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娶盛明兰 第187节

  看着雷敬躬身退出殿外,赵煦胸膛仍因怒意微微起伏。

  他深吸一口气,唤来刘瑗:“你即刻去魏国公府一趟,代朕探望魏国公,务必问明伤情。”

  “可要传唤御医?”

  他顿了顿,摇头道:“御医……就不必带了。听闻他府上那位妾室孙氏医术不凡。省得他又以为,朕连探病都要试探,徒增猜忌。”

  刘瑗躬身应诺,快步离去。

  赵煦独自立于殿中,望着殿外渐沉的暮色,眼神复杂。

  他要的是徐行低头,而非取其性命。

  这是一个君王驯服烈马的过程,需要耐心与手段。

  当初放徐行去西北,本意是历练打磨,却未曾想竟让他在血火中淬炼成如今这般桀骜难驯的模样。

  所以将他逐渐排除在核心决策圈之外,正是驯服的手段之一。

  如今,竟有人要杀他?

  这与他预设的目的,全然不符,他深知要收回燕云,是决计少不了徐行的。

  徐行遇刺的消息,已在京中迅速扩散。

  东十字大街的混乱目击者众多,根本无从遮掩。

  蔡卞刚出宫门,踏上自家马车,车夫便压低声音,将听来的消息禀报给他。

  “死了没有?”蔡卞语调中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期待。

  “小人……小人不知详情。”

  “但街面上传得有鼻子有眼,说那弩箭力道骇人,三箭皆透车厢而出,地上好大一滩血……”车夫将自己道听途说的骇人场景描述了一番。

  “好!好!好!”蔡卞嘴角无法控制地上扬,连说了三个“好”字。

  徐行终于死了!

  这块一直压在他心上的石头,终于被搬开了。

  章、吕惠卿之后,那宰相之位,还有谁能与他争锋?

  他的岳父王安石是变法第一代领袖,章、吕等人是承前启后者,而他,注定将是第三代新党魁首,引领下一个十年。

  他脚步轻快地下了马车,几乎想立刻将这喜讯与夫人分享。

  然而,当他踏入前厅,所有畅想瞬间无踪,愉悦的心情也荡然无存。

  厅中,两位不速之客正安然端坐,慢悠悠地品着茶正是前日在樊楼雅间密会的那两个辽人。

  “你们……”蔡卞僵在门口,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措辞。

  “元度兄,冒昧登门,还望海涵。”两人同时起身,客套地拱手作揖,只是那笑容里,怎么看都带着几分有恃无恐的意味。

  “子濯兄,景瞻兄,”蔡卞迅速收敛惊容,换上惯常的客套笑容,一边说着一边走向主位,“不知二位有何要事,竟需亲临寒舍?”

  路过两人身侧时,他眼角余光瞥见桌案腿边,倚靠着两把以锦布半裹的长形物件,形制……他心头猛地一沉。

  那被称作景瞻的辽使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微微一笑,指着那两件东西道:“听闻元度兄曾购得两把‘仿制’的神臂弩把玩?”

  “巧了,我们这儿恰有两把真品,做工精良,今日特来赠与元度兄,以全雅好。”

  蔡卞在主位坐下,面色已然沉了下来:“你们这是……威胁蔡某?”

  他确实曾为了给徐行和盛家做局,通过中间人从王明德买过两把把神臂弩。

  他提供过徐行郊劳的大致位置信息,本想借刀杀人,后来得知赵煦亲临,料想刺杀难成,便只当是步闲棋。

  而且那两把弩在他亲自监督下早已化为灰烬。

  如今对方带着真弩上门,其挟制之意,昭然若揭。

  “元度兄言重了,”景瞻摇头,笑容不变,“岂敢威胁。”

  “只是觉得,元度兄既对此物有兴趣,当用真品才是。”

  “若让外人知晓翰林学士私下把玩的是仿品,传出去……总归不太好听。”

  “哼,”蔡卞冷笑,“你们莫非以为,仅凭两把不知从何而来的弩,就能让蔡某就范?”

  “我此刻只需唤来家仆,将你二人并凶器拿下,扭送皇城司,再言明是你等辽国细作企图收买构陷,你以为,官家是信你们,还是信我蔡元度?”

  “别忘了,元丰八年我出使贵国,接待我的正是二位,皆有文书记录可查。”

  “两把弩,自然不够。”景瞻不慌不忙,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纸,轻轻推到蔡卞面前的桌上,“那……若再加上此人呢?”

  蔡卞目光落在那纸上,上面写着一个名字:冯齐。

  他瞳孔骤然收缩。

  冯齐是当时购买弩箭的中间人之一,事后他已命心腹处理干净,回报说是已解决。

  “冯齐没死?”

  “元度兄,只要冯齐活着,开口指认是你授意购买神臂弩。”

  “届时,你买的到底是孩童玩具,还是杀人凶器,还重要吗?”景瞻声音平缓,却字字如刀,“提供刺杀凶器这个罪名,您怕是洗不脱了。”

  不等蔡卞反应,他又取出另一张纸,展开铺在桌上,上面是密密麻麻的礼单与数字:“还有这个……元丰八年,你出使我辽国,我方私下赠予的厚礼清单。”

  “这些财物,你后来通过浙商冯亦诚分批出手,共计得钱四万一千七十二贯。”

  “你没想到吧,冯亦诚当年的一举一动,就在我方监视之下。”

  “前几日他出现在你府上,真是……天助我也。”

  他看着蔡卞逐渐苍白的脸,缓缓道:“受贿、购买凶器的中间人证,行刺可用的凶器,我们这两个活生生的辽国细作,如今都在你蔡府。”

  “人证、物证、动机俱全。”

  “元度兄,你说,若此刻皇城司破门而入,官家是相信你蔡卞忠心耿耿,还是相信这一整套证据,相信你早已是我大辽埋在大宋中枢的……暗桩?”

