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娶盛明兰 第262节

  不论她是真的想开了,还是强作欢颜,多笑笑总是错不了。

  有些心结,终究只能自己慢慢化解,旁人再如何宽慰,终是徒劳。

  “姐姐,给小郎君备的衣物,可都缝制妥当了?”席间,魏轻烟笑着问盛明兰,语气自然。

  “襁褓、小被都齐了,近日在缝些贴身的里衣和开裆裤。”盛明兰嘴角含笑,初为人母的期待流露无遗。

  对她而言,为孩子准备衣物是莫大的喜悦,总觉再多也不够。

  “这针线活计,妾身也略通一些。”魏轻烟柔声道,“明日若得空,去姐姐院里,一同缝制可好?也算尽一份心意。”

  盛明兰虽有些意外她忽然提起这个,却也欣然应允:“那自然好。”

  她忽然转头看向徐行:“官人明日可得空?今日翠微采买时听正巧遇到了喜鹊,喜鹊说家里似乎又有喜事,父亲为二哥寻了门亲事,女方是江宁海家的嫡出二小姐,真正的书香名门。若你得空,不妨与我回府一趟。”

  徐行夹菜的动作微微一顿,苦笑着摇头:“明日……怕是不成。”

  “那也无妨,”盛明兰语气依旧平和,“我想着回去露个面,给母亲撑撑场面,免得那林噙霜不知轻重,在二哥的婚事上弄出什么不合规矩的腌事,平白让二哥失了体面。”

  尽管嫡母王氏对她的“关爱”多半是因徐行而起,但出嫁时该有的体面王氏并未短她,徐行在西北时,王若弗对她亦有照拂。

  论迹不论心,这份情,她记着。

  这个时候,自是要回去给其撑个场面事。

  “那就让清歌陪你走一遭吧,”徐行略一思忖,“也正好回去探望祖母。”

  “你不去?”盛明兰夹了一筷子清脆的冬笋,放入徐行碗中,抬眼看他,“明日不行,后日也可。”

  徐行将笋片送入口中,慢慢咀嚼,却迟迟没有咽下。

  他本打算吃完这顿安稳饭再提领兵之事,免得坏了众人胃口,惹得涕泪涟涟。

  但话已至此,似乎也不必再拖。

  他放下筷子,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后日……也不行。朝廷有命,明日我便要领军出战。”

  话音落下,偏厅内瞬间寂静。

  魏轻烟伸出的筷子悬在半空,顿了数息,才缓缓收回。

  张好好默默放下碗筷,垂首静坐。

  孙清歌深吸一口气,担忧地看向盛明兰,她最担心盛明兰情绪波动。

  “都看着我作甚?”盛明兰却忽然笑了,笑容如常,甚至带着些许调侃,“莫非我脸上沾了饭粒?”

  “没有。”徐行见她神色平静,心中复杂,重新拿起筷子,为她夹了一块炖得软烂的羊肉,“她们是担心你。”

  “担心我什么?”盛明兰将羊肉放入口中,细细吃着,声音平稳,仿佛听到的只是丈夫明日要去衙门点卯般寻常,“该担心的是你才对。”

  自那次夫妻两人交心之后,盛明兰确实改变了很多,也成长了很多。

  她咽下食物,抬眼看向徐行,目光清亮,“这仗打完,辽军是不是就该退了?开封之围能解么?城里的百姓,是不是就不用再为粮食发愁了?”

  徐行看着她,缓缓点头:“是……将辽军逐走,战事平息,不止开封,举国上下百姓的日子,都会好过许多。”

  “未来几年,怕是不会有战事了。”

  “那就好。”盛明兰轻轻颔首,又给徐行舀了一勺汤,“你也多吃些。”

  徐行注意到魏轻烟几乎没动筷子,望向她。

  魏轻烟似有所觉,轻声道:“午后起身时用了些点心果子,还不饿。”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道:“对了,未时我寻了顾千帆,托他给平宁郡主……送了样东西。”

