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娶盛明兰 第24节

  “内臣梁从政,叩见英国公。”来人正是殿试之日,将徐行试卷直呈御前的内侍押班,官家赵煦的亲信。

  “梁押班请起。可是官家有旨意?”英国公神色一凛。

  梁从政神色凝重,低声道:“英国公,官家口谕,命您即刻前往侍卫军司军营坐镇……”

  英国公乃三朝元老,勋贵之首,在东京禁军中根基深厚,马军司、步军司诸多将领皆出其门下或为勋贵子弟。有他坐镇军中,赵煦方能安心。

  “老臣,领旨。”英国公毫不迟疑,躬身领命。于他这等顶级勋贵而言,忠诚的对象,从来只有皇帝一人。

  

  皇宫,宣德门。

  自那绿袍内侍驰入,沉重的宫门竟在光天化日之下缓缓关闭,发出沉闷的巨响。

  皇城司内,都知雷敬正快速下达命令,语速快而清晰:

  “于忠全,你率人封锁东华门,无我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入即便是圣人娘娘的懿旨,也暂且不理!”

  “唐明轩,西华门交给你!”

  “常庆丰,北面拱辰门由你负责!”

  分派完毕,雷敬目光转向一旁沉默肃立的男子:“顾千帆,你这‘活阎罗’的名头,今日,怕是要派上大用场了。”

  顾千帆冷着脸跟上雷敬的步伐,心中疑窦丛生。他对雷敬的命令存疑皇城司虽掌宫禁宿卫、宫门启闭,但公然违逆圣人懿旨,实属罕见却也知此刻非询问之时。

  一路行去,但见宫内巡逻的班直侍卫较平日密集数倍,气氛肃杀凝重。顾千帆本能地感到,这大内宫苑,今日恐有惊天之事发生。

  果然,当他随雷敬踏入垂拱殿,望见那道负手而立的年轻背影时,心中猛地一沉。

  “雷敬,四门可已封锁?”年轻的官家身着常服,依旧背对众人,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同往日的决断之力。

  “启禀官家,四门均已落锁,内外隔绝。只是……殿前司那边……”雷敬话语微顿,目光瞥向殿内另一侧身着戎装的将领殿前司副都指挥使池鸿。

  皇城司虽是天子亲军,负责宫城守卫与稽查等职,但真正的宫内武装力量,乃是直属天子的殿前司诸班直,堪称大内最后的屏障。

  “不劳雷司公挂心。”池鸿声音沉稳,对着御座方向躬身一礼,“殿前司上下,唯忠官家。现已控扼枢密院与中书门下往来要道。臣以项上人头担保,此刻便是只言片语,也休想随意传出两衙!”

  赵煦此时方缓缓转身,手中依旧捧着那卷《资治通鉴汉纪九》,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既然诸事已备,”他目光扫过眼前几位臣子,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那便请诸位爱卿,随朕往庆寿宫走一遭,这《资治通鉴》,朕日日拜读,仍觉多有不解之处,正好……向太皇太后请教。”

第33章 :权变

  “圣人娘娘……!”老嬷嬷声音发颤,面色惊惶,连一句完整的话都难以说出。

  一切的起因,还要从她手持懿旨前往中书门下被阻拦说起。

  往日对她恭敬有加的皇城司守卫,此刻却冰冷地将庆寿宫宫门把守得铁桶一般许进不许出。

  任她如何训斥,对方都如同石雕,纹丝不动。

  她第一时间赶回禀报,谁知即便是圣人娘娘亲临呵斥,也只换来一句“无官家命令,任何人不得外出”。

  此刻,那位曾经权倾朝野的太皇太后,也只是枯坐于御案之前,一言不发。

  往日堆积如山的奏疏,如今散落满地。

  连她素日最钟爱的那方盘龙砚,也已摔得四分五裂,墨迹狼藉。

  “他敢……他为何敢……他如何敢……”初始只是喃喃低语,声音却逐渐拔高,最终化为歇斯底里的咆哮,“他就不怕我行废立之事吗?!”

