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娶盛明兰 第234节

  但正因为其“平抑”功能,仓中存粮需保持一定规模以应对市场波动,且因各地战事,常平仓存粮被调用颇多,即便有剩余,也必须作为稳定汴京粮价的最后防线,轻易动不得。

  义仓,专为备荒赈济而设,理论上就该用于眼下这种情况。但如今偏偏是它出了问题。

  广惠仓,则在于济贫扶弱。它储存税米,常年用于救助城中鳏寡孤独、老幼病残等弱势群体。其规模通常小于前两者,且正因面向的是特定弱势群体,监管相对松散,历来是贪腐舞弊的高发区,其中“硕鼠”恐怕比义仓只多不少。

  能指望它调出多少可靠的存粮,实在要打一个大大的问号。

  徐怀松在这个节骨眼上抛出义仓之事,当真是给他章,也给整个朝廷,捅了一个天大的窟窿!

  后续的补漏、追查、调剂、安抚……千头万绪,稍有不慎,便会将安这般中枢重臣吞个一干二净。

  此事就不能忍一忍么,到辽军退去之后慢慢清算?

  非得在此时此刻?

第267章 :安抚人心

  对章乃至整个朝堂而言是“天大的窟窿”,在徐行看来,却未必如此。

  现在这个窟窿朝廷还能堵得上,要是真让其糜烂至天大,呵呵……那变数可就多了。

  这一点赵煦自是看明白的,如今捅出来了,问题还有解决之道。

  当他从盛长柏那里得知了垂拱殿内交锋的详细经过后,不由得对赵煦这番连消带打的手腕暗自称许。

  这位当真是“搂草打兔子”,一点也没耽误。

  既借势敲打了日渐坐大的章一派,还顺势将清理仓储积弊事务推进了下去。

  一举数得,分寸拿捏得颇有火候。

  “二哥,”徐行对坐在下首的盛长柏说道,“此事你已开了头,尽了责。”

  “接下来的具体查案、调剂粮草等实务,你便不必再过多插手了,每日依旧去你的安置点,做好巡查本职即可。”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盛长柏如今已是出尽了风头,若是不知收敛,章派系的人可就有话要说了。

  盛长柏闻言,有些不解:“此事因我揭发而起,闹得如此之大,我怎能就此撒手?”

  “若是义仓核查下来,粮食真的不够支撑,引发百姓恐慌甚至闹事,该如何是好?”

  徐行闻言,哈哈一笑,给他斟了杯茶:“二哥,你这就是过于操心了。”

  “于国事民事而言,最怕的不是有问题,而是发现了问题却藏着掖着,或是有人自欺欺人,以为能糊弄过去。”

  “你要知道,这种事情,只要被摆到了明面上,它本身就不再是问题了。”

  他顿了顿,冷静地分析道:“义仓缺粮,怎么办?”

  “很简单,从常平仓、广惠仓调。”

  “如果这两仓也调不出,或者不够,怎么办?”

  “朝廷出面,向城中有存粮的商贾借贷、征购。”

  “如果连这也不够,那就再极端些,集中全城存粮,统一调度分配,实行暂时的配给制。”

  “无非是代价大小、程序繁简,以及事后如何补偿的问题。”

  “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无论如何,朝廷绝不会坐视百姓受灾,尤其是在这辽军南下的时刻。”

  实际上,赵煦又何尝不明白,义仓系统里,恐怕不止一个石豫?

  上行下效,庾司衙门,乃至相关环节,贪官污吏绝不在少数。

  但他为什么只揪住石豫穷追猛打,而不是下令彻查整个庾司甚至仓储系统?

  因为他同样清楚,相比于彻底掀开盖子引发的混乱,眼下“稳定”二字更重要。

  此时,杀一只“鸡”,同时将粮食底数摸清,把漏洞补上,才是首要任务。

  至于章与赵煦之间那场关于君权与相权的微妙博弈,徐行并未太过在意。

  这种博弈在宋代朝堂几乎是一种常态,是皇帝与士大夫共治天下模式下的必然产物。

  今日的冲突看似尖锐,实则是双方在规则框架内的一次力量试探。

  这是由各自的屁股决定的,与安是忠是奸,完全无关。

  赵煦越是想要集权,与士大夫的冲突只会越来越多。

  范纯仁正是看清了这些,才会在乞骸骨被拒绝后“一病不起”。

  而他几月不上朝,为何却无人弹劾,甚至赵煦还不将他罢相。

  因为大家都在等着一场戏。

  这位首相必须演完最后一场戏,才能退场。

  那便等着太皇太后高氏薨逝这场戏。

  按照旧例,皇帝、皇后、太皇太后等至尊去世,需设“山陵使”总揽丧葬事宜,而山陵使一职,惯例由宰相担任。

  赵煦是在等,等高氏病故,由范纯仁这位元老臣代表朝廷,送这位最后一程。

  山陵使任期一般三个月,任务完成后,范纯仁的使命也就终结了,届时方能体面致仕。

  若此时让章升任首相,那么将来担任山陵使,离京三个月的就会是章。

  一个首相离开权力中心三个月,会发什么?

