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娶盛明兰 第52节

  只是……此刻才刚入寅时,连丹橘那些女使都还未起身,这品茗的茶水,怕是要自己动手烧了。

  徐行在厅中寻了一圈纸伞,却怎么也找不到,只得低声嘟囔了句“倒霉”。

  不知是他的动静惊动了盛明兰,还是她本就睡得浅,正当徐行打算去隔间寻找时,却见盛明兰从卧房走了出来。

  “官人在寻什么?”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徐行微微一怔,随即笑道:“娘子可知,人吓人,吓死人。”

  “醒来不见官人在侧,便出来看看……”盛明兰穿着一袭素雅的长领绿袍,立在门边,“官人在寻何物?”

  “本想去前院练武,偏逢下雨,想着泡壶茶,却又寻不到伞去厨房。”

  “官人何不唤醒翠微?”

  “她们白日里忙前忙后,让她们多睡会儿吧。”

  盛明兰闻言,给了他一个似嗔似笑的眼神,真不知该说他“体贴入微”还是“不知所谓”。

  “纸伞都收在前廊,你在厅中如何寻得着?”她说着便向厅外东侧走廊走去,徐行连忙跟上。

  只见盛明兰取了伞,竟直接步入细雨之中:“官人怕是饿了,明兰去为你烧水,再煮些清粥,你且去书房等着。”

  “那你倒是加件衣裳……”

  “灶膛温热,不碍事的。”

  徐行苦笑摇头,正要追去,却忽然停下脚步,喃喃自语:“这似乎是她第一次自称'明兰'?”

  这声“明兰”,比起往日那声规矩的“妾身”,似乎更多了几分说不清的亲昵。

  他默默品着“明兰”与“妾身”这两个称谓之间的微妙差别,缓步走向厅堂另一侧的书房。

  约莫一刻钟后,盛明兰端着茶盘走进书房,熟练地为他沏茶。

  “明兰。”徐行轻声唤道。

  “嗯?”盛明兰正解下襻膊,闻声微微一怔。

  “往后独处时,我便唤你明兰,你唤我怀松可好?”或许是闲来无事,徐行竟琢磨起这称呼的讲究来。

  盛明兰这才回味过来一个称呼的转变,竟让两人的关系仿佛又贴近了几分。

  “怀松先看会儿书,清粥还要再闷一会儿。”她并不抗拒这般更显亲密的称呼。

  徐行满意地点点头,招手示意她近前:“我几次见你在模仿我的字迹,如今得闲,正好教你。”

  说实话,他更享受这般“夜半无人私语时”的相处。

  往日里人前人后,两人虽相敬如宾,却总不及此刻这般自在惬意。

  “好啊。”

  盛明兰绕过桌案,在右侧站定,熟练地开始研墨。

  徐行的目光扫过笔山上悬挂的各式毛笔,略一沉吟,并未选取常用的羊毫斗笔,而是另取了一支形制稍小、锋颖锐利的狼毫。

  他右手三指执笔,移至那方微凹的歙砚上,并不急于饱蘸浓墨,而是以笔尖侧面轻轻探入墨汁,随即在砚堂边沿缓缓刮拭、转动,让墨液均匀地渗透笔肚。

  直至笔锋聚拢如初出鞘的匕首,含墨饱满却毫不臃肿,这才提腕离砚,整个过程沉稳而专注。

  “唐时薛曜书学褚遂良,得其硬笔精髓,用笔细劲,结体舒朗……”他的声音温和,对身旁凝神观看的盛明兰讲解道,“往日我观你字迹虽秀丽,却稍显纤细无力。不如试试薛曜一路的书风,其精髓在于瘦硬与舒展……”