  徐行闻言一怔,随即了然,点了点头,并未追问具体是何物。

  徐家与天家的风波已了。

  但魏轻烟与平宁郡主之间的私怨,却仍在,这是女子间事,徐行也不想干涉。

  让她依着自己的心意去做吧,自己给她兜底便是。

  孙清歌在一旁听着,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

  她自然知道魏轻烟送去了什么那东西,还是经她之手配制的。

  她原本担心徐行细究,见他就此打住,才暗自松了口气。

  魏轻烟起初是来向她讨要慢性毒药,她严词拒绝了。

  直到魏轻烟说明缘由,她才斟酌着配了一剂哑药,算是对平宁郡主“祸从口出”的小惩。

  其实她心中对于配置这些毒物是抗拒的,只是都是家人又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除了这份哑药,另有一份正在炼制的“白鸠”……那才是真正的剧毒之物。

  此毒方源自她自西夏皇宫医书中所得,炼制繁难,中毒者先是四肢泛起红疮、溃烂奇痒,需曝晒日光方可暂缓,然而七日之后若再见光,则必死无疑,因其死状与鸠杀相似,又需见光而亡,故称“白鸠”。

  若非此物有盛明兰作保,且最终得知是用以针对那位林噙霜,她绝不会沾染这等阴损之物。

  这顿晚饭,没有徐行预想中的哭泣挽留与儿女情长,只有寻常家话般的叮嘱。

  饭后,女眷们一同去检视徐行的铠甲兵器,查看是否有破损与其他隐患。

  徐行则命人唤来了魏前、于邵、赵德、杜卫等一众心腹弟兄,在前院厢房聚集。

  他将即将出城与辽军主力决战的消息坦然告知。

  众人听罢,并无多少惊讶之色,仿佛早有预料。

  “头儿,我不管那么多!”魏前一听到徐行安排他留守府中统领护卫,顿时急了,梗着脖子嚷嚷,“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让我看家?不成!”

  “头儿说得在理,你……”于邵本想说“你如今也有了相好”,但觉此时说这个不妥,改口道,“家里总得留个镇得住场面的人。大娘子、孙小娘都有身孕,府里不能没个硬手坐镇。你便听头儿的。”

  “听你娘的……于狗子,少他娘在这说风凉话。”魏前勃然大怒,右手一把揪住于邵的衣领,若不是左臂缺失,那蒲扇般的巴掌恐怕真就掴上去了,“老子的事轮得到你插嘴?信不信我抽死你!”

  “好了!”徐行见他胡搅蛮缠,脸色一沉,喝道,“魏前留下,这是军令!其余人等,去留自愿,但家中无父母兄弟者,必须留下!”

  此次凶险,他不得不留些后手,尽可能为这些跟随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留一线生机。

  “我不留!”魏前甩开于邵,冲着徐行低吼,眼圈却有些发红。

  “军令如山!”徐行声音陡然严厉。

  “狗屁军令!”魏前是真急了,口不择言,“老子早脱了军籍了!少拿军令压我!”

  他如何看不出此行凶险?这分明是决战,徐行身为统帅,必是敌军首要目标。他怎能躲在后面?

  徐行见他油盐不进,怒火也上来了,对于邵喝道:“于邵!把这蛮子给我捆了!关柴房去!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放!”

  “得令!”于邵应声而动,一个灵巧的锁喉从背后制住魏前,嘴里还嚷着:“赵德!杜卫!还不过来帮忙!”

  赵德、杜卫等人对视一眼,非但不劝,脸上反倒露出“早该如此”的笑容,一拥而上,抱腰的抱腰,按腿的按腿。

  “反了!你们这群王八犊子!放开老子!”魏前奋力挣扎,吼声如雷,却终究双拳难敌四手。

  杜卫怕他再吼出什么犯忌讳的话,忙伸手捂住他的嘴。

  几人合力,抬胳膊架腿,硬生生将骂骂咧咧的魏前抬出了厢房,朝着柴房方向而去。

  徐行望着他们扭打着远去的背影,苦笑摇头,扬声道:“等会儿军中会送来一批甲胄,你们仔细验收查验!清点好咱们自己的人数,明日辰时集合!”