  看看神宗驾崩时的蔡确就知道了。

  彼时蔡确以宰相身份为山陵使,等他妥善安排完神宗陵寝归来,朝中早已物是人非,熙宁变法的同僚大多已被贬谪出京,他很快也步了后尘,最终贬死途中。

  因此,不仅是赵煦暂时不想让章坐上首相之位,章自己眼下也未必愿意坐上去。

  此时上位,山陵使之责难逃,三个月后回来,朝中还是不是他的天下,可就难说了。

  那时,宰执之位恐怕就要轮到曾布,或是吕惠卿了。

  想这么多,无非是想说明,朝局从来不是简单的对错问题,而是各自身份角色决定。

  这也是徐行最近才明白这道理,之前他太在意“有理走遍天下”,现在突然回味过来,大势才关键。

  若非辽军扣京,他相信,同样的手段,或许能钉死蔡卞,却绝对无法将来之邵等人连根拔起。

  正是因为辽军南下,赵煦知道这时候朝堂不能乱,徐行等将士的心不能寒,所以他选择了让步。

  “若真到了集全城存粮之时,那安抚人心可是个大难题。”盛长柏念叨了一句,站起身,“义仓之粮由苏相协查,是福是祸,想必很快就有答案,我们等着便是。”

  “我便先告辞了,”盛长柏饮尽杯中残茶,站起身道,“趁着天色尚早,还能再去各处安置点转上一圈,看看今日的情形。”

  徐行也随之起身,送他到书房门口,颔首道:“去吧。此时正是人心浮动之际,你多去露露面,让百姓亲眼看到你,听到朝廷处置,便是最好的安抚。”

  徐行料得不错,此刻汴京城内安置点里,最为忐忑不安的正是那些完全依赖朝廷每日施粥过活的百姓。

  义仓盗粮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通过各种渠道早已流传开来。

  而眼下,他们最愿意相信的,或许就是这位“盛御史”了。

  盛长柏骑着马,带着一名随从,先来到了城西最大的一处安置点。

  此处由旧日的军营仓促改建,棚屋连绵,人声嘈杂。

  他刚下马,还没走近粥棚便被眼尖的百姓认了出来。

  “是盛御史!盛御史来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惊喜与期盼。

  原本正低头等待,或低声交谈的百姓们纷纷抬起头,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声音响起的方向。

  人群开始微微骚动,许多人不由自主地离开队伍,向着盛长柏围拢过来。

  “盛御史,义仓的粮食,当真被那些天杀的狗官偷走了两万多石?”

  “盛青天,陛下可曾严惩了那些蛀虫?被偷走的粮食还能追回来吗?”

  “大人,您给句实话,义仓里剩下的粮,还够咱们吃到辽狗退兵那天吗?咱们……咱们不会饿死吧?”

  “盛大人,今日午时那粥,比前几日稠厚了不少!”

  “……”

  七嘴八舌,无数言语如同潮水般涌来。

  盛长柏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这句话听了半截,那句话只听清个尾音,急切的面孔在眼前晃动,让他一时不知该先回答谁。

  然而,这一张张脸上的忧虑,他却看得分明。

  这是百姓关乎生死存亡的本能反应。

  他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高高举起双手,用力向下压了压,尽力提高嗓音,以盖过周围的嘈杂:“各位乡亲父老……静一静……请先静一静,莫要推挤,小心踩踏!”

  他的声音带着一股清正之气,渐渐让最前面的人群安静下来。

  “我知道大家忧心什么!”盛长柏环视四周,目光恳切,“忧心义仓的存粮,忧心自家的肚皮,忧心能不能活过这个冬天。”

  “朝廷已然知晓此事,官家更是雷霆震怒。”

  “眼下,朝廷正在全力核查所有义仓的确切存粮数目,若核查后发现存粮有缺,朝廷必定会设法从别处调拨补足,绝不会让大伙儿断了吃食,请大家暂且安心!”

  说话间,他看见一个半大孩子被人群挤得踉跄,险些摔倒,连忙伸手一把将他拉到自己身边护住,免得被混乱的人群伤到。

  “盛大人说朝廷管到底!吃食无忧!”前排听得清楚的百姓立刻大声重复起来,声音里带着释然。

  “吃食无忧!”

  “朝廷会补粮!”

  “盛御史保证了!”

  话语一传十,十传百,在人群中迅速传递。

  许多百姓脸上的愁容,随着这些话语,终于一点点舒展开来,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

  他们的诉求,便是活下去,有口饭吃。

  其他官员的话,他们或许将信将疑,但这位“盛青天”的话,他们愿意相信。

  活命的忧虑稍解,另一股情绪便涌了上来对贪官污吏的切齿痛恨。

  “盛大人,那偷粮的狗官,朝廷抓起来了吗?会不会……会不会又罚点钱就放了?”一个老丈颤声问道,眼中满是不信任。

  他们见多了官官相护,也听说过“赎铜免罪”之类的惯例。

  “是呀!这种喝人血的蛀虫,该千刀万剐!”

  “不能轻饶了他们!”

  群情再次激愤起来。

  盛长柏再次提高声音,语气斩钉截铁:“诸位放心!陛下已下旨,凡盗取贪墨义仓一粒米粮者,皆以重罪论处,绝不姑息!”

  “石豫等首恶,已然下狱!”

  “现下正由皇城司、刑部会同御史台深查此案,务求将与此案有牵连的蠹虫一网打尽,绝不放过一人。”

  “陛下金口玉言,此案必会水落石出,给尔等一个交代。”

  他知道,对这些百姓而言,最想听到的,就是“坏人被抓”、“坏人要受严惩”、“陛下给我们做主”。

  满足他们“吃饱饭”和“有仇报”这两个诉求,便能最大程度地稳住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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