  他随即落笔示范,一点一画,将瘦金体的铁画银钩、鹤姿风骨娓娓道来。

  盛明兰的字其实写得相当不错,想来在盛家学堂那狗爬字不过是为了藏拙。

  既然她习惯写纤细的字体,徐行便想着将赵佶的瘦金体传授于她。

  横竖是慷他人之慨连李清照的《知否》一词他都用了,对赵佶更没什么不好意思。

  况且他说的也不全错。

  最早开创这般“瘦硬”书风的,却是以薛曜为代表的初唐书家。

  赵佶先学黄庭坚,后临摹褚遂良与薛稷、薛曜兄弟,博采众长,最终才创出后世的“瘦金体”。

  书房内,墨香袅袅。

  徐行坐在一旁喝着清粥,看她悬腕提笔,在宣纸上写下几个字,轻轻摇头。

  “明兰,这几个字,瘦而不硬。”他声音温和,却一语中的。

  他接过笔,亲自示范:“看这个'风'字,关键在'瘦硬'与'舒展'的平衡……起笔要露锋,如利刃出鞘;行笔则需铁画银钩,力透纸背,每一笔都不能软。”

  笔走龙蛇间,他细细解说。

  “更关键的是其姿态'横画带钩,竖画带点,撇如匕首,捺如切刀',尤其是撇捺,务必舒展张扬,如鹤足般劲爽洒脱。”

  “你方才写得过于含蓄了。”

  他搁下笔,温声道:“此体至瘦,却不失其肉,风姿绰约处,全在骨相,下笔时需忘掉女儿家的柔婉,心存金石之意,方能写出这一份天骨鹤体,清劲卓然。”

  盛明兰凝神细观,若有所悟。

  再次提笔时,腕间已添了几分决然的力道。

  书房中,时而传来徐行的指点声,时而响起女儿家似嗔似喜的娇语。

  直到天色渐明,外间传来女使们轻盈的脚步声,两人才相视一笑,结束了这段难忘的闺阁雅趣。

  “明兰去为官人煎药。”她搁下笔墨,起身往厅堂走去。

  徐行看着眼前这份由他口述、盛明兰执笔的奏疏札子,轻轻摇头,转而铺开一份新的札子,重新誊写起来。

  这份札子是他准备稍后交给杨畏的。

  既然如今已掌握吕大防叛国的铁证,杨畏便不必再纠缠于那些陈年旧事,可以直指要害了。

  今日定吕大防的罪并不难,难的是如何处置。

  即便赵煦杀心已定,但要诛杀一位首相,面临的阻力依然巨大这将是一场赵煦与整个士大夫阶层的博弈。

  虽然他欣赏赵煦这般杀伐果断的魄力,却并不认为他能通过正常程序堂堂正正地诛杀吕大防。

  想起南宋时,即便赵构决意诛杀岳飞,在“莫须有”的罪名下,仍有大批官员为其鸣冤,拒绝定罪。

  最终,赵构不得不绕开常规司法程序,通过特设诏狱,并由内侍直接干预,才达成了目的。

  徐行按着盛明兰写就的札子重新誊抄一遍,仔细校阅无误后,待墨迹干透,方才小心折起收好。

  “吕大防叛国之罪,其实已是尘埃落定。他个人的生死,反倒不再重要。”

  “重要的是,今日赵煦要借吕大防试探皇权的边界何在,更要看他有没有魄力,在必要之时掀了这张棋桌。”

第70章 :乞骸骨

  辰时末,微雨未歇。

  宫门外,等候入朝的官员们已聚了不少。

  五品以上官员尚可在待漏院内歇息,其余官员则只能自备雨具,在宫门外静立等候。

  偶有官员的官帽翅檐不慎探出伞外,被雨水浸染,水珠顺着翅缘滑落,在青石地砖上洇开一团团深色痕迹。

  人群不似往日般相互寒暄谈笑,反而笼罩在一片压抑的寂静中。

  多数人低眉垂眼,盯着脚下漾起涟漪的水洼,心思各异。

  偶有交头接耳者,声音也压得极低,如同蚊蚋,言语间不免提及昨夜吕府被围、杜下狱的骇人消息,神色间俱是惊疑与不安。

  徐行撑伞立于人群中,目光扫视,很快便锁定了站在队列中后端的杨畏。

  他不动声色地挪步过去,袖袍微动,一份奏疏札子已悄无声息地递了过去。

  “杨御史,”徐行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待会儿依此扎内容,直言弹劾即可。”

