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娶盛明兰 第69节

  “见谁?“吕景山下意识追问。

  眼前这父亲,让他感觉如此陌生。

  “自然是西夏人,有程颐在前顶着,我不妨再大胆一点。”

  吕大忠目光深邃看着康鸿道:“你告诉那边,熙河路粮草不足,环庆路宁、、乾三州兵力空虚。若想成事,此刻正当其时。”

  吕景山颤声道:“父亲,这是通敌啊!“

  “通敌?“吕大忠惨笑,“你叔父的罪名是通敌,你我的罪名迟早也是通敌。既然如此......不如让这罪名来得值当些。”

  他盯着跳动的烛火,一字一句:“还有,告诉程颐的人,他们的'大义',吕家接了。”

  “但若事成之后有人过河拆桥......“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狠厉让吕景山不寒而栗。

  康鸿深深一揖:“老仆明白,只是......苦了前线将士。”

  吕大忠沉默良久,缓缓合眼:“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要怪,就怪这朝堂......容不得正人君子罢。”

  待到康鸿离去,吕大忠愣愣坐在桌案前,看着迟迟不愿离去的儿子,语重心长道:“景山,汝亦是吕家子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你可明白?”

  “为父没的选。”

  “他赵家祖孙折腾来折腾去,到头来折腾的却是我等,既然如此便怪不了我了。”

  “再说……再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吕景山神色复杂的注视着眼前之人:“父亲,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你所为之事,儿子却不敢苟同。”

  “党派之争,皆为国为民,如何到了如今这般地步。”

  “再说陛下只抓捕叔父一脉,如今亦未对我吕家其余人有过只言片语责斥,你如何能如此行事。”

  “程颐‘大义’是卖国,汝之‘正人君子’,却是通敌,尔等行为,吾不耻……”

  “来人……来人,给我将这不孝子给我关起来。”吕大忠根本不等儿子说完,拍桌而起,对着门外大声咆哮着。

  不一会,便有数名小厮入书房将吕景山向外拖去。

  “关入后院,没我命令不得探望。”

  吕景山对于小厮的拖拽无动于衷,只是眼神死死的盯着咆哮的父亲,眼中尽是厌恶。

  吕大忠终是被儿子的眼神刺痛,他愤恨的将桌案之上物件尽数扫于地上,咆哮着道:“逆子,你懂什么,忠君爱国换来的是什么?”

  “你可懂什么叫君子不立危墙?”

  “你背上轻飘飘,可知为父身上压着的是整个吕氏千钧重担。”

  

  五月的西北黄土高原,白日里日头毒辣,将千沟万壑烤得一片焦黄。

  到了夜间,温度骤降,寒风便从这些深不见底的沟壑中呼啸而出,卷起地上的沙尘,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徐行一行四百余骑,借着微弱的月光,在如同巨人脊梁般的山塬上沉默行军。

  他们已进入庆州以东约五十里的地界,这里本该是宋境腹地,但如今已是西夏游骑的后花园。

  “将军,前面坡下有个村子,看着不太对劲。”担任前哨的呼延灼打马回来,声音低沉,脸上惯常的混不吝神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阴郁。

  徐行心头一紧,催动马匹上前几步,立于山塬边缘向下望去。

  月光如一层惨白的薄纱,笼罩着坡底那个小小的村落。

  没有一丝灯火,也没有一声犬吠,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数十座依着土坡挖掘的窑洞和夯土筑成的屋舍散落着,大多门户洞开。

  村口的打谷场上,石碾子孤零零地歪在一旁,地上散落着破碎的瓦罐、撕裂的麻布,以及一些看不清原貌的杂物。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混杂着烟火燎过的焦糊味。

  “下去看看,小心戒备。”徐行的声音有些发干。

  骑兵们分成数队,谨慎地进入村庄。

  火把被点燃,跳动的火光瞬间撕裂了黑暗,也将眼前的惨象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众人面前。

