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道最后,他语气中的迷惘消失不见,很显然为了他所谓的圣教事业,已经下定决心。
“真要如此吗?就不能用其他办法吗?”
张永神色慌张的说道,语气中更是带着丝丝哀求。
虽然一进宫开始他就带着特殊目的,但是经过如此多年的相处,对于朱厚照他还是很敬重的。
毕竟自从当上了朱厚照的贴身太监之后,他在宫中的处境也不知道好了多少。
主要是朱厚照不拘小节,对他们这些阉人不但不歧视,偶尔还有不小的好处给他们。
特别是朱厚照登基后,更是直接封他为御马监掌印,如此皇恩浩荡,怎么能不让他感恩戴德。
只是现在现在杨延和却让他对朱厚照下杀手,这让他一时间又惧又怕,内心深处更有一股良知阻止他这么做。
一时间张永的呼吸都急促起来,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打湿了蟒袍的领口。
他死死攥紧袖中的手,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的肉里。
弑君。。。弑君。。。
这两个字在他脑海中嗡嗡作响,搅的他心烦意乱。
“不行,不行,陛下待我不薄,我怎可做出如此忘恩负义之事。”
他忽然想起十年前的那个雪夜,那时他还只是个低眉顺眼的洒扫太监,因打翻了茶盏被管事太监罚跪在冰天雪地里。
是当时还是太子的朱厚照路过,随手丢给他一件狐裘,还笑嘻嘻地说:
“大冷天的,跪着多没意思,跟孤去烤鹿肉!”
那一晚,他第一次尝到了御膳房的珍馐,之后更是让他跟在身边当了贴身太监。
而现在杨廷和要他亲手毁掉这一切?
杨廷和冷眼看着他挣扎的神情,忽然压低声音,一字一顿道:
“张公公,别忘了。。。你那个在江南的侄子,那可是你们老张家的独苗。
若是因你有所闪失,你们老张家可就绝后了,如此一来你有何面目去见地下的父母?”
这句话像一柄尖刀,狠狠捅进张永的心窝。他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抹绝望的狠色,但转瞬间想到自己在江南的侄子,眼中的狠色又缓缓退去,只剩下绝望:
“杨阁老。。。你。。。你这是在逼我。”
杨廷和看着张永的表情,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只要他还在乎家族香火,就不他他能逃出自己的手掌心。
想到这里,杨延和微微一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忽然温和下来:
“张公公,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陛下若在,就不会放弃刘瑾,如此一来你只能被刘瑾压在身下。
若是辅佐新君登基就不一样了,刘瑾是必然会被新君除去,到时候你张公公也不是没希望染指司礼监掌印的位置。”
“侄子、司礼监掌印。”
张永喃喃重复着这三个字,呼吸变的急促,一抹贪婪的目光在他眼中闪过。
权力、富贵,家族传承。
还是……忠义、恩情、良心?
他的手指无意识的抚摸着腰间的牙牌,终于,他缓缓闭上眼睛,声音也变的沙哑:
“咱家。。。明白了。”
说完,他猛然睁开眼睛,转头看向杨延和,此时他的眼中已经没有了挣扎,只剩下决绝:
“杨阁老,此事若想在皇宫中办成,只靠咱家恐怕无济于事。”
杨延和闻言,皱了皱眉头看着张永说道:
“陈诚不是你的人吗,有他相助还不能成事?”
张永闻言,对着杨延和可冷笑一声说道:
“他确实是咱家的人,不过只有他一个贴身太监相助,也无法成事,毕竟陛下的身边大部份可都是刘瑾的人。
更别说还有十二名豹房力士一刻不停的随侍左右了,就连陛下自己也是武艺不俗。”
“若是杨阁老真想成事,就将秘社交于我掌管,咱家保证将事情办妥,不过杨阁老要答应咱家几个条件。”
杨延和皱着眉头看向张永,对于他的提议在心中反复权衡值不值得。
秘社可是江南文官在宫中的的势力,他们大多是由文官送去宫中的太监组成,一开始他们也并没有想那么多,只是想在宫中有个眼线罢了。
可是随着文官送入宫中的太监越来越多,这些有着相同目的的太监就学会了报团取暖,最后更是秘密结社。
以便能在皇宫中好好生存,顺便能更好的完成任务。
事实也确实如此,自从他们在皇宫中结社以来,之前感觉不好做的任务,现在轻松就能完成。
还不止如此,他们中只要有人能够升迁,就会大肆提拔秘社中人,发展到现在,皇宫中各个地方都有他们的人了。
如此势力若是交给张永,那他在皇城中的势力恐怕会飞速膨胀,连刘瑾都不是对手。
毕竟你可不知道哪些是秘社成员,说不定身边的人就是,只是你不知道罢了。
看着皱眉不语的杨延和,张永冷笑着说道:
“怎么,杨阁老交给咱家这么个棘手的任务,连一个小小的秘社都不愿意付出?”
