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行沐浴后的疲惫终于席卷上来,加之今日情绪波动,精神已极为困顿。
盛明兰见他模样,便不再多言,柔声道:“时辰不早了,官人快去歇息吧。”
“我怀有身孕,却是不能伺候……官人不如到两位妹妹那里安寝。”
徐行摇了摇头,“今日哪也不去,便在你这里。”
他好色不假,却也不是下肢思考之人,几个月都熬过来了,何须在意一天两天。
而且她与孙清歌亦没踏出那一步,一是因为当时身负重伤,二是在外行军,住的毕竟是营帐,不合适,最重要的,名分没给呢。
所以两人虽然共处一帐,也是分床而睡,与徐行昏迷之时孙清歌在一旁照顾一样。
至于魏轻烟……虽然是贴心之人,有些帐该算还是要算,只是不是今日这欢欣日子而已。
盛明兰见他如此,心里自然是高兴的:“那你可不能乱来……”
徐行看着她温婉的容颜,忽然伸手,轻轻抱了抱她,在她耳边低声道:“你是知道我的,我什么时候乱来过。”
盛明兰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抬手轻轻回抱了他一下,“真不行……”
“知道,我有分寸!”
松开手,徐行转身步入房间。
窗外,夜色深沉。
远处隐约传来更鼓之声。
第159章 :端倪,闺房闲话
“那些蠢货都处理干净了?”
“尸体还没能及时处理,眼下皇城司那群疯狗鼻子太灵,到处嗅探……”
“手脚麻利些,别留下任何首尾。”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男子站在幽暗的池塘边,头也不回地对身后青衣人吩咐,“把剩下的党项暗桩位置抛给皇城司,引开他们的视线。”
“属下明白。”青衣人躬身领命,悄无声息地退入阴影。
络腮男子啐了一口,低声咒骂:“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难怪落得个亡国灭种的下场!”
他原本的意图只是想挑拨徐行与赵煦君臣关系,这弩箭只需射向徐行便可。
射中与否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让这支军中之弩出现在刺杀现场。
只要箭射出去,怀疑的种子就会埋下。
谁能动用军弩?
可是赵煦对徐行不满?
无论如何,徐行与皇帝之间,乃至与整个朝廷之间,那本就微妙的关系必然生出猜忌与裂痕。
如此简单的事,却被那群自作聪明的党项余孽搞砸了。
他们竟贪心不足,连皇帝赵煦也一并纳入了刺杀范围。
也不想想,那将近四百步的距离,弩箭力道已衰,除非精准命中咽喉要害,否则根本杀不死人。
当真愚不可及,真当这是一次刺杀不成?
如今倒好,弄巧成拙。
不仅未能离间君臣,反而彻底激怒了赵煦,引得皇城司全力追查。
刺杀天子,哪怕未遂,性质也彻底变了,朝廷的追查力度可想而知。
“此地不宜久留……”络腮胡男子眉头紧锁,心中不安渐浓。
他与那些党项暗探虽无直接接触,但凡事就怕万一。
一旦牵连到自己,乃至暴露背后的国信使大人,宋辽之间本就复杂的战局,将更加难以预料。
如今辽国内部,反对与宋朝全面开战的声音不小,南北枢密院甚至希望前线主帅萧海里就此退兵。
原因无他,自家后院起火了。
漠北的阻卜诸部闹得正凶。
这次阻卜人造反,原因是接连的天灾让牧民活不下去了。
朝廷虽拨了赈济,可经过层层盘剥,落到灾民手里的那点东西杯水车薪。
于是,北阻卜的耶睹刮部率先掀了桌子。
朝廷派了西北路招讨使耶律何鲁扫古前去平叛,还让阻卜诸部中实力最强的磨古斯部协同出兵。
耶睹刮部被重创,辽军俘获甚重。
但耶睹刮部仍旧不屈服,集结力量与辽军再战。
这一次,辽军犯了与之前打回鹘时同样的错误,辽军金吾将军吐古斯误击了磨古斯属部,并给磨古斯属部造成了严重伤亡和物资损失。
磨古斯属部造当时可是漠北阻卜中最强大的一支。
朝廷原本打算调集物资赈济西北路荒,以熄灭阻卜人的怒火,可这物资如今又被北宋的西军在丰州给截了。
如今阻卜人,特别是憋了一肚子火的磨古斯部,正在集结兵马,局势愈发不稳。
自八月阻卜叛乱开始,辽国的精力大半被牵扯在平定内患上,这也是为何对宋战争雷声大雨点小,甚至坐视西夏被灭而没有救援的关键。
西南招讨司的兵力被宋军牵制在太原方向,西北招讨司则深陷平叛泥潭,哪还有余力顾及西夏?
眼下,宋朝占了丰州,昨日上京传来急信,严令国信使萧扑全力向宋国施压,索回丰州。
辽廷现在的策略是优先通过谈判拿回故土,而非出兵。
继续增兵,是不得已之下的最坏选择。
翌日,徐行一觉醒来,已是日上三竿。
迷迷糊糊睁开眼,却见盛明兰正侧卧在床榻里侧,单手支着下巴,正静静地瞧着他,也不知这般看了多久。
经过昨夜一番温存,那数月分离带来的些微生疏感早已烟消云散。
徐行心头一暖,手臂便自然而然地朝她揽去。
“别闹……”盛明兰双手抵住他探来的胳膊,脸上飞起一抹薄红,“这青天白日的,可不许作践人。”
她手上那点力道,哪里挡得住徐行?
