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娶盛明兰 第258节

  入仕未满一月便奔赴西北,回来后没当几天翰林学士,又休养至今,户部的俸禄册子上,恐怕还真没来得及给登记俸禄。

  再说,他如今也不似当初那般困窘,自然不会为了这点俸禄特意上门讨要。

  “你……”徐行这话差点让赵煦维持不住淡定的表情。

  一个位同三司的一品国公,居然没领过朝廷俸禄?

  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成了他赵煦刻薄寡恩、苛待功臣?

  “罢了,”赵煦忽然觉得有些意兴阑珊,挥了挥手,“既然恩也谢过了,卿若无事,便退下吧。”

  这俸禄的话头一开,他预感再“斗”下去自己也占不到什么便宜。

  人家没拿你的钱,还替你办了那么多棘手的事,你还能说什么?

  他打定主意,等会儿就要把李清臣叫来,好好问问为何会拖欠徐行的俸禄,他这个户部尚书到底是怎么管钱袋子的!

  朝廷再没钱,总不至于连京中的官员俸禄都发不出吧。

  “微臣告退。”徐行本也就是来走个过场,见状顺势行礼,转身便走。

  省得待久了,又被塞过来什么费力不讨好的差事。

  他今日来谢了恩,便等于默认了赵煦对之前一系列事件的处置方式。

  从头到尾,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提及平宁郡主,以及所谓的“刺杀”之事,甚至没有多提一句齐国公府。

  仿佛那些风波,从未发生过一般。

  就在徐行走出宣德门,正准备登上自家马车打道回府时,御道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密集的马蹄声。

  徐行循声望去,只见一骑当先,正风驰电掣般朝着宫门方向狂奔而来,马背上那人好似是如今暂代京城防务的姚兕。

  他本能地停下了脚步,站在宣德门西侧,驻足观望。

  姚兕此刻不在城头巡防,如此急切地在御街策马狂奔,莫非……

  “魏国公!请留步!”

  姚兕眼尖,远远便看见了徐行,直接朝着徐行这边而来。

  “可是辽军有异动?”不待姚兕下马,徐行便快步上前,压低声音急问。

  姚兕翻身下马,动作利落,脸上带着忧色。

  他点了点头,语速很快:“刚接到探马急报!辽军不知从何处,驱赶了数千我大宋百姓入营!”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看其手法,绝非善意。他们将百姓缚首串联,如驱牛羊……此事反常,末将担心辽军或有诡诈,恐生大变,特来急报陛下!”

  数千百姓?

  徐行心中猛地一沉。

  “都是我大宋子民?确定吗?”

  “千真万确,看衣饰形貌,错不了!”姚兕语气斩钉截铁,带着压抑的愤怒。

  说罢,他看向徐行:“事态紧急,魏国公可否与末将一道,即刻面见陛下?”

  徐行沉默,抬眼望向巍峨宫门。

  他本不欲再入宫,但此事关乎数千性命……

第286章 :试探

  当听到徐行与姚兕两人求见时,正在阅览奏疏的赵煦,眉头微微一紧,指节下的奏疏边角被他捏出细微的皱痕。

  “宣!”

  待两人见礼,他抬起眼,目光扫过,脸上阴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聚拢。

  倒不是对徐行去而复返不悦,而是心中不安。

  此二人联袂折返,必是城外辽营又起波澜。

  甚至是那些他讳莫如深的事情被捅了出来。

  姚兕敏锐地捕捉到了天子神情的阴郁,心头顿时一紧,喉头仿佛被什么堵住了,竟不知该如何启齿。

  殿内一时静得可怕,只闻各自呼吸声。

  徐行立于姚兕身侧半步处,神色平静。

  他自然明白姚兕邀他同来,不乏抱着借他挡枪,或是借他之势的伎俩。

  但此时此刻,他无暇计较这些官场小心思。

  “陛下,”徐行率先躬身,“姚将军有紧急军情禀奏。据察,城外辽军动向诡谲,恐非寻常。”

  赵煦闻言,闭目一瞬,再睁开时,面上已强行恢复往日镇定,只是眼底那抹焦灼未曾完全散去:“可是萧兀纳耐不住,欲再行攻城?”

  若真如此,他心中反倒能松一口气。

  那意味着辽军锐气已堕,难以为继,此举无非是为退兵寻个体面的台阶。

  对大宋而言,这反倒是好事。

  姚兕得徐行铺垫,心下稍安,感激地对徐行点了点头,大步上前,抱拳沉声道:“启奏陛下!据前沿探马急报,昨日午后至夤夜,辽军一部精锐自封丘方向驱赶数千我大宋百姓入营,百姓皆被绳索串联,如驱牛羊!”

  “什么?!”赵煦猛地从御座上站起,动作之剧烈,险些带翻了手边的茶盏。

  他双手撑在御案边缘,声音里带着一丝轻颤:“此事……可确凿无疑?”

  “千真万确!”姚兕语气斩钉截铁,将探马所见细节一一禀明,与先前告知徐行之言分毫不差,“百姓啼哭之声,隔数里可闻,还有辽骑鞭笞呵斥……景象……惨不忍睹。”

  徐行静立一旁,目光落在赵煦脸上,不曾移开分毫。

  赵煦的反应,太过反常了。

  辽人南下“打草谷”,掳掠人口财物,乃是惯常之事。

  西夏更是百年间劫掠宋民无数,边镇州县深受其苦。

  此番辽军驱民入营,数目虽巨,却也不至于令赵煦如此失态,乃至……惊慌?

