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驹很喜欢这种浴血奋战,快意恩仇的意境。
当然,这是对他这种藏器于身,身怀霸王之力,有自信的本钱的人来说,对于普通兵士他们可不觉得打仗哪里爽,稍有不慎就要命丧黄泉。
“从爷爷那取的烧刀子。”蒙恬笑了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
“喝酒还得来这,为了意境吗?”吴驹挑了挑眉。
顺着蒙恬的目光看去,远处的战场上一片狼藉,血液染红了沙土,在地面上形成了一条条纵横交错的小河,尸体堆积成一个个小山丘,断臂残肢和折损丢弃的兵器到处都是。
部分兵士们正在打扫战场,从一个个小山丘中清理出秦军的尸体,整整齐齐的排列着,留待埋葬。
“每次打完仗我就想来看看,说意境……我们习武之人哪懂这个,似是非是吧。”蒙恬想了想,旋即又喝了一大口酒。
吴驹点点头,没再说话。
蒙恬将酒壶递给最近的章邯:“要不要来一口?”
章邯点点头,接过酒壶仰头喝了一大口。
吴驹瞥了一眼,轻飘飘的说道:“防控条例第十三条写了不许共用饭碗、水壶等有可能造成疫病传播的东西,谨防通过唾液造成疫病二次传播,违者罚二十军棍。”
“咳咳咳咳咳咳。”
两人顿时被吴驹嘴里突然冒出的条例呛的连咳数声。
“你看,咳嗽了吧,一会就把你俩都送隔离区去。”吴驹笑了笑,旋即接过酒壶,也喝了一大口。
这时吕不韦等人也不知怎得来到关前。
“看什么呢?”众人的心情显然都不错。
也是,打了胜仗谁心情会差呢。
“没看什么。”三人异口同声的说道。
众将面面相觑,哭笑不得。
吕不韦瞥了一眼吴驹,突然想起什么般,说道:“没事别到处乱跑,关外太危险。”
“咳咳,知道了。”吴驹轻咳两声,他早就料到老丈人知道自己穿上甲胄混进军队上战场的事了。
众将站在关门前,看着战争过后寂静到鸦雀无声的战场,均是一言不发,久久站立着,也不知道这血淋淋的战场到底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
“一时间竟有几分诗意,只可惜咱都是大老粗,不会赋诗。”一个将领感叹道。
众人点点头。
“吴驹吴驹,这里就会你会写诗,来一首吧。”公怂恿道。
“靠,你以为写诗写词是下饺子啊,说下就下,说下几个就下几个。”吴驹鄙夷。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众人闻言,哈哈大笑起来。
笑完,吴驹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在空气中形成一道久久难以逸散的白练。
沉吟片刻后,他缓缓启唇。
只听他吟道: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
原本就静的战场更静了。
一时间,众将都沉浸在这首诗的意境之中。
醉卧沙场君莫笑……何等的豪情啊!
这首诗的意境和此情此景非常般配,前三句是,最后一句也是,毕竟这场胜利也是以许多秦军的性命换来的,孙隐的二十万韩魏大军一战折损了十五万大军,而二十万秦军亦一战折损了七万余,同样不少。
可不就是古来征战几人回吗?
于是感伤的同时,众人也赞同于吴驹的诗才。
“好诗!好诗啊!”
吕不韦感慨道,他赞许的看了一眼吴驹,同时心中自豪不已:自家闺女挑男人的眼光真不错。
嘴上说着写诗不是下饺子,结果自己还不是张口就来。
“只可惜,咱们这没有葡萄美酒,也没有夜光杯。”王说道。
他们中多是封君封侯,登堂入室者,尤其是吕不韦,富甲天下,所以倒也不是真的拿不出葡萄美酒和夜光杯,只不过是没人行军打仗带着这些东西。
“虽然没有葡萄美酒,但是有烧刀子美酒。”蒙恬举了举手中的酒壶。
“言之有理!”