徐行嘿嘿一笑,稍一用力便将那温香软玉搂了个满怀,“娘子想到哪儿去了?为夫就是……就是想抱抱你。”
他这会儿可算真切体会到什么叫“当兵三年,母猪赛貂蝉”。
虽说他离家不过数月,盛明兰更是与“母猪”二字毫不沾边,不过这份生理与心理的强烈渴望却是比喻的十分恰当。
“温柔乡是英雄冢啊……”他把脸埋在妻子颈窝,深深吸了口气,又贱兮兮地补充道,“我这英雄,就心甘情愿埋在娘子你这温柔乡里了。”
盛明兰见他只是抱着,并无进一步动作,这才松了口气,轻轻推了推他:“你呀……还是去轻烟妹妹或者清歌妹妹那儿埋吧,我这里……可埋不下你这英雄。”
说着,脸颊更红了,下意识揉了揉自己的腮帮。
昨夜荒唐,这会儿还隐隐有些酸胀呢。
“行!”徐行从善如流,笑嘻嘻道,“那今晚就去轻烟那儿,为徐家开枝散叶!”
此刻的他,格外享受这片刻安宁。
或许,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最轻松的时刻,不需忧心什么朝堂党争之事,更不需忧心军事,可以搂着妻子说着些闺房趣事。
不过……他心中微叹,明日大朝会之后,怕是清闲日子又到头了。
“去去去,”盛明兰娇嗔地白了他一眼,“昨夜便让你去,是你自己非要赖在这儿的。”
“那怎么行?”徐行理直气壮,“哪有丈夫出征归来,头一夜不睡在正房,反倒歇在妾室屋里的?传出去岂不乱了规矩,让人笑话咱家没个体统?”这本是夫妻间心照不宣的话,被他这般直白地说出来,反倒让盛明兰心里甜丝丝的。
盛明兰听他这般说,原本因防备他乱来而微僵的身子彻底软了下来,顺从地趴在他胸前,声音闷闷,带着笑意:“你有这份心,我便知足了。咱关起门来过日子,哪有什么外人知道。”
她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看着徐行问道:“对了,清歌妹妹她……自幼生长在西夏,怕是没在咱大宋立过户籍吧?没有户帖,这身份名分……该如何入册?”
徐行浑不在意:“她是京兆府华原县人,祖上是药王孙思邈一脉。”
“午后让樊瑞跑一趟户部,直接补办一份户籍户帖便是,想来这点面子,户部还是肯给的。”
大宋户籍管理严格,需载明姓名、年岁、居住地等。
但以徐行如今的声势,让户部行个方便,给孙清歌补个“遗失”的户籍,并非难事。
“呀,清歌妹妹竟是药王后人?”盛明兰有些惊讶,她只知孙清歌医术好,救过徐行,却没料到有这般家学渊源,“那今后家里有个头疼脑热,或是调理身体,可就方便多了。”
“历经五代战乱,哪还有什么世家。”徐行坐起身来,准备下床,“不过,她是真心喜欢医术,钻研起来便心无旁骛,像个入定的老僧,谁叫都不理。”
“日后她若这般,你多担待些便是。”
盛明兰也随着起身,一边帮他穿衣,一边笑道:“家里有个神医,我高兴还来不及,哪里会挑理?”
“我可不是那等小心眼的人。”
她为他穿上备好的青色儒生衫,又将头发仔细梳拢,用一方简洁的玉冠固定。
收拾停当,盛明兰退后两步端详,忍不住抿嘴笑了:“瞧你这模样,斯斯文文的,说是个领兵的将军,谁信呀?”
“就当娘子是夸我了。”徐行浑不在意地整了整衣袖。
“对了,”盛明兰想起正事,温声问道,“你今日下午若得空,陪我回盛家一趟可好?”
“昨日你刚回来,事多且杂,祖母他们不便来扰。”
“你不在的这些日子,祖母日日为你焚香祷告,忧心不已。”
“你去露个面,安安她老人家的心,可好?”
徐行闻言,立刻点头:“这是应当应分的。你备些合用的礼物,我这孙女婿让她老人家担惊受怕,是该去赔个罪。”
他在汴京并无血缘长辈,盛家老太太是真心疼爱明兰,爱屋及乌之下,对他也是真心,这份情谊他记在心里。
“皇后娘娘赏赐不断,我挑些滋补养身的药材物件便是。”
“旁的,送了祖母也用不上。”盛明兰盘算着。
“你安排就好。”
“还有……”盛明兰略一迟疑,“文炎敬……他没随你一道回来吗?五姐姐那边必定要问起的,我该如何回她?”
文炎敬?
徐行顿了顿,语气如常:“他啊,怕是还得等北边战事彻底了结才能回来。”
关于文炎敬随徐宁部失踪的消息,他还是选择暂时隐瞒。
虽然中途有过一次消息,可不久他便回京了,这徐宁到底带着他们往哪去了,吉凶如何还是未知数,这里可不只有你五姐姐的心上人,还有他小舅子呢。
现在除了等消息,也没什么其他办法,还是先不贩卖焦虑了。
第160章 :诊治,朝堂
午后,未时一刻。
日头西斜,暑气稍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