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娶盛明兰 第142节

  但在他看来,此法仍是弊大于利,绝非良策。

第171章 :争锋相对,咆哮殿堂

  “此法祸害无穷,微臣无从书起。”

  垂拱殿内,一时间针落可闻。

  徐行的话音落下,章面色变得极为难看,而御座上的赵煦,眉头却是舒展了开来。

  徐行深深吸了一口气,他深知这番话出口,自己于章再无转圜余地,但他必须说。

  他转向赵煦,拱手道:“陛下,臣细阅保甲新制,其意虽善,欲强兵备辽,但此法若行于河北两路……臣以为,非但不能安民御寇,反恐徒耗国力,滋扰地方,甚至……自掘危墙。”

  “徐行!”章须发微张,声音含怒,“保甲之法,乃拗相公之遗策,昔年推行,虽有波折,却也亦见成效。”

  “今我辈因时损益,削其繁苛条例,存其精华,为解国家兵疲财匮之困难。”

  “你年少骤贵,未谙民事,竟敢妄言自掘危墙这等危言。”

  章没想到徐行会上任第一天就对他发难,现在辽国虽然在太原撤兵,但西北战事未停,粮秣需求源源不断,不开新法,明年户部怕是连官员薪资都发不出。

  “章相稍安。”赵煦抬手止住章,看向徐行,“徐卿,你既然言其有弊端,可否详细说来。”

  “朕,愿闻其详。”

  “臣遵旨。”徐行再施一礼,转而直面章与吕惠卿,语气清冷,“敢问章相,兵之道,贵在精?还是贵在众?”

  “自然在精。”章冷声道。

  “既知在精,为何要以保甲之法,在河北强征数十万乃至百万农人为丁,去实行那三月‘番上’之训?”

  “农人习性土地,不谙战阵,仓促操练,不过略知进退,难道还能与辽国铁骑相抗?“

  “这等乡兵,遇到小股流寇能否驱散都是两说,临阵对敌,呵……无异羊入虎口。”

  徐行突然发现,旧党走了,新党这群也不见得强多少。

  一个是不变,一个是乱变。

  明白过来,赵煦是要自己制衡相权,他也没什么好顾虑的。

  他不待章反驳,继续道:“河北两路,直面辽境,百姓本就风声鹤唳,恐战火来临。”

  “朝廷不行安抚,反以近乎军管之法加之,编户连保,日夜巡哨。”

  “青壮农闲被征训,农忙难免被役事耽搁,土地何以深耕?”

  “收成何以保障?”

  “此乃动摇边地民生根本,自损粮秣之源。”

  “一旦边衅再起,前线所需粮草从何而出?”

  他语气渐重:“再者,保甲费用,当真低廉?”

  “保正月钱七千,大保长三千,看似不多,但保甲编制缩小,同样户数所需头目倍增,此费累计,绝非小数。”

  “更遑论保丁训练需自备干粮器械,对于富户或许没什么,但对于贫者而言,便是压垮脊梁的最后一根稻草!”

  “朝廷未得强兵,先失民心,百姓困顿流离。”

  “章相公,汝之变法,当真狗屁不通。”

  吕惠卿见徐行如此贬低,忍不住插言:“徐内翰只见其弊,未见其利。”

  “保甲联防,可靖地方;丁壮习武,可增勇悍之气;且此法定然配合考课,汰弱留强,择优补入禁军……”

  “吕相公!”徐行猛地打断他,目光如刀,“敢问青苗新法,推行两月,各地官绅勾结,强贷取息之弊端,处置了几何?”

  “市易法重启未久,京师及诸路‘市易务’垄断货殖,侵扰商贾之患,又厘清了几何?”

  徐行忍不了了,这群人一提变法简直像是失了智。

  他声音陡然拔高,“旧法弊端尚未理清,民怨已有积聚之象。”

  “朝堂不思沉心静气,除弊兴利,反而急不可耐,又要另起炉灶,颁行更易滋扰民事的保甲新法!”

  “章,治国非儿戏,法度非泥沙!”

  “今日一法,明日一令,百姓目不暇给,官吏乘隙渔利,长此以往,朝廷威信何在?”

  “国家法度威严何存?”

  “百姓可还敢信这大内发出去的诏令?”

  “你……黄口小儿,怎知国事艰难!”章霍然起身,面色铁青。

  “募兵之制,积弊百年,禁军冗滥,空耗钱粮,战力日颓,此乃国之大患,恢复保甲,正是欲参唐时府兵遗意,寓兵于农,省国家无穷之费,得兵源不竭之利!”

  “你只知空谈弊害,可有良策解此困局?”

  “莫非还要继续守着那朽烂的募兵制,坐视国库空竭,坐待辽人铁蹄南下吗。”

  “哈哈!”徐行被气笑了。

  这老贼也不是一无所知,至少还知道募兵腐烂。

  可你知道募兵腐烂,你不去挖除,倒是羡慕起唐朝武德了。

  徐行那笑声中的讥诮毫不掩饰,让章怒意更炽。

  “府兵制?”

  “你竟以唐之府兵为范?”

  “贞观,永徽之盛,府兵固强,然其根基在于均田,今我朝田制如何?”

  “兼并盛行,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

  “无均田为基,妄图恢复府兵,岂非痴人说梦?”

  “唐之中后期,均田崩坏,府兵制亦随之瓦解,藩镇以募兵代之,此乃历史明鉴!”

  说到这里,徐行言语轻蔑道:“你饱读史书,……竟似全然不见?”

