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娶盛明兰 第104节

  “捷报静州大捷!”

  “灵州克复,斩首三万!”

  “怀、定二州归降!”

  “兴庆府已陷重围!”

  一日之内,捷报七传。

  唱捷骑士背插赤旗,嗓音嘶哑却难掩亢奋,每一次呼喝都激起道路两旁更汹涌的欢呼声浪。

  最初只是零星百姓探头张望,待第三报、第四报接连传来,整个汴京仿佛从睡梦中被彻底惊醒,万人空巷,挤满御道两侧。

  茶楼酒肆的窗户全部推开,书生商贾、妇孺老幼,皆引颈翘望,每一次马蹄声近,便是一阵震天的喝彩。

  “又来了!又来了!”

  “今日这是第几报了?”

  “第七报!兵围兴庆府了!西夏国都要完了!”

  “天佑大宋!陛下圣明!”

  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席卷过御街,漫过州桥,直透宫墙。

  卖炊饼的老汉忘了翻动铁鏊,说书先生惊堂木悬在半空,绣娘手中的针线滑落在地……所有人脸上都洋溢着一种近乎梦幻的兴奋。

  开疆拓土,扫灭宿敌,这是镌刻在血脉深处的荣光,远比几斗米、几尺布的实惠更能点燃胸膛里的热血。

  最初灭夏的质疑与微词,早已被这连绵不绝的胜利冲刷得无影无踪。

  酒肆茶坊间,最热门的话题永远是那封已近乎传奇的“贺兰山捷报”。

  说书人添油加醋,将两千五百破十多万的壮举演绎得如同神怪话本;书生们击节赞叹,在诗文中将徐行比作霍骠姚、李药师;就连市井小儿嬉戏,也争相扮演“徐将军”横扫西夏。

  无心插柳抑或弄巧成拙,那些曾暗中推波助澜,试图以“荒诞捷报”非议天子的暗流,如今反成了烘托君臣英明的最大助力。

  天子的果决与信任,边将的忠勇与神奇,在这口耳相传中,已塑成一段即将载入史册的佳话。

  而这场传奇风暴的中心之一徐府,自然也再难保持往日的清净。

  徐府后园,水榭边太湖石奇巧耸立,池中睡莲初绽。

  盛明兰倚着朱栏,月白的罗衫衬得她腰身已稍见丰腴,面上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倦意。

  她对面坐着两人。

  一位是盛家长女华兰,眉眼间带着惯常的温顺与些许局促;另一位则是华兰的婆母,忠勤伯夫人章氏,锦衣华服,珠翠盈头,此刻正满脸堆笑,目光却不住打量着园中景致。

  “明兰,徐府这园子修得真是精巧别致,怕是费了不少心思。”章氏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笑道,“尤其这艮岳石,怕是震泽中也算得上品。”

  盛明兰唇角微弯,笑意却未达眼底:“怀松生于苏州,我便依着南边的样子略加布置,不过是为解其乡思而已。”

  “是了是了!”章氏作恍然状,轻拍额角,“瞧我这记性,竟忘了这一层。不单是怀松,便是你们盛家祖籍也在扬州,当真都是文华鼎盛之地出来的人物。”

  盛明兰闻言,眸光微动,侧首看向身旁的华兰。

  只见华兰垂下眼帘,唇边泛起一丝无奈的苦笑。

  “母亲说笑了,”华兰声音轻柔,“自古女儿出嫁便是夫家的人,如今六妹妹是徐家娘子,我是袁家媳妇,虽同出盛家,却也各有归处。”

  盛明兰心中了然。

  章氏那句“你盛家”,在此情此景,绝非无心之失。

  这是在刻意拉近,甚至可说是攀附。

  还有那声熟稔的“怀松”,以她的身份本不该如此称呼。

  这位伯爵夫人,是将自己放在了“长辈”的位置上,话语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亲昵。

