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娶盛明兰 第128节

  接下去便是关键的“卸甲”环节。

  武将出征归来,尤其是立下大功凯旋,家中会为其举行“卸甲”仪式。

  此礼虽不像朝廷典礼那般有严格规制,却也有讲究,更是蕴含着将领家国身份转变的象征意义。

  这脱下的不仅仅是防护安全的金属外壳,更是标志着从国家将领到府邸主君的身份转换,是从血腥沙场回归宁静生活的关键一步。

  徐行看着盛明兰,又看看一旁眼中含着关切的魏轻烟,心中那点彷徨,松缓了下来。

  他点了点头:“好。”

  盛明兰侧身:“请官人移步东厢暖阁,那里已准备妥当。”又对众人道:“你们且先退下,各司其职。小蝶、小桃,随我来伺候。”

  “轻烟妹妹,也一同来吧。”

  暖阁内,炭盆将屋子烘得暖融。

  正中放置着一个宽大的紫檀木衣架,旁边是盛着热水的铜盆、布巾、常服。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安神香气味。

  徐行站在衣架前,小桃已上前,欲为他解开甲胄的系带。

  盛明兰却轻轻抬手制止了,自己走上前来。

  “我来。”她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

  徐行低头看她。

  翟冠沉重,珠翠辉映,衬得她面容愈发白皙沉静。

  她抬起手,指尖有些微凉,触到他脖颈侧方第一处皮绳系扣时,轻轻颤了一下。

  她的动作并不熟练,甚至有些笨拙,但她极其认真,屏着呼吸,一点点解开绳扣。

  魏轻烟也默默上前,在另一侧帮忙。

  她先是将徐行的佩剑安置在一边的案上,然后走到铜盆边,拧了一把热巾,静静候着。

  甲胄的部件被一件件取下。

  盛明兰和魏轻烟谁都没有说话,只是专注地做着手上的事。

  暖阁里只剩下金属轻微的碰撞声与衣料摩擦声。

  当一身里衣被退下时,徐行肩背手臂上几处伤疤,便透了出来。

  盛明兰的目光在徐行左胸前后那两处伤疤,那里停顿了许久,睫毛颤动,只得睁着眼,不让眼中泪水滚落。

  最终,她只是哀叹一声,却是什么也没问,接过魏轻烟递上的热巾,开始为他擦拭身躯。

  魏轻烟退至一旁,将卸下的部件分类摆放。

  整个过程安静得有些压抑,却又流淌着温情。

  这不仅仅是妻妾在服侍归家的丈夫,更像是在用这种方式,触碰他经历的烽火,接纳他满身的征尘,抚慰他可能潜藏的伤痛,迎接一个完整的“他”回家。

  最后,魏轻烟捧来一袭靛青色家常直裰,与盛明兰一起,为徐行穿上。

  系好衣带,抚平袖口。

  小桃则将拧好的另一把热巾再次递上,这次徐行接过来,自己擦了擦脸。

  当他放下布巾,换上常服,发髻用一根木簪随意绾起时,那个杀伐决断,令西夏举国闻风丧胆的徐帅悄然隐去,站在暖阁灯光下的,更像是一个寻常男子。

  盛明兰退后一步,再次仔细地看了看他,从头到脚。

  然后,她轻轻吁出一口气,一直挺直的肩背似乎也放松了一线。

  “好了。”她声音里带上如释重负的轻快,“外间已备了饭食,官人想是先沐浴,还是先用些东西?”

  直到这时,那莫名紧绷的气氛,才真正缓和下来。

  徐行看着眼前两人,淡淡一笑。

  “先一起吃口热乎的吧。”他说话声音亦有了些许沙哑,“离家太久,想念家里的味道了。”

  盛明兰笑了,这次真切的笑意染上眼角:“好……小桃,你去看看孙妹妹可收拾妥帖。”

  说罢,他又转向轻烟,“我们一家一起吃一顿团圆饭”

  金明池天子遇刺,皇后自是没了摆曲宴的兴致,所以早已来通传,曲宴择日再设。

  这倒让他们得以在家中陪伴徐行。

第158章 :温情

  饭菜不算奢华,却样样精致,

  除了有几道是照顾孙清歌西北习惯的菜肴,其余皆是徐行往日喜欢的口味,

  四人围坐,起初还有些沉默,只有碗筷轻碰的声音。

  渐渐,他发现气氛有些微妙。

  “家里……一切都好?”他率先打破沉寂。

  “都好。”盛明兰夹了一箸他爱吃的笋丝到他碟中,“祖母身子硬朗,父亲母亲也时常来走动,并无烦忧。”

  “府中诸事平顺,只是……”她顿了顿,“大家都记挂着你。”

  魏轻烟接口,语气带着后怕:“今日金明池……我们都听说了。”

  “真是……吓死人了。”她目光忍不住往徐行后背瞟。

  “无碍,有宝甲,况且箭力已衰。”徐行摇摇头,轻描淡写,“倒是让你们受惊了。”

  “我们在府里,只是听闻便已心惊肉跳……”魏轻烟眼圈又红了。

  孙清歌放下汤匙,倒是语气平静:“刺客用的是军弩,若非距离过远,后果不堪设想。”

