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动手。”
“哎,陛下,这……老奴不敢啊。”王德苦着脸。
“朕让你动你就动!掀!”
王德一闭眼,一把掀开被角。
那一瞬间,那块冰凉的帕子直接糊在了李越的脸上。
“卧槽!敌袭?!”
李越跟条被扔进油锅的活鱼,一下就从床上弹了起来,眼睛还没睁开,手已经在空中胡乱挥舞,试图抓住什么武器。
等他看清眼前那个笑得一脸褶子的李世民时,整个人瞬间垮了下去,跟没了骨头似的瘫回床上。
“二伯……您是我亲大爷……杀了我吧,真的。”
李越把头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传出来,“我来大唐之前要早起,来大唐之后还要早起,那我这大唐不是白来了吗?”
“少废话!”李世民像拔萝卜一样,拽着李越的后领子把他硬给薅了起来,“今天可是大日子!辅机要奏请成立大唐科学院,你不在不行!赶紧的,更衣!”
李越跟个提线木偶似的,任由几个宫女太监在他身上套那一层又一层的亲王衮服。
他闭着眼,嘴里还在碎碎念:“这是虐待……这是违反劳动法……我要找工会……”
真真是一点睡三点起,阎王夸我好身体!
王德亲自端来早膳。
李越没精打采的搅动着碗里的白粥,看着对面李世民吃得满面红光,心里的起床气蹭蹭往上冒。
他趁着李世民转头吩咐王德的空档,飞快拿出一个玻璃小瓶那是他从现代带回来的特辣辣椒油。
手腕一抖,一大勺红彤彤的油泼进了李世民的羊肉羹里。
“嘿嘿,让你精神,辣死你李二凤。”李越心里暗爽,假装若无其事的低头喝粥。
李世民回过头,端起羊肉羹,看都没看,呼噜一口灌下去一大半。
李越屏住呼吸,等着看李二喷火。
然而
李世民的动作顿了一下,脸色瞬间涨红,额头上的汗珠子“唰”的一下冒了出来。他猛的吸了一口凉气,然后……
“哈!痛快!”
李世民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碗碟乱跳。他一边拿帕子擦汗,一边双眼放光的的大喊:“这味儿正!够劲!就像那那……对,像那火锅!提神啊!朕感觉整个身子都通畅了!”
说完,他又端起碗,把剩下的一半也干了,末了还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唇。
李越张着嘴,勺子里的粥滴在袍子上都没发觉。
失策了。
忘了这老李家的人都是关中汉子,那是吃辣的祖宗。
“走!”李世民把碗一推,容光焕发,拽起还在发呆的李越就往外冲,“上朝!”
......
朱雀大街。
晨雾在青石板上弥漫。
两辆马车在皇城的朱雀门前不期而遇。
车帘掀开,房玄龄和长孙无忌几乎同时跳下车。
两人的眼圈都有些发黑,但都精神抖擞。
长孙无忌理了理袖口,快步走上前,还不等他打招呼。
房玄龄就先开口了
“辅机,你那私盐的买卖,断了?”
“断了。”
“一股子骚味,早该断了,你呢?你那地?”
“退了。”
房玄龄淡淡的说,“种地救不了大唐,我在想,那个叫行星发动机的玩意儿,咱们大唐现在的铁产量,怕是连个螺丝钉都凑不齐。”
两人并肩向着宫门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御道上回响。
“造不造得成是一回事,敢不敢想是另一回事。”
“咱们这代人,就算推不动地球,至少得把路基夯实了,不能让后世子孙戳着脊梁骨骂,说咱们这帮贞观宰相,是群只知道窝里斗的瞎子。”
晨光破晓,金色的阳光洒在巍峨的皇城城楼上。
两人相视一笑,笑容里没了往日的算计,多了一股子光棍气。
“走!去给陛下画饼去!”
“同去!”