  “是是是,瞧我又说错话了。”章氏嗔怪地瞪了华兰一眼,脸上笑容不变。

  盛明兰不再接话,只伸手轻轻挽住华兰的手臂,指尖在她袖上安抚般按了按。

  华兰抬起眼,回以感激一笑。

  此后,无论章氏如何将话头往西北战事、往徐行身上引,盛明兰皆不着痕迹地避开,转而细说园中花木、石趣,或是与华兰聊起祖母近日起居、幼时趣事,言笑晏晏,始终滴水不漏。

  几次试探落空,章氏脸上的笑容渐渐有些挂不住。

  她放下茶盏,索性挑明:“昨日听亲家娘子提起,待西北战事平定,盛家怕是又要添一桩喜事。”

  盛明兰目露疑惑。

  她近来为安胎,已许久未回盛家,王若弗来时也并未提及此事。

  “亲家娘子说,文炎敬此番也随怀松去了西北。待他凯旋,便要与你五姐姐完婚了。”章氏笑道,“文炎敬算是你父亲的半徒,与如兰倒也般配。”

  “此事我倒未曾听母亲说起。”盛明兰摇头。

  “想来是亲家娘子体贴,怕扰了你静养。”章氏说着,目光转向华兰,叹道,“你们盛家的女儿,都是有福气的,个个觅得佳婿。”

  “只你这大姐姐,命途稍舛。”

  “文绍那孩子,文不成武不就,往后在诸位妹夫跟前,怕是要抬不起头来。”

  她话锋一转,看向盛明兰,语气恳切:“明兰,你与大姐姐同是老太太跟前长大,情分更近,如今眼看她处境艰难,可能……帮衬一二?”

  话已说得如此直白,又是当着华兰的面,盛明兰无法再避,只得问:“不知该如何帮衬?”

  章氏眼底掠过一丝得色,忙道:“也不需如何麻烦。你看……能否让怀松向兵部要个调令,将文绍调往西北军中?”

  “如今西北战事正酣,正是勋贵子弟报效国家、建功立业的好时机。”

  “怀松如今总揽五路兵权,安排个指挥使的缺,不过是举手之劳。”

  “凭这灭夏的大功,分润些许功劳,说不得还能为你姐姐挣个诰命回来。”

  “华兰,”她转向脸色骤变的儿媳,语气加重,“母亲这也是为你好。否则在诸位妹妹跟前,你这做大姐姐的没了颜面?”

  “勋贵圈子里那些手指头,怕是要戳断你的脊梁骨,连带着文绍也要遭人耻笑。”

  盛明兰静听至此,心中已是冰凉。

  这几日前来“走动”的官眷命妇不少,或明或暗的请托也有,但如此赤裸裸,如此不要脸面地将“分润军功”挂在嘴上的,这位忠勤伯夫人当属头一份。

  余光瞥见华兰面红耳赤,双手紧攥帕子,眼中已有泪光闪动,却咬着唇不敢反驳。

  盛明兰心底暗叹,忽然“啊”地轻呼一声,眉头紧蹙,一手捂住小腹,身子缓缓向旁边软倒。

  “六妹妹!”

  “盛姑娘!”

  华兰与章氏俱是大惊,慌忙起身搀扶。

  盛明兰的呼声惊动了园中仆妇。

  孔嬷嬷疾步赶来,见盛明兰倚在华兰怀中,面色发白,额角沁出细汗,顿时慌了神:“小蝶,快,快去请太医!”她转脸看向华兰与章氏,眼神锐利如刀,“两位,我家娘子身子重,最忌情绪波动。尔等方才可是说了什么惊扰之言?”

  这话已是毫不客气。

  孔嬷嬷早对近日络绎不绝的“访客”心生不满,更厌烦那些端着架子,以“长辈”自居的虚伪亲眷。

  “我……”章氏一时语塞。

  “嬷嬷,是我们不好,说话欠了考量。”华兰急忙认错,搂着盛明兰的手臂微微发颤,泪珠终于滚落。

  就在她心急如焚之际,臂弯中的盛明兰却极快地、对她眨了一下眼。

  华兰愣住,随即恍然,心中又是好笑又是酸楚,却不得不配合着露出更焦急的神色。

  “华兰,你六妹妹这怕是动了胎气,需得静养。咱们在此反倒扰了她,不如……先告辞吧。”章氏见势不妙,萌生退意。

  “走?”孔嬷嬷冷笑一声,“伯爵夫人,老身今日便把话放在这儿。”