  杨畏接过札子,指尖触到那硬挺的纸面,心头便是一跳。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封面,结合徐行此刻的出现与昨日风波,内容已猜到大半。

  他神色复杂,点了点头,将札子紧紧攥住,低声道:“徐奉议放心,杨某知道该如何做。”

  巳时初,宫门洞开。

  百官依序而入,徐行明显感觉到今日宫内的气氛迥异往常。

  通往大庆殿的御道两旁,值守的殿前司天武军士兵数量远超平日,他们甲胄森然,持戟而立,雨水顺着冰冷的铁甲不断滑落。

  更令人心悸的是他们投来的目光,不再是往日那种例行公事的漠然,而是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凛冽的杀气,仿佛随时会暴起发难。

  空气中弥漫着那股无形的压力,竟隐隐让徐行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

  步入殿中,行礼刚毕,御史中丞郑雍便率先出班,声音带着刻意维持的不卑不亢:“陛下!臣敢问,吕相公身为一国首相,纵有过失,亦当由三省、台谏共议其罪。”

  “昨日皇城司与殿前司未经中书明发文书,便擅围相府,锁拿首相及其家眷,此举置国朝法度于何地?”

  “置士大夫体面于何地?”

  “还请陛下明示,吕相究竟所犯何罪,竟至如此?”

  徐行双眼微眯,盯着在御前慷慨激昂的郑雍。

  他没想到杨畏还未发难,这位台谏之首倒是先发制人,迫不及待地为吕大防鸣起不平。

  这一问,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在整个朝堂激起暗流。

  不少官员虽未出声,但目光齐齐投向御座上的年轻皇帝,显然心中亦有此疑。

  赵煦面色冷峻,尚未开口,队列中一人却猛地站了出来,正是杨畏!

  他手持笏板,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郑中丞!吕大防所犯,非寻常过失,乃是通敌叛国,十恶不赦之罪。”

  “此等罪行,如今证据确凿,若不迅疾抓捕,难道还要等他与西夏里应外合,祸乱我大宋江山之时,再来慢吞吞地走那三省程序吗?”

  “杨畏!你休得胡言,诬陷首相,该当何罪?”郑雍又惊又怒,厉声呵斥。

  他万没想到,第一个站出来捅刀的,竟是自己的下属。

  “下官是否胡言,自有百官明断”杨畏既已站队,便再无退路,他高举徐行给予的奏疏,将其中列举的吕大防通敌罪状一一陈述,言辞凿凿。

  “宣,皇城司都知雷敬。”侍立一旁的刘瑗适时扬声。

  雷敬应声而入,身后跟着两名手捧物证的小黄门以及压着吕大防的数位禁军。

  他尖细的嗓音在大殿中回荡,将如何截获密信、擒获西夏探子与吕府接头之人、搜查吕府获得旁证的过程,条分缕析,一一禀明。

  最后,他亲自捧起那封吕大防亲笔所书的密信,由内侍接过,呈送御前,再经赵煦示意,传递给几位重臣传阅。

  那熟悉的笔迹,以及信中出卖边境布防、暗示增加岁币以换取西夏施压的内容,如同惊雷,炸得所有心存侥幸的官员面色惨白铁证如山!

  “吕大防你还有何话说?”杨畏转身面对吕大防,厉声呵斥。

  被押至殿下的吕大防,此刻却只是紧闭双唇,默然不语。

  “通敌叛国,依《宋刑统》,该当何罪?”赵煦目光如炬,扫过下方群臣,言语平淡的质问百官。

  殿内一片死寂。

  律法条文,人人皆知,那是凌迟重罪,株连亲族!

  但……那是首相啊!

  是士大夫的领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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