卯时三刻(05:30)太极殿。
今天的朝会,气氛从一开始就透着股不同寻常。
此时天还没大亮,大殿内儿臂粗的牛油巨烛燃烧着,将文武百官的影子拉得老长。
李世民刚一坐定,甚至还没等内侍喊那一嗓子“有本早奏”,朝堂左侧最前排的两位大佬尚书左仆射房玄龄跟吏部尚书长孙无忌,便同时整理衣冠,手持笏板,迈着沉稳的步子出列。
两人并肩而立,神色肃穆得仿佛要去祭天。
“臣房玄龄、臣长孙无忌,联名有本启奏!”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在大殿内回荡。百官瞬间清醒,眼神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这两位是大唐的文官之首跟外戚之首,平日里各管一摊,今天联手,怕是要动大手术。
房玄龄双手高举笏板,声音洪亮,用的全是最高规格的骈文:
“启禀陛下。臣闻《大学》有云: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后知至。今大唐威加四海,然农桑水利跟锻铁筑城之术,仍多因循旧制,未得‘天理’之真意。”
“豫王殿下曾言:‘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为万世开太平计,臣等斗胆,奏请设立大唐科学院!”
长孙无忌紧接着跟上,语气不容置疑:
“此院,当独立于中书门下尚书三省之外,不隶属六部,由陛下直接管辖!专司天下格物算学医药跟农桑之研发与推广。凡科学院所属工匠医者跟算师,皆授官身,享朝廷俸禄!”
话音刚落
大殿响起了嗡嗡的低语声。
但出乎意料的是,反弹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
大多数官员都在心里打着小算盘,甚至有些不以为然。
独立于六部?专管格物?
一个工部侍郎低声对同僚嗤笑:“说得好听,不就是把将作监和太医署合并了一下,再挂个好听的名头吗?”
“是啊,只要不分咱们吏部和户部的权,随他们折腾。陛下喜欢玩些奇技淫巧,让他玩去呗。”
世家官员更是面露不屑。
在他们眼里,研究那些斧凿之器那是下等人的事,只有读圣贤书才是正道。
这所谓的科学院,不过是皇上弄出来的一个大号玩具房。
“准奏!”李世民坐在高台上,将百官的轻视尽收眼底,冷笑一声:“即刻筹办!”
然而,下一道旨意,才是真正的图穷匕见。
“着,魏王李泰,总领科学院事,任科学院院长,位同三品,开府建衙,可自行辟除属官!”
“嗡”
这下,不少大臣彻底坐不住了。
第100章 第一次上奏
刚才还觉得无所谓的官员们,瞬间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
魏王?李泰?总领?开府建衙?
这性质变了!如果只是个衙门,那是玩票;但如果让一位深得宠爱且野心勃勃的亲王去掌管一个独立于三省六部之外的机构,这叫什么?
这叫分庭抗礼!这叫另立中央!
这绝对是夺嫡的信号!
“陛下!万万不可!”
一名身穿绿袍的御史像弹簧一样蹦了出来,手里的笏板高举,那悲愤的表情仿佛大唐下一秒就要亡国:
“魏王乃是亲王,掌管如此重权,置东宫于何地?自古以来,太子为国本,亲王当安守藩屏。如今魏王权势过重,恐生非分之想!昔日……前朝之事,陛下难道忘了吗?”
他不敢明说玄武门,但昔日之事四个字,就像一个个耳光,扇在李世民的脸上。
“臣附议!”又一名言官出列,痛心疾首,“若是魏王借此培植党羽,收买人心,国本动摇,社稷危矣!陛下,杨勇杨广之鉴不远啊!”
“此言大缪!魏王殿下天资聪颖,才华横溢,统领科学院之事才是正合其位”
一时间,谏官们如同疯狗一般,唾沫星子横飞。
然而,在这弹劾声中,大殿最核心的那个小圈子,却保持着沉默。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手里轻轻摩挲着玉带。
而在丹陛之下,处于风暴中心的三个当事人
太子李承乾,坐在轮椅上,神色淡然,手里把玩着一块玉佩,眼皮都没抬一下。
魏王李泰,低头无言,看起来像是在发呆。
豫王李越,更是毫无形象的葛优瘫在绣墩上,脑袋一点一点,似乎已经进入了深度睡眠。
这三兄弟的沉默,让喷得起劲的大臣们渐渐觉得不对劲了。
这剧本不对啊?!
按理说,太子党这时候应该哭天抢地,魏王党应该据理力争,双方打得不可开交才对。
怎么现在只有我们这帮外人在高潮,正主们却像是在看戏?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尴尬的气息。
就在那名带头的御史准备撞柱子来个死谏表演的时候,一直沉默的李承乾突然出声。
“咕噜噜……”
那是轮椅向前滑动的声音。
御史们眼睛一亮,苦主终于要说话了!
“太子殿下……”那名御史刚要扑过去递刀子。
李承乾摆了摆手,示意先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