  “徐家主君在外为国血战,开疆拓土,大娘子若因尔等之故与腹中胎儿有丝毫闪失,莫说官家皇后要过问,便是前线那支‘雄威军’知晓了,怕也饶不得尔等。”

  “届时,忠勤伯府的门楣,可未必护得住夫人。”

  章氏脸色一白,强辩道:“这……这与我何干?我一片好心前来探望儿媳的妹妹,何来欺凌之说?孔嬷嬷,你可莫要血口喷人。”

  “是否血口喷人,夫人自去皇后娘娘跟前分辨,去与那数万‘雄威军’解释便是。”孔嬷嬷不再看她,转身悉心安抚盛明兰。

  章氏被噎得哑口无言,脸上红白交错,只得拂袖:“哼,我不与你徐家一般见识,华兰,你走不走?你不走,我可走了!”

  “母亲请先回,女儿实在放心不下六妹妹……”华兰低声道。

  “不知好歹。”章氏恨恨瞪她一眼,转身疾步离去。

  一出徐府大门,方才的强横气势顿时消散,脚步虚浮,几乎是小跑着上了马车,催促车夫速速离去,颇有几分仓皇逃离之态。

  园中,待章氏身影消失,孔嬷嬷脸上厉色一收,无奈地看向仍倚在华兰怀中的盛明兰,轻嗔道:“明丫头,戏演完了,还不起来?”

  盛明兰闻言,狡黠一笑,缓缓直起身,哪有半分痛楚模样:“什么都瞒不过嬷嬷。”

  孔嬷嬷摇头叹息:“这样也好,杀一儆百,省得那些牛鬼蛇神日日来扰。”

  “往日也不见她们多瞧得起你这庶出的姑娘,如今倒都成了贴心的‘长辈’。”

  她顿了顿,正色问:“此事,可要老身禀报宫中?”鸡已拎到刀下,这一刀砍或不砍,得看盛明兰的意思。

  盛明兰轻抚微微隆起的小腹,黛眉微蹙,语带委屈:“方才……确实是腹中有些绞痛。”

  孔嬷嬷了然点头:“老身明白了。你且去歇着,与你大姐姐说说话。”

  “大姑娘,”她转向华兰,语气缓和许多,“老身与你祖母有旧,也算你半个长辈。”

  “今日之事,你心中有数便好,莫要声张。明丫头此举,也是替你出气。”

  华兰眼中含泪,深深一福:“华兰明白,谢嬷嬷体恤,谢六妹妹回护。”

  她心中何尝不苦?

  夫君袁文绍性情温吞,万事听从母亲。

  这本也寻常。

  毕竟百善孝为先。

  可摊上这般势利糊涂又强势的婆母,她除了一忍再忍,又能如何?

  今日婆婆那些话,若传回盛家,莫说父亲兄长,便是母亲王若弗,怕也要气得跳脚。

  那“分润军功”四字,不仅贬低了徐行与前线将士的血战之功,更是将尚未归来的文炎敬也置于尴尬之地,简直是同时往盛、徐两家脸上抹黑。

  未时一刻,孔嬷嬷自宫中返回。

  与她同出宫门的,还有一道震惊了整个汴京勋贵圈的皇后懿旨。

  当忠勤伯夫人章氏跪接懿旨时,犹自喊冤。

  只是怕只有盛明兰等人知晓她心中的冤屈,他一旁丈夫与儿子怕是永远不会知晓。

  皇后孟氏行使其统摄命妇、肃正风化之权,以章氏“命妇失德、行为不端、惊扰官妇”为由,严加申饬。

  申饬内容便是褫夺章氏忠勤伯夫人诰命,削秩为庶人,即刻收缴冠服册诰;并赐内廷尚仪周氏为教引嬷嬷,入驻其宅,朝夕课训《女诫》《内训》,且须每月具表向宫中陈诉悔过程度;还勒令章氏即日起赴京西皇家妙法院带发修行三载,日日为前线将士持诵祈福,非诏令不得出寺,以赎其愆。

  夺诰命,赐教引,禁足三年。

  惩罚之重,令所有闻者心惊。

  京中那些蠢蠢欲动、想借机与徐府攀扯关系的官眷命妇,顿时如被冷水浇头,纷纷收起心思,暗自警醒,生怕步了章氏后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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