  “此事,朝廷必会严查。”

  提到此事,众人的心思也不在吃饭上了。

  盛明兰眉头微蹙,但她很快舒展开,温言道:“朝廷之事,自有公论……官人平安归来,便是最大的幸事,今日之后,想必宫中和朝廷也会更加谨慎。”

  有些事,不是他们这些女眷该讨论的,若是哪天在外头说漏嘴了,便是风言风语。

  她又转向孙清歌,语气真诚:“孙妹妹,一路照料官人,辛苦你了。”

  “往后在家中,若有任何不习惯或需要,只管告知于我或官人。既是一家人,不必见外。”

  孙清歌对上盛明兰清澈平和的目光,一直绷着的神经松动了些,她点了点头,低声道:“谢大娘子,清歌晓得了。”

  这顿饭吃得不算快,渐渐有了低声的交谈。

  徐行简单说了说西北之事,如贺兰山的险峻、兴庆府的最后一战,当然也省略了其中的血腥与凶险,只挑些可以说的趣事或见闻。

  盛明兰和魏轻烟听得专注,时而惊叹,时而询问。

  孙清歌偶尔补充几句,她久在西夏,常能说出些徐行也不知道的趣事。

  气氛逐渐活络,家的暖意,终于一点点驱散了归来者身上最后一点战场的寒气。

  饭毕,热水也已备好。

  徐行去沐浴更衣,彻底洗去一身风尘。

  待他一身清爽地步入暖阁,盛明兰已让人倒上了清茶。

  “官人今日劳顿,不如早些歇息。”盛明兰道,“孙妹妹的住处已安排在素栖小院旁的‘竹院’,一应物品都已备好。”

  孙清歌起身:“劳大娘子费心,清歌感激不尽。”

  “既如此,轻烟妹妹,你陪孙妹妹过去安顿,看看还有什么短缺。”盛明兰安排得井井有条,“官人且稍坐,我有些话……”

  魏轻烟会意,亲热地拉着还有些局促的孙清歌告辞离去。

  暖阁内,便只剩下了徐行与盛明兰二人。

  炭火偶尔噼啪一声,茶香袅袅。

  盛明兰亲手为徐行续了茶,在他对面坐下,静静看了他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比方才更加低沉柔和,带着夫妻之间的温情:“往后……是不是不上战场了?”

  徐行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她。

  卸去珠冠华服,她只绾着简单的发髻,着一身月白常服,灯下容颜温婉,目光却通透而敏锐,直直看进他眼底。

  他放下茶杯,摇了摇头,“不知……”

  “西夏虽然灭了,如今与辽的战事却才刚刚开始,以陛下的脾性是不会退缩的,这仗怕是一时半会打不完。”

  每一寸土地的争夺都是血腥残酷的,需用鲜血灌溉。

  如果他未得丰州,那辽国要的或许只是一个台阶,例如增加明年岁币,或是划一部分西夏领土给他们,此战可在谈判桌上偃旗息鼓。

  不过,如今却是未必了。

  好在……大概率要打也是在丰州打,影响的不是大宋子民,单这一点,大宋便能接受。

  “树欲静而风不止。”盛明兰轻声道,“战事不休,再加上今日行刺之事……”她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官人,往后在朝中,须得更加谨慎才是。如今你已归来,无数双眼睛盯着,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徐行何尝不知?

  他点点头:“我明白,放心,我会多加小心。”

  一朝天子一朝臣,如今朝堂人物脉络他还未理清,还得站在一旁观望一会。

  这也是他今日对行刺之事未有任何言语的原因。

  他想借此事先看看朝局情况,至于刺客……赵煦自会给他一个交代。

  盛明兰微微颔首,沉默片刻,又说:“孙妹妹……是个有主意,也有本事的。”

  “她今日执意等你同归,在门外候着,便是在全她的礼数,也是给府中上下,给外人一个明确的态度。”

  “她既如此,我们便不能负她。往后,我会待她如轻烟一般。”

  “你一向周全。”

  徐行看着她,心中感念。

  有她在主内,他是安心的。

  “府中诸事,辛苦你了,我离家这些时日,你又要打理家事,又要应付内外,还要担惊受怕……”

  盛明兰摇摇头,伸手轻轻覆在他放在桌上的手背上,指尖微凉,“你我夫妻,何须说这些……你在外建功立业,才是真正的辛苦。”

  她的手很软,徐行反手握住,轻轻捏了捏。

  “我听说……”徐行眼含期盼,“我听张太医说,你有了身孕?”

  太医院派遣来西北,唯一用处或许就是带来了这道好消息。

  当时还兴奋了半天,刚才吃饭时便想细问的,可又怕话题隐私,便没开口。

  “嗯,”盛明兰低下头,声音轻若蚊吟,“有了,祖宗保佑,我徐家也算开枝散叶了。”

  徐行握着她的手紧了紧,千言万语涌到嘴边,最终只化作一句:“你……你要好好保重身子,万事莫要再操心,交给底下人去做。”

  看着他难得无措的样子,盛明兰笑意盈盈:“我晓得……祖母和母亲也都叮嘱过了,如今你回来了,我更安心了。”

  夜渐深,府中愈发宁静。

首节上一节128/266下一节尾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