  “董嵩呢?梁惟简去哪了?殿前司背叛了我,连凤仪卫也背叛了我高氏吗?”她厉声喝问。

  董嵩是她一手提拔的殿前司都指挥使,梁惟简则是她最信赖的内侍,统领凤仪卫。

  凤仪卫,乃章献明肃皇后刘娥为临朝称制所创,这支独属于后宫的力量,历经传承,自然落到了掌权的高滔滔手中。

  “圣人娘娘!宫外……宫外打起来了!陈押班正领着凤仪卫在外与皇城司厮杀!”一名小内侍连滚爬爬地冲进来禀报。

  “陈衍来了?”高滔滔猛地站起,疾步向殿外走去,“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总有人是忠于我的!”

  刚出暖阁,隐约的喊杀声便传入耳中。

  待行至宫门处,刀剑碰撞之声已清晰可闻,如在耳边。

  高滔滔身子微颤,在老嬷嬷的搀扶下,死死盯着那两扇紧闭的朱红宫门。每一次兵刃交击,都仿佛敲在她的心弦之上。

  约莫两刻钟后,喊杀声渐渐微弱下去。

  高滔滔的气息越发紊乱,脸色异样潮红,如同天边垂落的残阳。

  “砰、砰砰!”两重一轻,这是庆寿宫沿用多年的独特叩门信号。

  “快!快开门!”她颤抖的手指指向宫门,扶着老嬷嬷的左臂哆嗦不停,“定是陈衍赢了!必是陈衍赢了!”

  无需老嬷嬷转达,两名内侍已小跑上前,慌忙撤下门闩。

  “吱呀”宫门缓缓开启,尚未洞开,一道红色人影便闪身而入。

  来人身着内侍官服,面白无须,青丝半白。

  “娘娘……圣人娘娘!皇城司雷敬、殿前司池鸿发动宫变,已杀到宫门前了……”来人一进来便双膝跪地,叩首不止,言语间充满了愤恨。

  高滔滔却无暇细听这些,她只关心一件事:“陈衍,你告诉老身,外间情形如何?”

  她现在关心的是她现在能不能踏出这庆寿宫。

  “父亲得知宫闱生变,已亲自前去传召吕大相公了。”陈衍带着哭腔回道,“至于宫内凤仪卫……已……十不存一。”

  他口中的父亲,便是其养父、凤仪卫指挥使梁惟简。

  而“吕大相公”,正是当朝首相吕大防。

  “吕大防?”高滔滔声音带着惊疑。

  对吕大防,她虽倚重,却也始终提防。

  她欣赏其才干,依赖其理政,但始终牢牢握着最终的权柄,并警惕他可能形成的权力垄断。

  随即她摇了摇头,吕大防或在朝堂之上位高权重,可在如今这般夺权危局之中却并无用处,现在要的是兵,而非权。

  “高鹄呢?!可有人去通知高鹄?!”高鹄是她的亲侄,担任侍卫步军司副都指挥使。

  到了此刻,她明白,或许只有手握兵权的高鹄,能带来一线希望。

  “去了!父亲已派人去通知高指挥,想来已在来的路上了!”陈衍抬头,眼中燃起一丝希望。

  是啊,还有高指挥!他是圣人亲侄,定能调动禁军,清君侧,平叛乱!

  “奴才这就去收拢残余卫队……”陈衍站起身,忠心尚未表完,便被身后传来的声音骤然打断。

  “祖母,煦儿今日读司马相公所著《汉纪九》,有一事不明,特来请教。”