听到张永的挤兑,杨延和想了想现在文官的处境,终于下定了决心:
“既然张公公想要,秘社交给张公公又有何妨,不过若是张公公失信于我,哼哼。。。。”
杨延和边说边伸手从胸口拿出一个腰牌递给张永,正是他联系秘社的令牌。
“杨阁老尽管放心,既然咱家敢答应,那自然能够完成。只希望阁老不要失信于咱家才好。”
看着信心满满的张永,杨廷和只是点了点头,随后转身乘轿离去。
第238章 接管
朱厚照自然不知道杨延和和张永的密谋,此时他正等着江彬的到来。
乾清宫外,一个魁梧的身影正疾步穿行在宫道之上。甲胄随着急促的步伐铿锵作响,正是边军出身的江彬。
自从朱厚照下令抽调边军勇武者进京组建禁军后,得到消息的江彬就动起了脑筋。
陛下既然要组建禁军,也就不能只有士兵,将领自然也是需要的,不过这种机会其他人自然也能看到。
毕竟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当差,只要是真有本事,说不定能被陛下看中,到时候说不定就能一步登天,当然若是恶了陛下,被满门抄斩也是轻的。
不过他们自然都是往好处想,而且都不觉得自己会干触怒陛下的事。
所以对于进入禁军领军这种事,其他将领自然也是趋之若鹜。
江彬为了这个机会,自然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就连还算富裕的家财都被他用于送礼消耗的一干二净,如此才得来了这么个机会。
不过这次孤注一掷也没辜负他的期望,在禁军中兢兢业业几年终于是渐渐得到了陛下的看重,将整个禁军都交给他节制。
由于禁军只听命于朱厚照,这也让他的地位大大提高,就连之前在边军面前耀武扬威的文官也不得不和他平等相交。
这让他不止一次庆幸自己散尽家财得到这个机会。当然他对于朱厚照的看重也是感激涕零,誓死效忠。
当江彬踏入乾清宫时,朱厚照正在御案前批阅奏章。听到甲胄声响,年轻的皇帝抬起头,眼中终于闪过一丝笑意。
“臣江彬,叩见陛下!”
江彬单膝跪地,声音宏亮的对着朱厚照恭敬的行礼。
“起来吧。”
朱厚照放下朱笔,身子微微前倾,对着江彬说道:
“京营在通州阻拦新军进京之事你知道了吧?”
江彬闻言,起身后恭敬的对着朱厚照答道:
“回陛下,京营参将王勋在通州阻拦新军入城之事微臣已经知道。”
朱厚照闻言点了点头,随后脸色严肃的对着江彬说道:
“知道就好,朕要你即刻接管京师九门。接应新军入城,能不能做到?”
江彬闻言,马上对着朱厚照高声说道:
“陛下放心,臣定不辱使命!”
朱厚照闻言,满意地点点头,随后他从案几上取过一枚金令:
“持此令牌,去九门换防,记住,若遇阻拦。。。。。”
说到最后,朱厚照眼中露出寒光的看着江彬道:
“杀无赦!”
“微臣遵命。”
江彬双手接过令牌,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朱厚照闻言,点了点头就让江彬下去按令行事。
。。。。。。
南海子大营,自从朱厚照建立禁军以来,这处皇家猎场就渐渐热闹起来,每天都有禁军训练的呼喝声传来。
此时已经入夜,白天喧闹的训练声自然不会再有。大营中也是变的安静下来。
只有不时走过的巡逻队,才会传来一阵阵踏踏声。
“踏踏踏!”
突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守在大营门口的十几名士兵自然不敢怠慢,搬过拒马堵住营门,随后拿起武器谨慎的看着营门外的黑暗处。
“吁。。。。”
不久,随着几声战马的叫声响起,几匹战马停在了营地门口。
“什么人?”
看到停在营地门口的战马,守军士兵马上对着他们大声喊道。
黑暗中一名魁梧的亲兵来到营门之前,在火把映照下显露出身影:
“大胆,江总兵在此,尔等还不快快迎接!”
守门士兵看到人影,虽然知道他是江彬的亲兵,不过还是谨慎的说道:
“不知道大人何在,可有令牌?”
“你。。。”
亲兵大怒,伸手指着问话的小队长就要上前给他好看。
“住手。”
黑暗中传来一声威严的喝止,江彬策马上前。火把的光亮映照在他冷峻的面容上,铠甲在夜色中泛着寒光。
“本将在此。”
守门小队长看到江彬后,慌忙跪地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