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娶盛明兰 第23节

  可这满朝诸公,仍行试探逼迫之举,竟将人往绝路上逼。

  若此婚最终不成,她盛明兰终生将沦为笑柄,盛家亦将颜面扫地,再难立足于汴京。

  念及此处,她忍无可忍。

  你们满堂诸公不是要试探天心吗?

  那我盛明兰便亲自来陪你们试上一试!

  陛下心怀新党也好,旧党也罢,试探之后,只求放了那徐行,莫要再如此这般欺负人。

  登闻鼓声震天,引得无数百姓闻声聚拢,议论纷纷。

  “击鼓者盛明兰,入登闻鼓院!”

  登闻鼓院乃是直诉第一关。

  盛明兰被引入廨堂,只见一位年约三十、身着绿色官袍的官员端坐案后,神色肃穆。

  他并未急于接状,而是沉声先问规矩:“下官知登闻鼓院事,李文渊。堂下女子,你可知登闻鼓之规?凡诉状,须事干己身,且经州县审理。尔未婚夫之案,开封府可曾结案?”

  明兰心头一紧,知他这是依规询问,亦是在试探她的决心与底气。

  她从容施礼,声音清晰而坚定:“李知院明鉴!此案非民女不愿经州县,实是开封府无故拘押,案不审、判不下、人不放!更紧要者,距圣人钦定婚期仅余三日!府尹此举,非止陷徐迪功于不白,更是藐视天家恩典、践踏礼法纲常!民女今日冒死前来,非为一己婚约,实为维护圣人娘娘之尊严!”

  李文渊目光迅速扫过状纸首行“钦赐婚姻”四字,心中已然透亮。此案早已超越普通讼狱,直指天颜。

  他沉吟片刻,终对身旁书吏挥袖,一字一句道:“收状,登记,即刻……呈送大内。”

  

  登闻鼓响,从来都是汴京权贵关注的焦点。鼓声一起,必有大事,无人愿糊里糊涂丢了乌纱帽。

  盛明兰敲响登闻鼓的消息,瞬息传遍官场。

  盛家,反而因为盛是闲职,成了得知最晚的那一拨。

  “母亲!大事不好!明兰……明兰她去敲了登闻鼓了!”

  盛佝偻着腰,脚下却步履生风,一路疾行闯入寿安堂,人未至,声先到。

  “什么?”正用着清粥的老太太初时未反应过来,待听清后,惊得手一颤,瓷碗险些脱手。

  她猛地站起,急声问道:“明丫头呢?明丫头现在何处?”

  “母亲!莫喊了!您那明丫头闯下大祸了!她在宫门外,状告范舍人啊!”盛赶忙上前欲扶,脸上尽是惊恐之色。

  在他眼中,范百禄身兼中书舍人、权知开封府,是手握实权的要员。

  他万万想不到,一向懂得隐忍的盛明兰竟会行此惊世骇俗之举。

  “那你还杵在这里做甚!还不快去将她带回来!”盛老太太抓起拐杖,一把推开盛,急得连连顿地,杖尾敲击地面,发出“砰砰”闷响。

  盛被推得一个趔趄,稳住身形后,满脸无奈:“母亲!她已进了登闻鼓院廨堂,儿子如何带得回来?”

  “这个倔强的丫头……何至于此啊!”老太太哀叹一声,立即唤来房妈妈,“备车!去皇城!”

  “母亲!您去又能做什么?”盛见老太太也要去这浑水,当即想拦,却又被推开。

  “你这做父亲的,既不愿为女儿出头,便只能由我这老婆子,去舍了这张老脸试试。”

  

  宁远侯府内,顾廷烨也听闻了消息。

  他此刻正于母亲房中陪着说话,得知盛明兰为救徐行竟敲了登闻鼓,心中顿时一沉,脸色也变得极不自然。

  “二郎,可是在担忧你那好友?”小秦氏倚在榻上,原本苍白的面容竟泛起一丝异样的红晕。

  “母亲恕罪。”顾廷烨忙道,“徐行他……确非孟浪之人,当日冲撞母亲实属意外。后来父亲病重,他也出力甚多。如今他却因我家之事身陷囹圄,儿子心中实在难安。”他平素不敢在母亲前提及徐行,生怕勾起母亲怨恨,此刻却顾不得许多了。

  “我儿重情重义,母亲岂会不知?”小秦氏语气温和,“母亲也感念他相助你父亲的恩情。你心中既有主意,自去便是,母亲……支持你。”

  “那……母亲可否赐下一份和解书?让儿子带去,或有用处。”顾廷烨小心翼翼地试探。

  “有何不可?”小秦氏答得异常爽快,当即命人取来纸笔,当着顾廷烨的面,亲手写下了一份言辞恳切的和解书。

  顾廷烨如获至宝,欣喜地离家,策马直奔皇城方向。

  他不知,在他离去后,小秦氏脸上温和尽褪,眼中只剩下疯狂的恨意:“坏我十年谋划……你们都该死!”

  她巴不得顾廷烨去这浑水。

  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如何能与朝堂之上那些老谋深算的诸公争斗?不过是以卵击石,自取灭亡!

  

  延和殿暖阁内,年轻的官家赵煦正凝神细读庆寿宫送来的《漕运三分计时策》。

  他指尖随着目光移动,每到需细思之处,便停顿许久,直至想透,方继续下移。

  “官家,”一名红袍内侍悄步入内,低声禀报,“宫外有人敲响了登闻鼓,鼓院已受理。”

  赵煦指尖一顿,抬起头,微蹙眉头:“所为何事?”