  赵煦的声音不大,却让在场除高滔滔之外的所有人魂飞魄散,纷纷跪伏于地,不敢抬头。

  先是雷敬带着一身血气的顾千帆及皇城司众人涌入,随后是池鸿与一众顶盔贯甲的殿前司精锐。

  皇城司入内后,迅速将跪地的宫女内侍悉数缉拿,拖出宫外;殿前司则直接越过高滔滔,闯入宫殿深处,开始严密排查。

  高滔滔此刻反倒褪去了先前的慌张,异常镇定下来。

  她推开搀扶的老嬷嬷,转身缓步走回暖阁。

  “孙儿学问有疑,确是祖母教导不周,进暖阁来吧,老身今日便好好考教于你。”她的语气里,带着无尽的萧索。

  两人对刚刚发生的兵变只字不提,竟是以学问之道打着机锋。

  赵煦挥手制止了欲跟随入内的雷敬与池鸿,独自一人踱步而入。

  他手捧书卷,身着白色常服,与平日晨昏定省时并无二致,只是那步伐,却龙行虎步,再无往日的小心谨慎。

  暖阁内,檀香依旧,只是那破碎的盘龙砚散发出的墨气,为满室书香平添了一分凛冽。

  高滔滔端坐于御座之上,背脊挺直,双手交叠于膝,神色淡漠。

  她的目光垂落在地面散乱的奏疏上,仿佛在审视自己即将落幕的权势。

  赵煦在她身前三步处站定,并未依礼请安。

  他将手中的《资治通鉴》随意置于案几一角。

  “祖母,”他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却比任何厉声质问更具压迫,“孙儿读《资治通鉴汉纪九》,见汉武帝建元年间旧事,心有所惑。”

  “窦太后罢黜赵绾、王臧,致使新政夭折,武帝虽心有不甘,却也只能隐于上林苑,静待时机。”

  “孙儿不解,当时武帝,是真甘心等待,还是……势不得已?”

  高滔滔眼皮未抬,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却维持着最后的威仪:“势不得已,亦是君王的修行。

  忍耐,非是怯懦,乃是保全社稷、免生内乱的智慧。

  武帝若当时强行硬来,恐无后来之赫赫武功,汉室江山或已生倾覆之危。

  为君者,当知审时度势。”

  “审时度势……”赵煦轻轻重复了一遍,向前缓行一步,目光清冷地落在高滔滔脸上,“祖母教导的是。是以……孙儿今日前来,正是审时度势之举。”

  他语气依旧平和,话语里的锋芒却再也无法掩饰:“孙儿不愿做那‘势不得已’的武帝,更不愿见我大宋新政,如建元旧事一般,人亡政息。”

  “祖母,您已垂帘近十载,朝野上下,只知有太皇太后,不知有皇帝。您让孙儿,还要等到几时?”

  高滔滔猛地抬头,眼中终于燃起压抑的怒火:“所以你就行此悖逆之事?

  欲要囚禁祖母,兵围宫禁?

  你可知道,此事一旦传扬出去,史官的笔会如何写你?

  天下人的口会如何论你?

  一个‘孝’字,你此生便再也休想洗净!”

  “悖逆?”

  赵煦微微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讽刺,“祖母言重了,孙儿何曾囚禁祖母?

  不过是因宫中发现有贼人意图不轨,为保祖母万全,皇城司与殿前司奉命加强戒备,暂闭宫门,以防不测。

  至于吕大防、高鹄等人……”

  他顿了顿,观察着高滔滔瞬间紧绷的神色,缓缓道:“乃是雷敬、池鸿等臣,忧心外臣听闻宫中有变,而擅自调兵,引发更大的动荡,故而先行‘劝慰’留守。待宫中清查完毕,自会释疑。”

  他将一场流血的宫变,轻描淡写地说成了内部的“安全戒备”和“稳定措施”。

  高滔滔看着他,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孙儿。

  她嘴唇颤抖,想厉声斥责他的狡辩,却发现言语在此刻如此苍白。

  他早已不是那个需要她庇护的孩童,而是一个深谙权术、心思缜密的帝王。

  “好……好一个贼人意图不轨。”

  她声音干涩,带着无尽的悲凉,“赵煦,你今日所为,后世赵家子孙必会效仿,你之行为,必将遗祸万年!”

  “若后世子孙,皆能如孙儿这般,在权柄旁落、国事倾颓之际,有能力、有决心将其拨乱反正,那这先例,开了又何妨?”

  赵煦却是毫不畏缩,他再次上前一步,声音压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祖母,您年事已高,为国操劳多年,也该颐养天年了。”

  “奏疏劳形,风雨上朝,非长寿之道。”

  “从明日起,这些琐事,便由孙儿一力承担,可好?”

  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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