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越将面罩轻轻扣在长孙皇后的口鼻上。
白雾随着皇后的每一次艰难呼吸,被吸入肺腑。
一分钟。
两分钟。
李世民死死抓着床沿的帷幔。
奇迹发生了。
原本喉咙里那种令人揪心的哮鸣音,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平息。那种像是被扼住喉咙的窒息感正在消退。
长孙皇后紧紧皱着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那张因缺氧而青紫的脸庞,竟然真的浮现出了一丝血色。
呼吸变深了,变慢了。
一刻钟后。
她不再挣扎,不再嘶吼,而是陷入了安稳的、深沉的睡眠。胸口的起伏变得平缓而有节奏。
李世民屏住呼吸,颤巍巍地伸出一根手指,探到了妻子的鼻下。
温热,平稳,有力。
好转了。
真的好转了。
“神术……真乃神术啊……”
他的眼眶瞬间红了他转过头看向李越,眼神里的杀意和猜忌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信任。
“行了。”
李越关掉雾化器,随手扔进包里,转身走出内殿。
“这只是急救,把命吊住了,要想去根,还得细养,出来说。”
回到偏殿。
李越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毫无形象地翘起二郎腿。
李世民跟了出来,此时的他,哪怕还穿着那一身单衣,但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回来了,他看着李越,眼神复杂。
如果说之前是被迫相信,那么现在,他是不得不信。
李越随手从包里摸出一瓶还没喝完的冰可乐。虽然穿越过来已经不冰了,但瓶身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
“给,压压惊。”李越把可乐递过去。
李世民双手接过。
入手冰凉。
但更让他震撼的是这个瓶子的材质透明,通透,毫无杂质!那里面的黑色液体清晰可见,甚至还在不断地冒着细小的气泡。
“这是……无暇琉璃?”李世民声音发颤,“如此通透……这在大唐,价值连城啊。”
“塑料。”李越随口说道,“一次性的,喝完就扔,拧开喝。”
李世民小心翼翼地拧开。
“嗤”
一声轻响,瓶口冒出一股白气,李世民吓的差点把瓶子扔了:“活的?!这水是活的?!”
“这是‘气’。”李越仰头灌了一口自己手里的那一瓶,打了个响亮的嗝,“尝尝,快乐水。”
李世民学着样子,试探着抿了一口。
气泡在舌尖炸裂,那种前所未有的刺激感直冲天灵盖,紧接着是浓郁的甜味。
“嘶”
李世民瞪圆了眼睛。
“此水……霸道!刺激!竟如烈酒般爽口,却又甘甜如蜜!”
李越笑了笑,没接话。
“这……”
李世民彻底失语了。
他手里拿着那瓶价值连城的“神水”,再看着里屋安睡的妻子。
一切都在告诉他,眼前这个人,不属于人间。
哪怕他是皇帝,是天子,在这一刻,他也感到了深深的敬畏。
李世民放下可乐,深吸了一口气,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
他走到李越面前,挥手屏退了王德,甚至亲自去关上了殿门。
然后,他搬了一把椅子,坐在李越对面,膝盖几乎碰到了李越的膝盖。
这种距离,是极为危险的,也是极为亲密的。
“妖…仙人….。”
李世民盯着李越的眼睛,问出了那个憋在他心里整整一个时辰、比救命还要重要的问题。
“你救了观音婢,朕信你的手段。”
“但现在,朕要听实话。”
李世民的声音低沉有力,带着帝王特有的压迫感:
“你之前说,你来自一千四百年后?还是李家的子孙?”
“那一千四百年后……我大唐还在吗?”
“朕的江山……传了多少代?”
偏殿里陷入寂静。
烛火跳动了一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李越看着面前这位千古一帝。他看到了李世民眼底的野心,也看到了那深深的恐惧。
李越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那瓶可乐,轻轻摇晃了一下,看着里面的黑色旋涡。
然后,他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轻轻吐出一句话:
“老祖宗,大唐亡了一千多年了,连这长安城的土,都被烧焦了三回。”
第7章 给李二上课
李世民手中的可乐瓶滑脱,重重地砸在金砖地面上。
塑料瓶虽然没有摔碎,但瓶盖崩开,里面那黑褐色的“快乐水”喷涌而出,伴随着大量的白色泡沫,在光洁如镜的地面上肆意流淌,漫过了李世民的脚底。
然而,李世民没有动。
他没有像市井匹夫那样暴跳如雷,也没有像无能昏君那样瘫软在地。
他只是保持着那个伸手的姿势,僵在半空。
那双阅尽沧桑、即使面对渭水河畔十万突厥铁骑也未曾眨眼的凤眼,此刻微微眯起。
那种压迫感令人窒息。
角落里的王德,此时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停跳了,他恨不得把自己的耳朵割下来,或者把自己当场掐死。
“大唐……亡了。”
这王德整个人缩成一团肉球,额头死死抵着地面,连呼吸都刻意屏住。
他伺候了陛下半辈子,太清楚这种死一般的沉默代表着什么那是天子剑出鞘前的蓄势。
沉寂.....
“多少年。”
李世民开口了,声音不带一丝颤抖。
他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喊“不可能”。
作为能在乱世中杀出一条血路的马上皇帝,他第一时间接受了这个残酷的信息,并开始索要核心数据。
李越看着面前这个男人,心中暗自点头,这才是千古一帝该有的气度。
“二百八十九年。”李越回答。
“近三百年……”李世民缓缓收回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有些发白,他低声咀嚼着这个数字,“不算短,但……绝不算长。”
汉享国四百载,你李二亲手打下的江山,竟然只延续了不到三百年?
李世民觉得好丢人。
他抬起头,那目光直刺李越的眼底:
“根源何在?”
“是子孙无能?是外敌入侵?还是……天灾?”
李越没有直接回答。
他弯下腰,捡起地上还在冒泡的可乐瓶,也不嫌脏,用袖子随意擦了擦瓶身,然后蹲下身子。
“老祖宗,坐下看。”
李越指了指那一滩黑色的水渍。
李世民沉默地坐回椅子上,身体前倾,目光如炬。
李越伸出手指,蘸着地上的可乐渍,在地面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
“大唐亡,不亡于外,而亡于内。”
李越的声音在空旷的偏殿里回荡。
他在圆圈里画了一个“田”字。
“这是地。”
然后他在旁边画了一个简笔的小人,手里拿着一把刀。
“这是兵。”
李越抬起头,眼神幽深:“老祖宗,你引以为傲的大唐军力,横扫六合的资本,靠的是府兵制。”
“农民有地种,平时耕田,战时自备干粮武器随你打仗,朝廷不用养兵,还能收税,这套系统,在你手里,是完美的闭环。”
李世民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傲然:“此乃国之基石,兵农合一,藏兵于民,强干弱枝。”
“没错,这在创业期是神技。”
李越冷笑一声,沾满黑水的手指猛地在那片“田”字上一划,做了一个切割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