  是的,徐行从赵煦面容上,清晰地读出了“惊慌”二字。

  这情绪甚至压过了天子应有的震怒。

  辽骑南侵,铁蹄叩城,他不曾惊慌;捧日军被困,危如累卵,他不曾惊慌;面对数万辽军羞辱,他也未曾流露出这般近乎失措的神态。

  为何偏偏是这数千百姓被掳,竟让他方寸大乱至此?

  徐行心念电转,无数念头在脑中泛起,却始终抓不住那个关键的点。

  这不合常理的反应背后,必定隐藏着他所不知的紧要关节。

  “怀松!”赵煦忽然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住徐行,那眼神里竟透出几分恳切,还有一丝哀求,“那数千百姓,皆是我大宋子民,也是朕的子民……辽骑南下肆虐,本是朝廷之失,是朕……之过!”

  “无论如何,必须救他们出来!你可有良策?无论需要什么,朕都允你!”

  徐行抬起眼,迎上赵煦那双期盼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他思虑了一番,缓缓开口:“陛下,敌情未明,动向莫测,此刻正宜以静制动,后发制人。辽军忽然驱民入营,动机晦暗不明。若我军贸然动作,仓促出城,恐正中其下怀。沙场之事,一步踏错,牵动全局,便是满盘皆输之局。”

  他所言一字一句,是对局势的分析,亦是一种试探。

  此刻,他已十足确定,赵煦必然知晓某些隐情,而这些隐情,才是驱动他如此反常表现的根源。

  救民于水火,自是官员天职,更是朝廷本分。

  但这次徐行没有选择盲目行动,因为形势总体而言对大宋有利,自然不用他铤而走险。

  萧兀纳此举,在徐行看来,不外乎两种意图:其一,掳民为役,充作苦力。

  或伐木造梯,修筑简易攻城器械;或挖掘地道,图谋暗度陈仓。

  然而如今三九严寒,大地冻彻,硬逾坚铁,掘土凿穴谈何容易?

  至于攻城器械……开封青壮军民彻夜不息,汲水泼城,如今汴京城墙之外,冰甲已覆半尺有余,滑不留手。

  云梯纵然搭上,攀爬士卒一多,冰面承重,顷刻便会连人带梯滑落崩解。

  此时萧兀纳攻城实属不智。

  那么,便只剩第二种,也是最狠毒的一种:以这些无辜百姓为肉盾,驱于阵前,迫近城墙。

  届时,城头守军投鼠忌器,辽军可趁机蜂拥而上,快速接近城池。

  此计不仅可减少伤亡,更能狠挫守军士气,动摇军心。

  这可能性更大,因为如今开封城外确实有萧兀纳北归必须要拿走的东西。

  若真是如此,反倒不必急于一时。

  只需在城北诸门暗伏精锐,静待辽军前来。

  届时选一合适时机,出奇兵侧击,不但能救百姓,更可重创辽军。

  退一万步,即便让萧兀纳夺回大纛,让其逃走,那他们照样可以救下城外百姓,毕竟辽军绝不可能在逃离之时还带上这些百姓。

  若是辽军真敢如此,那可真是自寻死路了。

  掳掠百姓便失了机动性,没了机动性,徐行有百分比的把握,利用辽军归途的纵深与沿途守军将萧兀纳永远留在大宋境内。

  无论如何选,优势皆在己方。

  赵煦听罢徐行分析,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满朝文武,谁都可能权衡利弊、审时度势,唯独徐行不该有此衡量。

  他徐行不是霸王在世么?

  他徐行不是忠民之臣么?

  刚刚还在这殿上说‘既食民脂民膏,自是要以民为先’之言,怎的如今又坐视百姓陷于敌营?

  “姚爱卿,”赵煦倏然转向姚兕,“你……身负守城重任,于军务最是熟稔。此事,你如何看?莫非也以为,该坐视不理?”

  姚兕感受到天子目光中的压力,心中喟叹。

  他何尝看不出,官家是想借他之口,说出“出兵营救”的话来。

  然而……他思虑再三,终是选择了遵从自己的判断。

  “陛下,”姚兕的声音异常坚定,“老臣以为,魏国公所言,乃老成谋国之言。”

  “辽军此举,动机暧昧不明,极可能是设下圈套,诱使我军出城。近日天气转晴,不复此前酷寒,弓弩皆可复用。若于城外开阔之地与辽骑交锋,我军兵力、战力皆不占优,胜算……渺茫。”

  他顿了顿,抬眼望向赵煦,目光坦荡:“再者,辽军既驱民而不杀,留于营中,可见百姓性命暂时无虞。否则,何须如此大费周章,徒增累赘?其中或许……另有蹊跷。”

  “你们……”赵煦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了。

  他像是被抽干了力气,颓然跌坐御座。

  赵煦抬头怔怔地望着殿顶繁复的藻井彩画,良久,无力地挥了挥手,神态疲惫的说道:“罢了……再探,再报。尔等……且退下吧。”

  徐行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在赵煦身上,不曾有片刻游离。

  此刻,他心中越发笃定,赵煦不仅有事瞒着他们,而且这件事,恐怕与那数千被掳百姓的生死,有着莫大的关联。

  姚兕深深一躬,缓缓退出殿外。

  然而,当他步出垂拱殿的门槛,却愕然发现,身旁并无徐行的身影。

首节上一节258/266下一节尾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