众人取来数个杯子,一人分了一杯,就地饮下,瞬间就感到了酒入豪肠,心头一热,仿佛也有了几分醉卧沙场君莫笑的意境。
“少喝点啊,这可是晚辈的珍藏啊。”蒙恬有些心疼的看着自己不剩下几滴的酒壶。
“怕什么,酿造和贩卖烧刀子的两位都在这呢,回头他俩送你几百坛都行。”蒙骜抚须道。
“雀食。”蒙武点点头。
“诶,这话可是蒙老将军您自己说的,我和吕相可没答应过。”吴驹笑道。
“雀食。”吕不韦点点头。
就在众人谈笑风生之时,可苦了关外这些打扫战场的兵士,他们还以为这帮大BOSS是来监工的,于是一刻也不敢停歇,愣是把自己累的气喘吁吁。
第153章 今天这一败 他记住了
数日后。
洛阳。
孙隐面色紧闭双眸,但脸色多了一分阴沉。
他也不是生而知之。
在孙隐小时候,与族中长辈操演军情,模拟作战,孙隐常常败的一塌糊涂。
每次他败北之时,长辈们就会告诫他:“打输了仗不可耻,可耻的是为将者直到被杀的那一刻都不知道自己输在了哪。
这句话孙隐一直记在心中。
现在他在反思这一仗败在了哪。
这一仗最大的问题,就在他对秦军的战斗力出现了重大失误。
他以为秦军会和韩魏大军一样,因为疫病而大大影响战斗力和士气,甚至因为地形等各方面原因,秦军的状况会比韩魏两国还糟糕。
从理论上来看,确实没什么大问题。
并且,从他得到的多数情报来说,也印证了这一点。
例如,此前一直以来猛攻三川郡的函谷关突然收敛兵力,闭关不出。
例如,秦国的各个地区都在向函谷关内运送药材,后来也证实了医者聚集一事。
但孙隐在函谷关前看到的秦军绝不是疫病严重下该有的。
总不可能说秦国人编造了这么多假象,用于误导他们,让他们以为函谷关出现了疫病,实则没有吧……
这个想法刚一出现就被孙隐否决了,因为根本不可能,那样耗费的人力物力太大了,计划成功的可能性太小了,本末倒置,得不偿失。
所以孙隐现在可以确定一点,那就是函谷关内一定出现过疫病。
那到底是什么让秦军的战斗力迅速恢复呢?
或者说,他忽略了什么因素?
兵家的人守在门前,一言不发,不敢打扰孙隐。
他们知道,孙隐虽然寡言少语,但在这种打了败仗的时候,他的心理并不像他表面上看上去这么平静。
这时,一个兵家的人走了进来,正是曾经为孙隐驾车的那个车夫。
“少主,查出来了。”那人说。
“这么快?”孙隐睁开眼睛。
“打了胜仗,函谷关的封锁不像以前那么严密,而且许多前往函谷关驰援的医者现在也逐渐开始返程了,所以能打探到的东西很多。”那人说。
“说吧。”孙隐道。
那人抿了抿嘴唇,说道:“疫病开始的时候,医家魁首吴驹就在函谷关内,他迅速对疫病做出了措施,并且制出了可以治疗那种类似伤寒的病的药物,在我们开战之前函谷关内的疫病就基本结束了,所以秦军的战斗力才会恢复的这么快。”
“……”
孙隐将衣角紧紧握住,仿佛指甲都要嵌入血肉中。
他知道这位继位不久的医家魁首,也知道医家魁首是在秦国完成的继位魁首大典,只不过为将者杀人,为医者救人,八竿子打不着,他从没想过二人之间会出现什么交集,更没想过吴驹会突然和这场战争扯上关系。
孙隐微微启唇,道:“嗯,知道了。”
这时,另一个兵家的人进了屋子,说道:“少主,韩王然和魏王圉已经抵达洛阳,正在王宫内与周王议事,周王召您入宫。”
“好。”孙隐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起身,表情再度变得淡然,紧握的拳头也逐渐松开。
为将者,调整心态很重要。
更何况,他看得很开。
从目前这个情况来看,他没有输给同为武将的秦国的蒙骜、王、蒙武、蒙恬甚至是吕不韦,而是输给了这位身为医者的医家魁首吴驹。
同为诸子百家之人,兵家少主输给医家魁首,不算丢人。
不过。
吴驹,他记住了。
今天这一败,他也记住了。
孙隐出了宅院,乘坐马车向着王宫驶去。
……
数天后,楚国,兰陵县。
韩非穿过林间,来到溪边,喊道:“师父!师父!”
只见溪流中的亭子里,荀子和自己的小师弟正在说些什么,见韩非前来,二人抬起了头。
“何事?”荀子开口问道。
“听到些关于吴驹的话,觉得您可能会感兴趣,徒儿特来与您分享。”韩非笑道。
“哦?”
荀子确实对吴驹很感兴趣。
虽然他一直没见过吴驹,但无论是从韩非口中,还是从前来兰陵拜访他的儒家学子、天下士人口中,他都时常听到些关于吴驹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