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宰了吧。”徐行对徐宁轻声吩咐。
对于背主之人,他们可没半点好感。
今天能因为上司不愿投降而偷袭,明日他入绝境,对方何尝不会在背后捅他一刀。
“这位将军……我是宋人……我乃太原府人士,将军饶命!”严忠急了。
他万万没想到,竟是这般结局,本以为是进身之阶,却招来杀身之祸。
“噗嗤!”
徐行长枪瞬间刺穿他的咽喉,鲜血顿时将枪头染红。
“却是糟蹋了一个‘忠’字。”文炎敬在一旁嘀咕。
徐行轻笑着摘下头盔:“既然你们都不同意,那便不去,唤弟兄们打扫战场,我带着兄弟们再去威吓一番,想来黑山军司也不敢再动。”
许景衡见徐行并未执意冒险,松了口气,又转头指向那群俘虏,问道:“老规矩?”
“嗯,老规矩,只留士卒。”
“那吐蕃、回鹘人怎么办?”
“且先留着,打乱建制,重新编制入伍,让老弟兄们受点累,带带。”
最早随他出汴京的老弟兄如今基本都成了正副指挥使,两人负责一营;连折可适给的那些人亦都担任都头、对正等职。
正是这群骨干支撑起这支军队。
不过一下子加入这么多人,隐患不少,还需几场硬仗来磨合。
还有粮草这一块也乱了,等再去抢掠些才是。
巳时三刻,野辞达浑站在城头,望着再次出现在地平线上、迎风飘扬的玄色大纛及其身后大军,面色惨白如纸。
“不是……三千人么?”他嘴唇哆嗦,喃喃自语。
第105章 :顺化渡前
顺化渡,西夏国都东出九大渡口之一,东临黄河与横城堡,此时却成了徐行大军的拦路虎。
大军再沿黄河东岸南下已毫无意义,皆只是荒漠而已。
如今摆在他眼前只有两条路,要去西夏的核心西套地区,就必须渡河,要么就是沿黄河西岸南下,返回环庆路。
一路走来,他怎么也没想到会被一个渡口挡住。
更让他绝望的是渡船全在西岸,即便不惜伤亡,也无从强渡。
他麾下两万三千余骑兵,大多一人双马,负责辎重的甚至一人三马。
没有船,怎么过?
“头儿,宗大人正到处找您。”徐行立在横城堡上远眺时,魏前又一次跑来通报。
“什么事?”徐行回头。
“不清楚,但听说挺急的。”
“走,去看看。”
徐行走进堡寨府厅时,宗泽等人已等候多时,张致远与野利端也在场。
这座堡垒是野利端带三百降兵骗开的,也算是徐行对他的一次试探。
“怀松,你看这封信。”宗泽快步上前,将一封信递过来,“我们冲进来时只抢回这一封,其余全被守将烧了。”
“守将人呢?”徐行接过信。
“自刎而死。”
“可这西夏文字我也看不懂,你给我看有什么用?”徐行展开信纸,只见满篇夏文,如观天书。
“野利端,你为怀松译一下。”宗泽转头吩咐。
“将军,这是枢密院发来的军令,命横城堡守将密切关注‘河南地’方向的宋军动向。”
徐行听了感觉没什么,入夏以来,不说转战三千里,两千里还是有的,如果西夏还一点消息都没有,那怕是离亡国不远了。
“枢密院已派安西王李秉率大军前来拦截,并命此地备足粮草,于渡口东岸接应。”野利端见徐行神色平静看着他,便直接说出重点。
徐行踱至厅中主位坐下,问道:“信中可提到安西王带了多少兵马?”
“未曾明说。”野利端摇头。
徐行看向许景衡:“少伊,你去清点堡中粮草,看存量如何。”
“属下已查过,堡内囤积大批粮草,足够五万大军一月之用。”
“头儿,之前在河南地西边时我就觉得不对劲,看来粮草都被集中到这儿了。”张致远插话。
徐行点头。
文炎敬也提过此事,刚入河南地时各堡寨粮草充裕,黑山军司一战后他们有意抢夺补给,反而收获寥寥,文炎敬还为此专门找他谈过。
“这可能是五万大军一月之需,也可能是十万大军半月之耗。”宗泽在厅中踱步。
“不会有十万,除非西夏已从我宋境全面撤军。”徐行直接否定了这个推测。
不过五万是有可能的白马、右厢两军司加上兴庆府的留守兵力,凑出这个数并不难。
“即便是五万,以我军现状,恐怕也难以应对。”宗泽说出心中忧虑。
还是那个问题军中不稳定因素太多。
原本的一万五千人经过嵬名阿埋那场硬仗已脱胎换骨,但新降的七千士卒归附不过三天,打顺风仗尚可,就怕关键时刻再次倒戈。
徐行没有接话,转而问野利端:“这位安西王是什么人?”
