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是走到李道宗面前,躬身一礼。
“王叔,一路辛苦。”
李道宗是皇室宗亲,李世民的堂弟,李承乾按辈分称其为王叔。
他又对着侯君集和李大亮拱了拱手。
“侯将军,李将军,有劳二位了。”
最后,他走到李恪面前,笑着锤了一下他的肩膀。
“恪弟,此战你亦有大功,父皇在宫中已多次夸赞于你,说你颇有他当年的风范。”
李恪连忙谦逊地回答:
“大哥谬赞,皆是卫国公与诸位将军指挥得当,恪不过是做了些分内之事。”
一番礼节过后,气氛融洽了许多。
大军再次开拔。
不过这一次,队伍的构成发生了变化。
李靖等一众主将,不再骑马,而是随着李承乾三兄弟,一同登上了那宽大奢华的太子步辇,在数百名太子卫率的护卫下,朝着长安城的方向缓缓行去。
其余的兵马,则由各自的副将带领,前往城外的大营驻扎休整。
只有一支特殊的万人队伍,在另一名副将的带领下,紧紧跟随着主帅们的步辇。
他们的盔甲擦得锃亮,手中的兵器在冬日暖阳下闪着寒光。
他们的目的地,不是军营,而是长安城的正南门明德门。
在李越的建议下,李世民亲眼见过后世阅兵的震撼场面之后,君臣二人一拍即合,决定在传统“献俘大典”的基础上,加入一个全新的环节阅兵。
这不仅是为了炫耀武功,更是为了向天下万民,向四方藩属,展示大唐军队强大无可匹敌的精神面貌。
在李越的“科普”下,李世民深刻认识到,一场精心策划的阅兵,其政治影响力,甚至超过一场灭国之战本身。
它是一种国家意志的具象化展示。
所以,今日的庆典流程被重新规划。
一万名凯旋锐卒,将以最整齐的队列,由明德门入城,沿朱雀大街雄壮北上。
而这一万锐卒也有说法,全都是从各部队里面挑选的,建立奇功的最有代表性的部队!
抵达皇城正南门朱雀门前时,这支万人方队将在万众瞩目之下,于十字路口处,向右转,沿着皇城根,前往春明门下列阵,等待皇帝的检阅。
而李靖等主将,则会押解着慕容伏允一行,登上朱雀门城楼,向等候在那里的皇帝李世民献俘。
一场融合了古典威仪与现代气魄的盛大典礼,即将在长安城上演。
朱雀门城楼上。
李世民身着通天冠服,腰佩七星龙渊剑,双手按在城头的垛口上,俯瞰着下方。
城楼之下,是宽达一百五十米的朱雀大街。
此刻,这条帝国的中轴线上,早已是人山人海。
无数的百姓,将街道两侧挤得水泄不通,万民翘首,争相一睹天颜与军威。
在他的身后,是长孙皇后,以及房玄龄、长孙无忌、高士廉、魏征等一众文武重臣。
再往后,则宗室亲王,外戚勋贵,几乎整个大唐最有权势的人物,都汇聚于此。
值得一提的是,刚刚赶到的五姓七望的家主也都在,他们则是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切。
其余人看着下方那黑压压的人群,听着那热烈的欢呼声,脸上都带着与有荣焉的激动。
“陛下,卫国公与诸位将军已至城下!”
内侍王德快步上前,压抑着兴奋,低声禀报。
“让他们上来。”
第190章 为我大唐百姓舞上一曲~
李世民淡淡地说道,但上扬的嘴角还是暴露了他的内心。
很快,一阵脚步声和镣铐拖地的声音从登城马道上传来。
李靖、侯君集、李道宗、李大亮等人,押解着一群穿着吐谷浑服饰,满脸颓败,手脚被镣铐锁住的囚犯,登上了城楼。
为首的,正是曾经的吐谷浑可汗,慕容伏允。
他和他那同样被俘的长子大悉王子,此刻形容枯槁,头发散乱,眼神空洞,早已没了往日的枭雄气概,像两条被抽了脊梁的狗。
“臣,李靖,奉陛下之命,出征吐谷浑,幸不辱命!”
“今,敌酋慕容伏允及其子大悉,并其麾下伪王伪臣三十余人,皆已生擒于此,献于陛下御前!”
李靖的声音,通过城楼上的传声铜管,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朱雀门广场。
城楼下,再次爆发出欢呼。
“大唐万年!”
“陛下万年!”
李世民放声大笑,快步上前,亲手扶起李靖。
“药师辛苦!诸位将军辛苦!”