  村中土路旁,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匍匐在地,背上插着一支造型粗犷的西夏箭矢,血迹早已干涸发黑,几只蝇虫在其上盘旋。

  他那布满老茧的手向前伸着,似乎想抓住什么,最终却只握满了半捧黄土。

  一处坍塌了半边的土墙院内,景象更为凄惨。

  一名衣衫褴褛的妇人蜷缩在角落里,下身赤裸,布满淤青和污秽,却是已气绝多时。

  她那空洞的双眼圆睁着,临死前的恐惧与绝望凝固在脸上,令人不忍直视。

  不远处,一个看起来不过五六岁的稚童,头颅以不自然的角度歪着,小小的身体软软地趴在水缸边,缸里的水已被染成淡淡的褐色。

  文炎敬猛地转过身,扶住土墙剧烈地干呕起来,脸色惨白如纸。

  宗泽紧紧攥住了拳,指甲深陷入掌心,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就连呼延灼、徐宁这等见惯了沙场厮杀的悍将,此刻也面沉如水,眼中怒火涌动。

  魏前蹲下身,从泥土中捡起一块撕碎的深色粗麻布片,布片上用西夏文绣着一个模糊的图案。

  他站起身,走到一口被砸破的水井旁,井边散落着一些羊皮囊的碎片和一枚西夏钱。

  “是西夏‘擒生军’那帮杂碎干的。”魏前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愤怒,“看痕迹,不超过两天。他们抢光了能抢的一切,带不走的就毁掉,人……也没放过。”

  擒生军,西夏专门负责掳掠人口、物资的部队,其行径以凶残暴虐著称。

  火把的光芒在夜风中摇曳,将众人的身影拉长,投射在断壁残垣上,如同一个个沉默的残魂。

  没有人说话,只有马蹄不安地刨动地面的声音和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徐行站在原地,目光缓缓扫过这人间地狱般的景象。

  穿越以来,他读的是圣贤书,想的是军国策,虽知战争残酷,却从未如此直观地面对这血淋淋的场面。

  纸上读来的“边患”、“虏掠”四个字,此刻化作了眼前老人僵硬的尸体、妇人屈辱的惨状、孩童无辜的小脸。

  一股冰冷的怒意从他心底最深处升起,瞬间流遍四肢百骸,冲散了连日行军的疲惫,也冲散了他心底最后一丝对于这个时代的隔阂。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血腥和焦糊味的冰冷空气,翻身上马。

  “收敛遇害乡亲的尸身,让他们入土为安。”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冷静,在村庄里回荡,“我们在此休一晚。”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扫过眼前每一张悲愤的面孔。

  “然后,去找那些西夏人。”

  “他们欠下的血债,我要他们用命来还。”

  他不想再计算得失,亦不在乎危险与否,他现在就想杀人,杀西贼。

  用西贼的血,将这些人乡亲身上的污渍洗尽。

  “此生不灭西夏,我誓不为人。”徐行的誓言声沙哑而悲戚,

  这一次,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

  先前许景衡还因魏前等人不留俘虏而私底下有些微辞,此时再看他,却是气喘如牛,眼中全是仇恨。

  文炎敬擦去嘴角的污渍,挺直了胸膛,眼中虽还有恐惧,却更多了一种决然。

  所有人默默地行动起来,挖坑的挖坑,收敛的收敛,一股肃杀之气,在血腥的夜空中凝聚、升腾。

第92章 :绝处逢生

  午时过后的西北黄土高原,日头愈发毒辣,明晃晃地悬在头顶,将千沟万壑炙烤得一片刺眼。

  热浪裹挟着尘土,在龟裂的土地上蒸腾扭曲,连风都带着灼人的气息。

  徐行一行四百余骑,人马皆汗出如浆,在如同巨人皲裂皮肤般的山塬上奋力奔驰。

  马蹄踏起滚滚黄尘,如同一条仓皇的土龙。

  “将军!西贼骑兵又黏上来了!他娘的阴魂不散!”

