
李泰搓着手,哈出一口白气,又一次凑到李越身边,压低声音问道。
“急什么。”
李越眼皮都没抬一下,“大军班师,携带辎重和俘虏,日行不过三十里,算着时辰,也该快了。”
“我这不是急着回去看我的实验嘛,”李泰压低声音抱怨道,“那帮匠人,没我盯着,总是偷懒,分寸老是掌握不好。”
李承乾放下书卷,笑着看了他一眼。
“青雀,稍安勿躁。”
“今日之事,不仅是迎接药师伯伯凯旋,更关乎我李唐颜面,是父皇对你我兄弟的一次考验,不可有丝毫怠慢。”
李承乾的话,让李泰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言。
他老老实实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只是嘴里还在小声嘀咕着“早知道就带个坩埚来了”。
今天的气氛着实古怪,往常都是李承乾坐不住,李泰悠闲自得的看书。
而李越睁开眼,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李承乾。
这位曾经敏感自卑的太子,是真的长大了。
他已经懂得从政治的高度来看待问题,也懂得用储君的身份来约束自己的兄弟。
“高明说得对,”李越坐直了身体,收起了那副懒散的样子,“今天,我们代表的是二伯,是整个大唐。”
“李大将军是我大唐的定海神针,更是天下武将之首,对他的态度,至关重要。”
李承乾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作为武将之首,李靖虽然从不结党营私,但他在军中的影响力无人能及。
他支持谁,谁就能在军方获得巨大的声望。
父皇让他这个太子来亲自迎接,用意就在于此。
是让他来承接这份从军神身上,传递过来的威望和认可。
三人正说着话。
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名负责在高处望的斥候,翻身下马,快步冲了进来,单膝跪地。
“启禀三位殿下!”
“正前方十里,发现大军踪迹!尘土蔽日,旌旗招展!”
帐内的李承乾、李泰、李越,三人同时站了起来。
李承乾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深吸一口气,率先大步走出了帷帐。
李越和李泰紧随其后。
冬日的阳光下,官道的尽头,一片巨大的尘土被激扬而起,如同黄龙,遮天蔽日。
在那片昏黄的尘土之中,无数的旗帜,正在迎风招展。
第189章 凯旋!
李承乾站在临时搭建的土台帷帐前,眺望远方。
他一身明黄色的太子朝服,头戴九梁冠,腰间佩着太子金印。
那片尘土越来越近,轮廓也逐渐清晰。
最前方,能看到一面迎风招展的“李”字帅旗。
帅旗有些破旧,边缘还带着焦黑的痕迹,显然经历过惨烈的战斗。
旗帜之下,一个身影笔直,如同一杆标枪。
即便隔着数里,也能感受到那股锐气。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胸腔,让他愈发清醒,也压下了心中的激动。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的李越和李泰。
“大唐将士即将抵达,我等当以国礼相迎。”
他的声音沉稳,和他曾经的模样判若两人。
“王兄,四弟,随我来。”
李承乾说完,率先迈步,走下了土台。
他没有乘坐为他准备的步辇,而是选择步行,走向官道的正中央。
这是他主动要求的。
这是储君对百战归来的大唐军神,能给予的最高敬意。
李越和李泰对视一眼,默契地跟在他的身后。
李泰今天也难得地没有嬉皮笑脸,他穿着亲王规制的朝服,肥胖的身体被包裹在华丽的衣物里,走起路来有些滑稽,但表情很严肃。
李越则依旧是一身简单的常服,在这种庄重的场合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但他毫不在意。
再往后,太子詹事于志宁、太子右庶子孔颖达,以及一众东宫属官,也立刻整了整衣冠,快步跟上。
他们的脸上都带着无法掩饰的激动和自豪。
以储君之仪,出城三十里,亲迎凯旋之师,这是何等的荣耀,足以载入史册。
三位皇子,并肩站在了官道的中央。
他们的身后,是明黄色的太子仪仗,数十面旌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李靖在马上,远远便看到了那醒目的仪仗,和他身前的那三个年轻的身影。
他眼神闪过一丝惊讶,但随即化为了然与欣慰。
这定是陛下的安排。
以储君之尊,出城三十里相迎,这份荣宠,不仅仅是给他李靖的,更是给身后这数万名,用鲜血和生命为大唐开疆拓土的将士们的。
他猛地一拉缰绳。
“吁”
胯下那匹神骏的白马发出一声长嘶,前蹄扬起,又稳稳落下,停在了距离三位皇子约莫十丈远的地方。
“全军止步!”
李靖的声音洪亮如钟。
他身后的数万大军,几乎在同一时间停下了脚步。
数万人前进的轰鸣声戛然而止,只有盔甲碰撞的金属声,和战马不安的响鼻声在空气中回荡。
这种令行禁止的纪律性,让前来观礼的官员们心中一凛。
李靖翻身下马,动作依旧矫健,看不出已是年过六旬的老人。
在他身后,兵部尚书侯君集,河间郡王李道宗,吴王李恪,右骁卫大将军李大亮等一众将领,也纷纷下马,快步跟了上来。
他们一个个盔甲上都带着征尘和早已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风霜与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充满了胜利者的骄傲与自豪。
李靖走到三人面前,对着为首的李承乾,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末将李靖,参见太子殿下、豫王殿下、魏王殿下!”
他声音充满了力量。
“末将侯君集,参见三位殿下!”
“末将李道宗,参见三位殿下!”
“末将李大亮,参见三位殿下!”
一众将领,齐刷刷地单膝跪地。
只有李恪站在众人身后,没有下跪。
他看着自己的三位兄长,脸上露出一丝略显尴尬的笑容,拱了拱手。
“恪,见过大哥,见过王兄,见过四弟。”
李承乾连忙上前,双手扶住李靖的手臂。
“药师伯父快快请起!诸位将军也快快请起!”
他的称呼,在国礼的“将军”之外,又加上了家人的“伯父”,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伯父与诸位将军为我大唐开疆拓土,荡平边患,百战功高,承乾奉父皇之命,领二王在此恭迎大军凯旋!”
李承乾将李靖扶起后,目光扫过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