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大王会把主考官的位置给我们世家?吴驹群而不党,洁身自好,从不参与党争,深得大王信任,连任两届问题不大,再不济还有宗室、有其他势力,我们争取到的希望不大吧?”
“只要我们联合,纠集成一个足够有话语权的团体,选出一名代表,当然是有可能的。”
“再不济,主考官选不上,那不是还有三个副考官吗?”陈家的中年男人说。
“副考官不行,我们就想办法和下一届的主考官或者副考官达成利益交换!总会有方法。”
嗯?!
这个听起来靠谱啊!
这不正是他们擅长的吗?
“好,就这么办!”他们达成了共识。
一时间气氛十分快活,各大家主族长都在畅想下一次科举。
谈话结束后不久,殿试也结束了,从吴驹口中亲口说出的消息传了出来。
科举没有下一届!
踌躇满志的各大家主、族长们沉默了。
……
子楚大概是能想到那些世家在想什么幺蛾子,说句难听的,那些人一开口子楚就知道他们要放什么屁。
只要有利益,他们就不会消停。
但是问题不大,老子不搞下一届了!
这就是釜底抽薪,无懈可击,只要我不出招,你就没法反制我。
什么破世家,破贵族,该上哪玩上哪玩去,寡人才不陪你们闹。
同时,子楚也不禁叹气,下一届的科举大抵就是秦国统一天下之后了,寡人在位时,是否能看到那一天呢?
现在想这些还是太早。
子楚继续投入到工作中去。
殿试结束后,开始整理那些答卷。
殿试的题目是献策,并且不限主题,在这群大秦顶尖才子的笔下,必然能涌现大量有价值的计策。
子楚的打算是将每一篇答案都认真研读一遍,批卷组要做的则是分出三六九等,按照重要程度粗略的排列出先后顺序就好。
批卷组是很轻松,但吕不韦、吴驹这些人就没那么轻松了。
子楚在研读策论时,也会将他们叫来一起讨论,谁闲着就叫谁,尤其是吴驹这个无业游民,被连着抓了好几天壮丁。
金榜考生也被一一召入宫中,子楚在章台宫接见他们,让其对在会试和殿试的策论答案做深度解析,进行讨论。
当然,也不是每个人子楚都会接见,仅仅是那些策论写的好、有可取之处的才会被召入宫中。
这项大工程一连持续了一周时间,子楚才把近两千篇策论一一处理完。
虽然辛苦,但确实收获颇丰,让子楚对如今的秦国有了许多新的想法。
或许这些考生的看法浅显肤浅,或是脱离实际,天马行空,毕竟他们没有实践经验,但却给予了更多的可能性,个别想法可以提取一部分使用,还有一些可以取长补短,撮合在一起,便成了十分优秀的计策。
子楚找来一个小册子,将一些策论总结起来誊抄到上面,留待日后慢慢完善,慢慢实施。
第559章 王尚礼的苦恼(3k)
殿试之后,吴府来客络绎不绝,考生纷纷携礼登门拜访,但都扑了个空,哪怕是博闻、白皓等人也都没见到吴驹的人。
因为吴驹这几天早出晚归,基本都在宫中与子楚一起处理那堆策论。
吴驹回家后听张管家说起此事,觉得很正常。
在文人学子之间拥有巨大的声望,受万人敬仰,这就是身为主考官的好处之一!
换成别人可能会陶醉于这种感觉,或是广收门生,将这些即将进入官场的考生收入麾下,但吴驹没这个打算,他对以权谋私、结党营私那一套不擅长也不感兴趣,更不想给人留下这样的印象,收入麾下什么的,还是交给老丈人去做吧。
他这几天忙的焦头烂额,一般都不在府里,正好顺理成章的躲了这些应酬。
吴驹将参加殿试的青囊学宫的学生叫到面前,告诉他们:“你们必然是有留在官场的资格的,过几日会有任命下来,你们可以考虑是否入朝为官,田扶、陈景炎,你们两人的策论,大王赞誉有加,官位不会低,你们两个慎重考虑。”
“吴师,如果不想入朝为官呢?”有人问。
“可以选择到我手下做事,或者在学宫继续深造,你们要是想要来个毕业旅游我也支持。”吴驹笑道。
学生们纷纷点头,吴驹让他们先回学宫,慢慢考虑,等到有决定了统一告知校长刘文远就好,届时吴驹再做安排。
这些学生凭自己的本事考上,期间吴驹从没帮过他们,虽然从没当面夸过,但吴驹打心底里对他们很满意。
之后的几天中,吴驹一直在处理那些策论,尽管看得眼睛酸,但那些策论确实很大程度上丰富了吴驹的见闻和学识。
除此之外,吴驹也开始教导第一批学习碘熏法的学员。
九月下旬。
殿试之后的第一次朝会,有官员在朝堂上义正言辞的建议大开科举。
给也在犯困的子楚一下子叫醒了。
定睛一看。
世家的人!