野利端略作思索:“李秉是夏帝叔父,原封誉王。后因上书主张‘先定西陲,再图东进’,与国相梁乙逋意见相左,被贬至瓜州,改封安西王。”
“他在瓜州屡次击退吐蕃部落劫掠,并以剿抚并用之策,使部分吐蕃部族归附。”
徐行见他不再言语,追问道:“他与梁乙逋不合?”
“是,二人不和举国皆知。”野利端语气肯定。
徐行默然,在梁氏专权之下,皇族李氏备受压制。
梁氏为巩固外戚势力,必然防范打击皇族。
记忆中西夏要重回李氏手中,还得等到辽道宗毒杀小梁氏之后。
有意思的是,李乾顺亲政后并未为母报仇,反而与辽国越走越近。
由此可见,皇族李氏对梁氏有多大怨恨。
“既然带兵的是李秉,说明梁氏和梁乙逋尚未退兵。”徐行说出判断,“汝霖,我们还不能退。”
“可这天堑如何渡过?”
徐行沉思良久,看向张致远:“致远,你们夺堡时,堡中狼烟可曾点燃?”
“没有。倒是有人想烧粮草,被我们拦下了。”
“你说对岸渡口守军,是否知道横城堡已落入我们手中?”
“属下不敢断言。”
徐行起身踱步。
所有人屏息凝神,注视着他的身影他们知道,有些事只有徐行才能做决断。
就像当初得知嵬名阿埋追击时一样,他也是这般踱步,最终定下了以费听氏堡寨为饵、半路设伏的计策,最终全歼敌军。
只是这一次,他们无从下手啊。
半晌,徐行停下脚步,目光锐利地射向野利端:
“野利端,我能信你吗。”
清晨的薄雾笼罩在黄河顺化渡口,浑浊的河水在初夏的阳光下泛着金色的波光。
温和的东风拂过河面,使得河水“哗啦哗啦”响个不停。
“怎的这般倒霉,昨夜还是西风,今日渡河便换了东南风。”
河面上上百条可载上百人的大型木船桨橹翻飞正在有序渡河,期间还夹杂着无数由牛皮或羊皮缝制、充满气的“浑脱”皮筏。
与木船不同,这些皮筏每次只能运送二十余人,好在皮筏数量众多,两相结合,每次倒也能运输两万士卒。
不过马匹便没这般好运来,只得等大军先行之后再用木船慢慢托运。
船筏之上,一些相熟的士兵在等待的间隙低声交谈。
“这次兴师动众,说是要剿灭一股宋军流寇,真的假的?宋人什么时候敢跑到我们腹地来了?”一个年轻士兵一边检查着自己的弓弦,一边问身旁的老兵。
老兵啐了一口:“谁知道呢,上头让打就打呗,听说那帮宋贼在这北地闹得挺凶,烧了不少寨子。”
“凶?能有多凶?我就没见过凶的宋人。”年轻士兵嘲笑道。
在他眼中,宋人都是随意打杀的货色,连他家中牛羊都不如。
死个牛羊他好歹还有不舍,死个宋奴,他却根本不会上心,再抓便是。
“乌龟还咬人呢。”老兵嘀咕道。
这些新兵蛋子根本没见过宋人弓弩的厉害,当真无知者无畏。
就在这时,身旁另一人望着对岸抱怨道,“急行军了三日,如今又是渡河,一刻不让我等歇息,你说等过来河,将军会不会让我等去横城堡休整一番?”
“会的,我们人过来,马还没过呢,人过的倒是快,这马匹渡河,今日怕是都渡不完。”
“那倒是舒坦,可以在堡内休息一日。”
“一日?”另一人嘲讽道:“你想什么呢,我们是先锋军,顶多三个时辰,第一批马匹过河我等就要出发了。”
“……”
在不时响起的抱怨声中,船工们喊着号子,奋力划桨,木船与皮筏载着他们缓缓驶向东岸。
第106章 :半渡而击
先锋大将颇超赞利全副武装,率先踏上东岸土地。
早已在此恭候多时的横城堡守将,由野利端假扮的“细赏者埋”立刻迎上前去。
“细赏者埋参见将军!”野利端躬身行礼,姿态放得极低。
他低着头,目光谨慎地停留在对方胸甲前,不敢与之对视。
他心中忐忑,生怕对岸渡口的负责人也一同渡河而来。若真如此,他的伪装恐怕会当场被识破,立时血溅五步。
万幸,上天似乎再次眷顾了他。
这位先锋将军似乎并未察觉异常,也未对“他”的身份产生怀疑。
颇超赞利摆了摆手,目光扫过安静的渡口和远处隐约可见横城堡,直接问道:“细赏者埋,可有那股宋军流寇的踪迹?”
野利端按照预先准备好的说辞回道:“回将军,前几日有探马回报,似乎有一股宋军在与黑山威福军司对峙,具体战况不明,末将谨守城堡,未敢擅离。”
“哼,野辞达浑那个废物,手握数万大军,连一股流寇都收拾不了,真是丢尽了我大夏国的脸面!”颇超赞利毫不掩饰对黑山军司的蔑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