  魏前喘着粗气打马回来,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流下,冲开脸上的泥垢,留下一道道沟壑,他眼中满是血丝,愤恨地低吼,“弟兄们憋屈够了,不如回头跟这帮狗娘养的拼了!”

  徐行勒住马缰,回头望去,只见后方天际线上,一道更加庞大、更加汹涌的黄色尘烟正滚滚而来,如同沙暴。

  他强迫自己冷静,声音因缺水而沙哑,却异常清晰:“后方追兵,具体多少?”

  “看烟尘,顶多两千骑!都是轻骑,铁鹞子没来!”魏前抹了把脸上的汗和土,啐了一口。

  徐行知道铁鹞子肯定来不了,重骑兵怎么追击?

  “前面是什么地方?”徐行转头问道。

  却见其身后一个本地老兵,皮肤黝黑,嘴唇干裂,眯着眼辨认了一下,哑声道:“回将军,前面就是木波镇,过了镇子,往北就是环州城!”

  徐行眯眼看了看前方破败轮廓,又回头扫了一眼那迫近的烟尘,果断下令:“传令,全军加速,穿过木波镇,继续向北!”

  离开那惨遭荼毒的村庄已是第四天,四天来他们经历大小战事数十场,少则数十骑,多则上千擒生军,不知不觉竟绕过庆州,深入了敌军后方。

  连日搏杀,他们缴获极丰,仅战马就足够一人四骑,所以徐行并不担忧身后的两千追兵。

  他真正忧虑的,是前路。

  从抓获的舌头口中得知,环州城下仍有西夏军三万,整个环庆两州之间又遍布擒生军。

  一个不巧被合围了,那便是不死也得脱层皮。

  “怀松,这般逃下去终究不是办法,你有什么想法,不妨直言。”宗泽驱马靠近,脸上带着深深的疲惫,声音干涩。

  徐行望着北方那一片被烈日炙烤得模糊的地平线,语气决绝的说道:“汝霖,我们误打误撞至此,已无退路。即便能杀回庆州,面对以逸待劳的西贼精锐,我等这数百人又能如何?”

  “侥幸入城,又能剩下几个?怕是十不存一。”

  他猛地转过头,目光扫过聚拢过来的几位将领:“既然如此,不如一条道走到黑……闯过环州,杀进西夏境内,如今西夏国内必定空虚,我们也去搅一搅。”

  “寇可来我国境,我们为何不可入寇家园?”

  这几日的血腥经历,彻底洗去了徐行最后一丝书生意气。

  他看清了,在这僵持的战局中,自己这几百人投入正面战场无异于杯水车薪。

  与其去当那个看不懂局势的监军,不如在外围化作一柄尖刀,或许能成为撬动战局的那一丝变数。

  至于个人生死?

  他早已抛在脑外,就像后世一位抗战老兵说的那样,死谁都怕,但是当你看到一个个乡亲死在自己面前之时,就会发现你根本不会去考虑死不死,什么时候死这种事。

  “你要带兄弟们杀入西夏?”宗泽倒吸一口凉气,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想这么做,至于能走到哪一步,就看天意了。”徐行说完,不再多言,一夹马腹,跟上正在加速的大部队。

  宗泽怔怔望着他的背影,最终苦笑一声,喃喃道:“这贼船当真是上得不明不白,当初你可没和我说是上阵杀敌来的。”话虽如此,他眼中却并无退缩。

  一个时辰后,队伍毫不停留地冲过已成废墟的木波镇。

  残垣断壁在烈日下曝晒,焦黑的木料散发着糊味,整个镇子死寂无声,显然早已被反复洗劫,停留毫无意义,反而可能被彻底堵在里面。

  果然,他们刚掠过镇子,侧后方便又冲出一支千余人的西夏骑兵,嚎叫着加入追击行列。

  身后追兵已增至三千。

  一路向北,途经被重兵围困的环州城,远远便能望见连绵的营寨和如蚁的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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