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娶盛明兰 第174节

  但细细思量,在目前这局面下,或许真是最务实选择。

  “若行焚寨之举……”吕惠卿缓缓道,“恐怕仅靠使者交涉,绝难令温溪心退让了。他必视此为奇耻大辱,倾力报复。届时,恐怕非得出兵接应不可。”

  “然则出兵,又绕回原处……无兵可调,且恐陷入与青唐的长期纠缠。”章接口,眉头锁成“川”字。

  大宋如今绝无能力,也绝无意愿在丰州、河西两线激战正酣之时,再开启第三条战线。

  厅内一时陷入沉默。

  徐行知道,自己能做的,该说的,已经到此为止。

  剩下的,是这两位的事了。

  他站起身,向章、吕惠卿拱手:“两位相公,徐某因京营清弊之事处置失当,现正奉旨休沐之中。

  此事关乎十万生灵与边陲长远,徐某已然尽言,后续如何决策、如何施行,便全赖两位相公运筹了。”

  他顿了顿,语气诚挚:“焚寨虽酷,却是断绝后患,以战止战之策。”

  “然一切谋划,当以接回十万百姓为第一要义。”

  “民为邦本,民安则边固。”

  这句“民为邦本”,真切地打动了章与吕惠卿。

  在他们自己心中,富国强兵、安民固边,始终是不曾动摇的初心。

  两人不约而同地起身,这次是真心实意地相送。

  待徐行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花厅内重新剩下章与吕惠卿二人。

  仆人换上新茶,水汽氤氲。

  章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些感慨:“《论语》有云:君子和而不同。”

  “徐怀松此人,行事作风,与我等迥异,有时甚至堪称偏激酷烈。然观其心迹,这份为民请命、为国拓边之志,倒真是……无可指摘。”

  吕惠卿也笑了笑,接口道:“此子之才,眼光魄力,实不下于当年王韶,甚至犹有过之。”

  “且其言其行,皆务实于国事,非苏轼之辈,空谈理想而乏实行之力。”

  他话锋一转,带了些调侃,“说起才华,子厚,你真不打算将你那状元侄儿章子平调回京中来?若有他在,与徐怀松一内一外,一政一军,或能相得益彰。”

  章脸上的感慨之色瞬间消失,转而蒙上一层淡淡的阴郁。

  章衡章子平,他的族侄,却年长他十岁,嘉二年的状元。

  那是他多年心中一根的刺。

  当年自己进士及第,却因族侄高中状元,自觉屈居其下,赌气拒受敕命,弃官归乡。

  两年后才重考得中,方踏入仕途。

  这位侄儿,才华横溢,刚直更胜于他,且一向看不上他这位“激进空谈”的叔叔,曾书信直言指责他“不谙下情”。

  两人可谓冰炭不同炉。

  若让章衡回京,想到他任吏部流内铨判官时,便敢因三班院越权任用官员,与宰相发生争执。

  当时一个绿袍小官,就敢与宰相争执,甚至闹到官家面前依旧不可能退让,最终逼着宰相认错,三班院受罚才罢休。

  这般性子,他是万万不会招其回京的。

  否则他将永无宁日。

  “秀州挺好,”章面无表情地放下茶杯,“江南富庶,足以施展其才。京中……就不必了。”

  他将话题拉回正事,神色恢复严肃:“徐怀松所言青唐之事,你枢密院先拟个条陈,详细分析利弊,呈送御前,探探官家口风。”

  “切记,条陈之中,莫要提及徐怀松今夜来访之事,亦不必强调此乃其部所为。”

  “只客观陈述即可。”

  吕惠卿会意,点头道:“明白。此事当以国事论国事,不可掺杂私人恩怨或朝堂角力,否则恐生变数,误了大事。”

  两人心照不宣。

  赵煦与徐行之间那场无声的较量,他们这些中枢重臣岂会毫无察觉?

  此刻若将徐行推至台前,非但无助于解决问题,反而可能因帝心微妙,导致本可施行的方案也被搁置。

  国事为重,有时便需将个人的身影,暂时隐于幕后。

第204章 :命案

  徐行踏入府门时,夜色已深。

  还未走到二门,便见一道纤秀身影立在影壁旁,似是等了许久,正是孙清歌。

  她难得地显出一份急切,平日里那沉静的眸子,此刻带着忧色。

  “怀松,”她迎上两步,小声问询道:“西北……有消息了?”

  先前在后院瞥见那几名风尘仆仆的女军时,孙清歌便已猜到几分。

  当初徐行军中的那些女军都被分配入了护佑百姓南下的军中,如今在府邸见到,那岂不是代表百姓有了消息。

  那批百姓中,有她同父异母的幼弟孙清琅。

  血脉相连,教她如何能不急?

  “嗯,是有消息了。”徐行放缓脚步,对她点点头,“走,去你院里说。”

  院内植着的几丛修竹,秋夜风过,飒飒轻响,更添幽静。

  徐行未进屋子,只在院中石凳上坐下。

  石桌冰凉,月光洒在上面,泛着清辉。

  孙清歌跟着坐下,一双妙目紧紧望着他,里面满是期盼:“有清琅的消息么?他……可还安好?”

  “他们如今在青唐吐蕃境内,占据了安陇寨,但……被当地豪酋的兵马围困了。”徐行言简意赅,随即转了话题,“去瞧瞧厨房可还有点吃食?忙活一晚,腹中空空。顺便……带壶酒来。”

  他抬眼看向孙清歌,带点笑意:“孙郎中,徐某可还能沾点酒气?”