  “竖子……”章大声咆哮。

  徐行却并未搭理,继续说道“尔等皆知募兵之弊,却不以猛药治之,挖除病灶。”

  “反而推行保甲法于此时此地。”

  “此法非但不能强兵,反会催生新的祸患,将原本温顺散漫的农户,强制组织起来,加以简陋武装,却施以严苛管理。”

  “一旦天灾人祸,压迫过甚,这遍布乡野的保甲之法,便可能成为有组织的民变框架!”

  “届时,烽烟恐非仅仅起于边关,更将燎原于腹心!”

  “章,此非自掘危墙,你告知我是什么?”

  这是嫌造反不够多,还是嫌造反的规模起不来?

  “荒谬竖子危言耸听!”章气得手指微颤,“依你之见,一切守旧即可?祖宗之法不可变?”

  两极管,这货绝对是两极管,不变就是祖宗之法不可变?

  徐行感觉自己那么多口水纯粹是浪费。

  “我何时说过不可变!”

  徐行转身看向赵煦“变法图强,乃大势所趋,臣深以为然。”

  “然变法之道,首在利民富国,次在循序稳健。保甲法若定要行,其目的便不应是那虚无缥缈的强兵御辽。”

  他深深一揖:“陛下,若真要实行保甲编户,臣以为,不如只用其神。”

  “取其保甲组织之壳,弃其榨取压迫之核,使其从朝廷的征敛工具,兵源压榨之所,变为富民,强民,安民的根基。”

  赵煦眼中闪过一丝异彩:“哦?如何使其神?”

  徐行思虑一番后徐徐道来:

  “其一,易‘驱策’为‘利益绑定’。”

  “可创立保甲合作制,以保为单位,凭集体信用,由官府提供低息贷款,统一采购良种,农具,合力开垦水利,统销农产。”

  “所得之利,按户分红。”

  “使‘保’成为一荣俱荣的经济共体。”

  他不确定这一套在这个时期是否可行,但北宋其实已经来到了历史的分叉口,王安石的变法敛财之道只能做应急之用。

  关键还是在开源上,他掠夺河西走廊,重开丝绸之路是开源,这后世合作社一样也是开源之策。

  初始或许只是种田,但总有聪明人,因地制宜,找到生财之道。

  “其二,变‘耗民’为‘助产’。”

  “所谓训练,不必空耗于无用的阵型操演。”

  “可改为农闲时,延请老农传授选种育肥之技,学习修渠筑路之能,或演练防火,防疫,防洪等应急之法。”

  “至于武事,只练长跑,蓄力,简易棍棒防身术,足以应对毛贼山匪即可。让保甲活动,真正服务于增产安居。”

  “其三,革‘私弊’以‘公心’。”

  “保正,保长,废除指定,改为保内匿名公推,任期定短,可连任但须考核。”

  “任职期间给予固定津贴,并免部分杂役,使其成为有酬劳,有荣誉的‘乡职’。

  推行‘荣誉连带’,一保之内,若赋税早完,讼狱稀少,互助成风,则全保减免部分税赋或得官府旌表。再设‘保民议事会’,定期共商生产,调解纠纷,公示账目,使民习于公议,渐知权利与责任。”

  贪财,逐权是人的本性,这是无法根除的劣根,稍许荣誉不可能隔断这劣根性,但却可以满足一些人的虚荣心,或许能起到一些作用,也算以毒攻毒吧。

  而且他相信,即便没有完美的制度,但只要你的刀够快,还是能让其趋向完美的。

  “陛下,此等改良之‘保甲’,其目的非为即刻求战于辽,而在扎实根基。”

  “它不耗费巨资,反能促进生产,改善民生,增强朝廷对乡村的实际掌控与认同。”

  “待数年后,百姓富足,组织有序,认同稳固,再从中选拔少数忠勇精干者,厚给饷银,施以精训,编为地方常备治安力量,或补充边军缺额,岂不比现在匆忙征调百万惶惑之农人,要可靠得多?”

  “至于御辽之事,”徐行看向章,“当务之急,是整饬现有禁军,更新装备,巩固城防,清理军饷,空饷等积弊,再以赏罚激励士气。”

  “而非另起炉灶,搞这远隐患重重的保甲民兵。”

  “荒谬绝伦,异想天开。”章再也按捺不住,指着徐行怒斥道,“你这套说辞,看似为民请命,实则迂阔不堪。”

  “合作制?公推?议事会?此乃上古井田遗梦,还是魏晋清谈余绪?治国岂容如此儿戏般的空想。”

  “如今国势危殆,辽寇在侧,正需雷厉风行,凝聚国力,你这等处处掣肘,只知批判而无实干之策的做派,与那些阻挠新法,只知空谈道德的旧党迂儒,有何分别!”

  “徐行,莫要以为立下此等军功,便可妄议中枢大政!你终究年少,这治国之道,你还差得远。”

  “旧党迂儒?”徐行被这人身攻击激得心头火起,但他强压怒意,挺直脊梁,向着章上前一步,“章,你口口声声新法,实干,却对青苗,市易推行中的切实之弊视而不见,对保甲可能引发的民变危机充耳不闻,只一味求快求猛!”

  “此非实干,此乃蛮干!非为救国,实为邀名!”

  “还有,此等军功乃是我一刀一枪所得,你说的这般轻巧,似是燕云十六州明日便要被你夺回一般。”

  “若你能夺回燕云,此话随你张扬。”

  “否则……请你闭嘴。”

  “还有徐某有无治国之能,自有陛下圣裁,天下公论,倒是你……如此急切,不容异见,莫非真以为,这天下只有您那一套‘变法’,才是唯一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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