  蔡卞死死盯着那张七年前的礼单,指尖冰凉。

  使臣收受馈赠,并非罕见,他也从未觉得有太大不妥,甚至认为以自己当时的年纪与地位,对方多送些是理所应当的投资。

  他万万没想到,七年前的寻常礼节,竟在今日成为勒紧他脖颈的致命绞索。

  “你们……到底想怎样?”蔡卞右手按在礼单上,声音低沉下去,“若想让蔡某做那等卖国求荣、任人摆布的木偶,大可不必。大不了一死而已。”

  撕掉这张纸毫无意义,他一眼就看出这是新近抄录的副本。

  “元度兄言重了,”另一辽人子濯开口道,语气显得温和些许,“我等只想在府上叨扰,暂避几日风头。”

  “今日不知是何方人马,突袭了我们一处隐蔽之所,差点将我们堵在里面。”

  “若非早有布置,此刻已成阶下囚。”

  “皇城司的人?”蔡卞皱眉。

  “不像,”景瞻摇头,“据手下描述,来人作风悍猛,配合默契,全是战场上下来的老手,更像是……军中精锐。”

  “徐怀松?”蔡卞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徐行手下那支雄威营亲军。

  “我等也作此猜想。”景瞻点头,“不过他想抓我们,也没那么容易。”

  “你们既已暴露,为何还来我府上?徐行既能查到你们,保不齐也已注意到当日樊楼……”蔡卞心中警铃大作。

  “实不相瞒,我们在城中的另一处据点,今日几乎被同时拔除,损失惨重。”子濯苦笑,“眼下……确实无处可去了,只得冒昧前来,请元度兄施以援手,容我等暂栖数日。”

  “据点同时被端?”蔡卞敏锐地察觉到不对,“你们刚遭重创,转头就去刺杀徐行?这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刺杀徐行?”两位辽使闻言,同时愕然抬头,脸上写满了惊诧,“谁说他被刺杀了?我们自身难保,怎会再去行此刺激宋廷?”

  蔡卞也愣住了:“不是你们?今日傍晚,徐行马车于东十字大街遇弩箭狙击,传言已重伤身亡。”

  “绝非我等所为!”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与迷惑。

  “难道是……党项余孽?”子濯猜测。

  “不可能,”蔡卞断然否定,“潜入汴京的党项探子,早被雷敬梳理过几遍,成不了气候。你们真当这汴京城是菜市场,谁想来就能来,想走就能走?”

  “自然不敢。”景瞻叹息。

  事实上,自赵煦亲政后,皇城司力量急剧膨胀,对外来人员的监控严密了许多。

  他们若非有经年经营的身份掩护,恐怕一露面就会被盯上。

  “那会是谁?”三人陷入同样的困惑。

  “会不会是……”景瞻脑中闪过一个惊人的念头,骇然看向蔡卞,“赵煦自己?”

  蔡卞沉默片刻,缓缓摇头:“不知。不过昨日徐行纳妾,官家确实派了刘瑗前去……名为道贺,实为察看。”

  “呵呵……”景瞻发出一声不知是讥讽还是慨叹的轻笑,“你们南人,当真有意思。”

  “徐行这般人物,若在我大辽,必是国之柱石,倚为长城。”

  “而在你们大宋,赵家却似乎……一刻也容不下。若徐行真死,大宋自折栋梁,还有何可惧?自毁长城,果然是赵家祖传的好本事!”

  “哼,”蔡卞冷笑反唇,“耶律洪基便容得下了?掷骰选官,忠奸不辨,诛妻囚子……若论“本事”,贵国主上也不遑多让。”

  “若他是明君,二位此刻又怎会在我这宋臣府上,行此胁迫苟且之事?”

  “早该在辽国中枢大展宏图了。”

  “蔡卞!休得辱我大辽皇帝陛下!”景瞻脸色一沉,厉声喝道。

  蔡卞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最终,蔡卞还是阴沉着脸,唤来心腹小厮,将两人安置在前院一处僻静的客房里。

  待二人离开,他独自在厅中坐了许久,才起身往后院寻夫人商议对策。

  客房内,烛火昏黄。

  两名辽使相对而坐,脸上早已没了方才面对蔡卞时的几分强硬与从容,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忧虑与疲惫。

  良久,子濯压低声音开口:“景瞻兄,蔡卞此人……真会受我们胁迫?”

  景瞻摇头,神色凝重:“短时间内,为自保计,他或许不敢妄动。”

  “但时日一长,恐生变数。蔡元度非简单人物,心高气傲,智计百出,岂会甘愿长久受人钳制?”

  “那……白马津渡口之事,必须加快推动了,不能给他喘息回神的时间。”子濯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急不得。”景瞻叹息,“今日我们登门已是险棋。”

  “若立刻再提此事,以蔡卞之智,瞬间便能联想到我军战略意图,届时恐怕会逼得他鱼死网破,一拍两散。”

  “这些新党中人,与之前那些迂阔的旧党老臣不同,个个精明务实,心怀野心,极难操控。”

  “可惜……当年三国谋划,竟被徐行一手搅和。若还是旧党当政,这大宋江山,还不是任我等予取予求?”

  “现在说这些,于事无补。”子濯烦躁地摆手。

  “是啊,”景瞻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声音几不可闻,“此番我大辽已是乾坤一掷,破釜沉舟。”

  “若此计不成,丰州怕是真的要永远归了南朝了。”

  “陛下他……真不该轻易撕毁檀渊之盟啊……”

  两人相对无言,叹息声湮灭在越来越深的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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