他挨个拍着几位将军的肩膀,言语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赞赏和鼓励。
“此战,你们为我大唐立下了不世之功,朕心甚慰!朕心甚慰啊!”
随后,他转身,看向被士兵按跪在地上的慕容伏允。
他脸上的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的威严。
“慕容伏允,你可知罪?”
慕容伏允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一个字,只是将头埋得更低了。
“你屡次犯我边境,杀我子民,掳我财货,朕屡次给你机会,你却不知悔改,如今国破家亡,沦为阶下之囚,你可曾后悔?”
李世民的声音刮在每一个吐谷浑王室成员的脸上。
慕容伏允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依旧不敢抬头。
“按我大唐律法,灭国之罪,当夷三族!你慕容一氏,都要千刀万剐,以谢天下!”
李世民声色俱厉地宣判。
慕容伏允和他的族人们,听到这话,都吓得面如死灰,瘫软在地,几个女眷甚至直接发出了哭声。
城楼下的百姓们,则发出了震天的叫好声。
“杀得好!”
“就该杀了这些吐狗!”
李世民抬手,虚按了一下,叫好声渐渐平息。
他的目光在慕容伏允和他那几个瑟瑟发抖却面色姣好女儿、妃子身上扫过,话锋一转。
“然,上天有好生之德,朕亦不愿多造杀孽。”
“朕听闻,你吐谷浑王室,能歌善舞,今日,朕便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
他伸出手指,指向城楼下,朱雀大街的十字路口。
“你,带着你的妻儿族人,到那万民之前,为我大唐的百姓,献上一舞。”
“若能让我大唐的百姓们看得高兴了,朕,便赦你死罪!”
此言一出,不光是慕容伏允,连旁边的李靖等人都愣住了。
让一国之君,当着数十万敌国百姓的面,跳舞乞活?
这比直接杀了他,还要诛心。
不过由于老牌优秀舞者颉利可汗打过样,大家也就是楞了一瞬,旋即了然!
李世民此举,看似羞辱,实则深得政治权谋之精髓。
纵观其一生,对于被灭国的君主,如东突厥的颉利可汗,他从未真正处死,而是将他们养在长安,时常宴饮,让他们唱歌跳舞。
这不仅是向天下展示大唐的宽仁,更是从精神上彻底摧毁对方的自尊,将一个曾经的“可汗”,驯化成一个只会摇尾乞怜的“优秀舞者”,其政治意义远大于单纯的肉体消灭。
千古艰难惟一死。
慕容伏允在短暂的挣扎和屈辱之后,最终选择了生。
他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对着李世民,重重行了一礼。
很快,在唐军的押解下,慕容伏允和他那十几个王室成员,被带到了朱雀大街的十字路口中央,一个临时搭建的简陋木台之上。
随着一阵乐团奏响,带着异域风情的胡乐响起。
慕容伏允,这个曾经在草原上叱咤风云的枭雄,竟然真的带着自己的妻女,在数十万长安百姓的注视下,跳起了那本该在王帐宴会上才会出现的舞蹈。
他们的动作僵硬,表情充满了屈辱和麻木。
但他们还是在跳。
朱雀门城楼的另一侧,是专门为各国使臣设置的观礼区。
此刻,来自西域、吐蕃、高句丽、新罗,乃至更遥远的波斯、拂的数十个国家的使臣,都聚集于此。
他们一个个正襟危坐,看着城楼下那奇异的一幕,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
吐谷浑,在西域诸国中,绝对算得上是一等一的强国。
控弦之士十余万,占据着丝绸之路的要道,兵强马壮。
可就是这样一个强大的国家,在大唐的铁蹄之下,竟然只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就灰飞烟灭。
国主被俘,当众献舞乞活。
这种降维打击带来的恐惧感,更加让人不寒而栗。
几个高句丽的使臣脸色苍白,手里的酒杯都在发抖。
他们想起了不久前,大唐皇帝派使者送去的国书,言辞严厉地斥责他们侵扰新罗。
他们原本还想仗着辽东天险,与大唐周旋一二。
现在看来,这无异于螳臂当车,痴人说梦。
回去之后,必须立刻禀告国王,向大唐称臣纳贡,绝不可再生二心。
吐蕃的使臣禄东赞,则眯着眼睛,听着下方的“杀尽吐狗”一言不发。
他看着下方那支即将接受检阅的,气势如虹的大唐军队,又看了看城楼上那位面带微笑,气度从容的年轻皇帝,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自己这次来为赞普求娶大唐公主的使命,恐怕要更加艰难了。
大唐太强了,强到已经不需要用和亲来维系边境的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