  “听闻是盛家六姑娘,状告开封府范舍人无故拘押其未婚夫徐行,致使圣人钦定的婚事受阻。”

  “哼,当真是没完没了。”赵煦将手中策论搁下,指尖无意识地在案几上摩挲片刻,转而拿起旁边另一本书册。

  此书亦是庆寿宫所赠,乃是司马光所著《资治通鉴汉纪九》。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其中一行小字之上“武帝性英断,初年已欲有为,特迫于太皇太后而不得逞”。

第32章 :入局

  “盛氏,你所递状纸‘虚妄不实’,圣意已明,诉状驳回!”

  登闻鼓院事李文渊的话语,如一桶冰水,迎头浇下。

  盛明兰跪着的身躯几不可察地晃了晃,随即又顽强地挺直。

  “汝未经有司审理终结,便擅敲登闻鼓,已犯‘越诉’之罪……依律,判杖责二十,以儆效尤!”

  越诉”之罪,盛明兰岂会不知?

  她并非未曾尝试,而是连开封府衙的门槛都未能踏入。

  她昂起头,目光清澈而倔强地直视上官:“民女甘领越诉之刑。然,圣人‘虚妄不实’之断,民女……不服!”

  “不服?”李文渊眉头紧锁,“杖刑之后,你若不死,自可去隔壁登闻检院再诉。”

  “但需知,再诉,便是再加二十杖!只怕你未及御前,已香消玉殒!”

  面对这般恐吓,盛明兰神色未变,眼中倔强如初。

  李文渊似是被她这目光灼到,不欲多言,高声喝道:“来人!盛明兰犯越诉之罪,拉出去,杖责二十!”

  立时有衙役上前欲行拖拽。

  “且住!”盛明兰自行站起,声音清厉,“我乃官眷女子,自有体面,不劳尔等动手,我自会行走!”

  衙役望向李文渊,见他微微颔首,便只紧随其后。

  李文渊亦拿起那份状纸,沉步跟出。

  盛明兰跪于登闻鼓院门外的青石板上,背脊挺得笔直,如风中青竹。

  判院李文渊手持状纸,面色冷峻立于石阶之上,身旁衙役手持黑漆水火棍,肃然待命。

  四周闻讯赶来的百姓被官兵拦在外围,议论纷纷。

  盛家众人亦在其中,盛老太太望着孙女单薄却倔强的背影,早已红了眼眶,以帕掩口,强抑悲声。

  “盛氏。”李文渊声音压下嘈杂,“你状告开封府尹,阻你钦定婚期。然,徐行被拘一案,开封府尚未审结定谰,你未待其程序走完,便越级上达天听,此乃‘越诉’。按《宋刑统》,当杖二十。此罚,你可认?”

  盛明兰深吸一口气,俯身叩首,额头轻触冰凉的石面:

  “民女认罚。然,法理之外,尚有人情天理。婚期迫在眉睫,非民女不愿等,实乃申诉无门,为求沉冤得雪,上达天听,这二十杖,民女……甘愿承受!”

  她语调平静,却字字千钧,带着一种义无反顾的决绝。

  李文渊眼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波动。

  他见过太多临刑丑态,如此清醒认罚、意志如铁的年轻女子,实属平生仅见。

  “好。既然认罚,那便依律执行。”他后退一步,对衙役挥手下令,“于院外当众行刑,以儆效尤!”

  两名衙役上前,因顾及她是女子,并未“去衣受仗”。

  “大人!且慢行刑!”一声高呼自人群外传来,打断了行刑动作。

  李文渊循声望去,呵斥道:“来者何人?竟敢扰乱刑堂!”

  “大人,在下宁远侯府顾廷烨,手中有家母亲笔所书和解文书,此中另有隐情,还请大人明察!”顾廷烨奋力挤入人群,他堪堪赶到,以为是证据不足导致盛明兰被诬告反坐,才遭杖责。

  “盛氏受刑,乃因越诉,与你手中文书无干,行刑!”李文渊不欲与这些勋贵子弟多作纠缠,厉声催促。

  “啪!”

  沉重的闷响在她身后炸开。

  一股钻心的钝痛瞬间蔓延,仿佛背上皮肉被硬生生撕裂。

  她闷哼一声,贝齿死死咬住下唇,将几乎脱口而出的痛呼硬生生咽了回去,额角瞬间沁出细密冷汗。

  “明丫头……”恍惚间,她仿佛听到祖母低唤。

  她不敢回头,只怕看到祖母忧心如焚的面容。

  可今日此地,她非来不可,这不仅关乎她的婚事,更是她未来命运。

  所有人或可作壁上观,唯独她,退无可退。

  正当她凝聚全身气力,准备迎接第二杖时,御街方向骤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只见一名绿袍内侍领着数骑,风驰电掣般直奔宣德门而去,扬起一路烟尘。

  李文渊正自惊疑,一名小内侍已悄然趋近他耳边,低语数句。

  此言如同惊雷,震得李文渊瞳孔骤缩,下意识地喃喃出声:“官家……官家旨意……怎会是官家……”

  这细微之言,却清晰地落入盛明兰耳中。

  她苍白的脸上,忽然绽开一抹极淡、却如释重负的笑意。

  她知道,她赌赢了。

  官家,终于下场了。

  你们不是都想试探官家心意吗?

  今日我盛明兰便效仿徐行,以身入局,替你们试了出来!

  那么,这满朝衮衮诸公,还有那深宫之中的圣人娘娘,又当如何自处?

  此局看似凶险,实则精准。

  若官家对她的遭遇无动于衷,任她被打杀,则其心必向圣人,立场分明;但凡他心中对新党旧法有一丝别的想法,就绝不能寒了天下观望之心,必须有所表示!

  

  英国公府。

  一位身份特殊的访客悄然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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