  “知道了,头儿!”远处传来于邵混着喘息的回应。

  这边的动静不小,引得正在检视铠甲的盛明兰几人走了过来。

  徐行简略说了魏前闹着要跟去,被他下令关起来的事。

  盛明兰听罢,若有所思,轻轻点头。

  徐行看着她,忽然笑道:“对了,娘子这几日若得空,不妨让人物色个合适的院落,置办下来。待我回来,便把魏前和丹橘的喜事办了。这蛮子,也该有个家了。”

  盛明兰抬眼,与徐行目光相接,缓缓颔首,柔声道:“好,应该的。”

  夜色,彻底笼罩了汴京城。

  魏国公府内的灯火,一盏接一盏亮起,又在深宵时分,一盏接一盏熄灭。

  只有巡夜护院的脚步声回荡在廊庑庭院之间,守着这一府安宁。

第290章 :冬瘟

  “咳咳……咳咳咳!!!”

  天光尚未破晓,辽军大营西北角便传出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在晨雾中显得格外凄厉。

  这片营地与别处迥异。

  五颜六色,质地不一的布匹和毛毡,将整片区域包裹得严严实实,宛如一个巨大怪诞的茧,只在南侧留出一个狭窄的出口。

  出口外层层叠叠设了数道拒马鹿砦,构成一条只容一人宽的曲折通道。

  通道外侧的空地上,上百名辽军士卒正围着几堆篝火取暖。

  跳跃的火光映着一张张麻木的脸,他们的目光时不时瞟向那个被布幔遮蔽的出口,眼神里混杂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以及恐惧。

  突然,静默的人群中响起一声压抑的轻咳。

  “咳!”

  声音不大,却泛起了惊天巨浪。

  周围几名士兵如同被火燎到一般,猛地从地上弹起,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瞬间在那咳嗽者身边清出一片空地。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盯向茫然起身的萧野。

  “萧野!你咳嗽了?!”不远处,火堆旁的耶律阿鲁霍然站起,厉声喝问,手已按上刀柄,“你是不是……吃了不该吃的东西?!”他的声音带着颤抖,那不是愤怒,而是恐慌。

  “我没有!阿鲁哥!”萧野脸色煞白,急忙辩解,甚至慌乱地挽起袖口,露出小臂,“你看!你看我身上!没有红斑!我真的是染了风寒,天太冷了,我才咳嗽了一声!就一声!”

  他急于证明自己,下意识地朝阿鲁的方向迈了一步。

  “站住!别动!”阿鲁“噌”地拔出弯刀,雪亮的刀锋直指萧野,厉声制止,“就站在那里!不许再靠近!”

  “阿鲁哥……”萧野的脚步僵住,眼中涌上绝望。

  他知道一旦自己咳嗽被坐实意味着什么。

  十天前,营中开始陆续有人染上类似风寒的症状,起初无人在意。

  直到死人越来越多,营内开始出现流言蜚语,他们才被告知,营中闹起了“冬瘟”。

  对于这些来自北地的契丹人而言,“冬瘟”二字如同梦魇。

  在草原上,冬季冻毙的牛羊若未及时妥善处理,待到冬春之交,冷暖交替,便极易滋生病疫,牧民称之为“冬瘟”。

  在他们的认知里,那是瘟神的惩罚,触之即死,无可抵挡。

  而这几日天气反常回暖,那些最初被草草弃于一旁的同伴尸体,无疑成了孕育瘟疫的温床。

  等军中将帅反应过来,疫病已扩散至数百人。

  随后,不知是出于何种考虑,萧兀纳下令,将这西北角彻底隔离,用搜集来的各色布料围成高墙,形成了这座令人望而生畏的“冬瘟营”。

  凡是出现咳嗽、发热,或是身上发现不明红斑者,一律被送入其中。

  昨日,更有三千余被掳来的宋朝百姓被驱赶入内,美其名曰“令南人照料我军染疾勇士”。

  但私下里……有人窃语,这是大王要将这可怕的瘟神,永远留在宋朝的土地上。

  “是不是风寒,不是你说了算,萧野。”阿鲁的声音冰冷,握着刀的手却纹丝不动,“别害了弟兄们。”

  此话一出,周围士兵的眼神瞬间变得凶狠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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