  自徐行伤愈后,孙清歌便一直严格管着他的饮酒,能饮也是限量。

  孙清歌听他用上这般称呼,不由白了他一眼,却也没反驳,只起身道:“灶间应当还温着些羹汤,我再去为你下些面点。”

  “酒……我屋里泡了些药酒,性温滋补,但只能饮一小壶。”说罢,便转身出了院门,步履匆匆。

  不多时,她端着一个木托盘回来,上面是一碗热气腾腾的鸡丝汤面,几碟清爽小菜,另有一只青瓷酒壶和酒盅。

  摆好饭菜,她又回身进偏房,片刻后捧出那只酒壶,小心地为徐行斟满一盅,轻声叮嘱:“只此一壶,多了伤身。”

  徐行接过酒盅,仰头饮了半盅,一股暖意伴着淡淡药香自喉间散开。

  他这才重新拾起话头:“小弟安然无恙,一直跟在文炎敬身边,你大可放心。”

  “嗯……”孙清歌松了口气,一直微蹙的眉尖终于舒展开来,“那……可有法子接他回来?”她性子恬淡,不争宠,也不关心朝堂风云,只守着这一方小院与心中牵挂的几人,活得简单却也纯粹。

  弟弟的安危,便是她如今最大的心事。

  “我刚从章府上回来,便是为了商议此事。”徐行夹了一箸小菜,就着汤面吃了几口,才继续道,“放心,朝廷自有考量与安排。退一万步讲,即便朝廷暂时无暇顾及……”他抬眼,怔怔的看着她,郑重道:“我也不会坐视不理。大不了,我擅自调兵去接。”

  这话说得平淡,内里却早已笃定。

  私调兵马,乃是最不得已的下下之策,一旦如此,他与赵煦之间那点微妙恐将彻底粉碎。

  孙清歌不懂这背后错综复杂的朝局与利害权衡,她只听懂了徐行的承诺。

  对于徐行的话,她向来是信的。

  “那就好。”她轻声重复,忧色尽去,眉眼间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又执壶为他续上半盅酒。

  两人便这般对坐,徐行慢慢吃着面,酌着药酒,孙清歌则絮絮地说起幼弟的往事。

  儿时的淘气,读书时的笨拙,识药时的懵懂……声音轻柔,在秋虫低鸣的夜里格外温暖。

  徐行静静听着,偶尔应和一两声,紧绷的心神,在这份家常的闲话里渐渐松弛下来。

  酒尽面饱,徐行搁下碗箸,满足地舒了口气,站起身来。

  温饱之余,看着灯下孙清歌娴静秀雅的侧影,不免有些意动。

  正待开口,院门处却传来轻轻的叩击声。

  这个时辰,后院内眷之间少有串门,这是不成文的规矩。

  魏轻烟的声音在外响起,带着一丝平日少有的郑重:“官人可在?轻烟有要事禀报。”

  孙清歌已端了铜盆热水从屋内走出,见状便道:“官人若有事,便去姐姐那边商议吧,妾身这里无妨。”

  “妹妹莫要多心,”魏轻烟已推门而入,对孙清歌歉然一笑,解释道,“确是有些紧急消息需即刻禀报官人,说完便走,不敢多扰妹妹清净。”

  孙清歌点点头,不再多言,端着水盆径自进了屋。

  魏轻烟这才在徐行对面石凳上坐下,神色转为严肃,压低声音道:“官人先前吩咐,着意留意蔡卞等人府上动静。”

  “方才,下面的人递来消息。”

  她将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递给徐行。

  徐行展开,就着月光与廊下灯火细看。

  纸上字迹潦草。

  今日戌时三刻,有一商贾打扮之人叩开蔡府角门,被引入府内。

  约一刻钟后,此人面带怒容,匆匆离去。

  盯梢者觉其形迹可疑,遂尾随其后。

  那人出了内城,直入外城清明坊一处僻静民宅。

  盯梢者正犹豫是否靠近,却见另有五条汉子疾步冲入那宅中。

  约莫半个时辰后,五人复又匆匆离开。

  盯梢者敏锐注意到,其中一人袍上似有血渍。

  他当机立断,转而跟踪那五人。

  那五人穿街过巷,极为警觉,最终在顺天门附近的洞源观旁,闪入一家名为刘记的染坊,再未出来。

  盯梢者记下地点,又迅速折返清明坊那处民宅。

  四下寂静,他小心推开虚掩的院门,只见院内一片狼藉,先前那商人模样的男子,已然倒在血泊之中,气息全无!

  他未敢触碰尸体,只快速环视屋内,见箱柜翻倒,似在搜寻何物,随后便立刻撤离回报。

  “蔡卞……杀人灭口?”徐行眉头紧锁,这是他看过信息后脑中的第一反应。

  魏轻烟未直接下判断,只补充道:“他们似在宅中急切翻找某物,并非仅为灭口而来。”

  “他们找什么?”徐行沉吟。

  此事透着诡异,一个拜访过蔡卞的商人,旋即被杀,凶手又与一家染坊有关。

  “此事,需让皇城司介入。”他迅速做出决定。

  若按常理,命案该由开封府处置,但那样极易暴露己方暗探。

  唯有让皇城司插手,才能名正言顺地将水搅浑,暗中查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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