顿时无语了。
真不要脸啊!明明是想攫取利益,还一副在进献谋国之言的“正义”嘴脸。
子楚直接用国库紧张,无力举行科举的理由拒了。
除此之外,拟定了一批金榜学子的任命。
去向不一,有的要被派往地方,有的要前往三川郡,还有的进入甘罗的平准部等缺人手的部门。
不出意外的话,在十月中旬之前,整个金榜两百学子的任命就会全部确定下来了,至于通过会试的其余一千六百名学子则会慢慢安排,子楚有意将他们中的一部分人先安排到地方历练,积累经验,在之后前往北方,治理之后从赵国打下的地盘。
一个时辰后散朝。
散朝后,吴驹和同僚闲聊了几句,随后打着哈欠走下咸阳宫的阶梯,忽然被叫住。
转头一看,是王尚礼。
供职军部,专门掌管铁器的研究和制造,子楚曾带着他到吴府“取经”,从他那学到了风箱的制作技术,和炼铁炼钢的粗略原理,给了他很大启发,使得铁器制作水平突飞猛进,后来王尚礼也曾多次拜访过吴驹,称呼他老师。
吴驹微笑着问:“怎么了,又有什么搞不懂的难题?”
王尚礼点点头:“确实有个疑难杂症,请老师教我。”
他将自己遇到的难题解释了一遍,吴驹听后想了想,为其解答了。
王尚礼掏出小本本记了下来,连忙道谢。
吴驹摆手:“没事,有问题记得再找我。”
二人旋即接着往宫门走。
王尚礼说:“倒是还真有一个问题,但是……这个估计老师你也解决不了。”
“说说看。”吴驹说。
“大王下一阶段打算大规模熔炼铁器,装备军队,炉子、人手都好说,已经准备好了,技术嘛,学生自认为也练的有成果了,但现在的问题是找不到合适的大规模铁矿。”王尚礼有些焦虑的说。
吴驹沉默。
这还真是个问题。
细数铁器的发展,实际上恐怕连百年都不到,之前一直是以铜器为主,所以已知的铜矿很多,但铁矿却寥寥无几。
“铁矿……我倒是知道有几处,但是……”他知道,并且知道不少,穿越前他甚至亲眼见过铁矿场。
可是铁矿也有好坏之分。
首先是规模得大。
其次是质量要好。
最重要的一点是开采难度要小!
那种悬崖瀑布的可以直接被排除。
吴驹所知道的那一处铁矿场,也是一处深层铁矿,也只有后世的科技水平可以开采那样的深层铁矿。
对这个时代的工业水平来说,只要是地下五十米以下的,开采难度就已经很大了。
最好是露天铁矿!
问题是露天铁矿,吴驹还真不知道。
一时间气氛有些沉默了,吴驹皱着眉头在思考。
“等等!”吴驹忽然眉头一挑,想起了什么。
后世的铁矿不好找,如果是这个时代已经开始开采的呢?
“去临邛,那里一定有铁矿!”吴驹笃定。
“临邛?”王尚礼发愣:“之前没听说过那里有铁矿啊。”
“会有的,你去找便没错。”吴驹信誓旦旦的说。
他这么说是有根据的。
临邛!
就是后世的邛崃,在成都附近。
那里绝对有一处现在还没被发掘,但在之后三十年内被大规模开采的铁矿!
吴驹没亲眼见过,但他在《史记货殖列传》见过描述。
《史记货殖列传》记载:蜀卓氏之先,赵人也,用铁冶富。秦破赵,迁卓氏。卓氏见虏略,独夫妻推辇,行诣迁处。诸迁虏少有馀财,争与吏,求近处,处葭萌。唯卓氏曰:“此地狭薄。吾闻汶山之下,沃野,下有蹲鸱,至死不饥。民工於市,易贾。”乃求远迁。致之临邛,大喜,即铁山鼓铸,运筹策,倾滇蜀之民,富至僮千人。田池射猎之乐,拟於人君。
程郑,山东迁虏也,亦冶铸,贾椎髻之民,富埒卓氏,俱居临邛。
意思就是,蜀地卓氏的祖先是赵国人,靠冶铁致富。秦国击败赵国时,迁徙卓氏,卓氏被虏掠,只有他们夫妻二人推着车子,去往迁徙地方。
其他同时被迁徙的人,稍有多余钱财,便争着送给主事的官吏,央求迁徙到近处,近处是在葭萌县。只有卓氏说:“葭萌地方狭小,土地瘠薄,我听说汶山下面是肥沃的田野,地里长着大芋头,形状象蹲伏的鸱鸟,人到死也不会挨饿。那里的百姓善于交易,容易做买卖。”
于是就要求迁到远处,结果被迁移到临邛,他非常高兴,就在有铁矿的山里鼓风冶铁,用心筹划计算,财势压倒滇蜀地区的居民,以至富有到奴仆多达一千人。他在田园水池尽享射猎游玩之乐,可以比得上国君。
程郑,是山东迁来的俘虏,也经营冶铸业,卖给未开化地区的百姓,和卓氏一样富有,都住在临邛。
……
观这段记载。
首先,记载很清晰,必然确有其事。
并且卓氏这条必然真到不能再真,因为有其他记载相互印证!
卓氏在数百年后出了一个十分有名气的女子,那就是卓文君!
写出《白头吟》“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的那位才女!
《史记司马相如列传》记载卓文君的父亲名叫卓王孙,是临邛的冶铁大亨,在卓文君与司马相如私奔后,因二人穷困潦倒,分给其僮百人,钱百万,及其嫁时衣被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