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二楼。”
“好。”
赵韧当即向楼梯口走去,本来只是想虚张声势,谁知直接就被驻守在楼梯口两侧的章邯带来的魁首近卫拦住了,一个台阶都没上去。
“抱歉,二楼有贵客,今日不对外开放。”魁首近卫面无表情的说。
“我……”
赵韧气不打一处来,指着魁首近卫和张管家愤愤的说道:“你信不信我砸了你的店?”
张管家很想说不信,但又不想继续激怒这小子,不然一会在酒肆里闹起来会很麻烦。
周围已经聚起了零星看热闹的一些人。
这时,早上来送酒,之后一直待在店里帮忙的小张也目睹了这边的事情,于是走过来对张管家附耳小声说道:“父亲,要不把他放上去吧,吴卿之前不也说如果有死皮赖脸的就直接放上去让他处理吗?这叫杀一儆百啊!”
张管家瞥了一眼自己这个儿子,狠狠给了他一记爆栗。
“哎哟。”小张吃痛。
“这可是宗室子弟,杀一儆百你都说的出口,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张管家道。
“一个道理,一个道理。”小张嘿嘿一笑,摸了摸脑袋。
张管家一想,也确实是这个道理,于是便对两个魁首近卫说道:“放他上去吧。”
“是。”两名近卫点点头,让开一条通道。
“切。”
赵韧见二人交头接耳,还以为二人怕了他,于是瞪了一眼,一甩袖子走上楼。
张管家看着这小子的背影,思索一会,皱起眉头,旋即问道:“他父亲赵昆是不是也在楼上?”
小张愣了一下:“好像是的。”
……
赵韧来到楼上,他深处听到些许声响,正要走去,却撞见一个侍者。
“足下是?”侍者迟疑。
“本公子是来找吴卿的,限购五斤多有不便,本公子想向吴卿再讨几斤酒。”赵韧说道。
“这……”侍者也知道今天二楼不对外开放,一时间有些为难,却听一道声音从二楼深处传来。
“小王,是谁来了?甘罗吗?”这正是吴驹的声音。
“是一位公子,说是前来向您讨几斤酒的。”侍者高声回应道。
“把人带来吧。”吴驹说。
“是。”侍者对赵韧说:“这边请。”
赵韧点点头,与侍者一同入内,二人穿过玄关,视野豁然开朗,只见远处吴驹正领着一群人喝的推杯换盏,热闹非凡,个个脸红脖子粗,不亦乐乎,貌似……还划上拳了?
然而,再一定睛看这群人,他却突然僵在原地。
这……这就是他们说的贵客?
大王,相邦吕不韦,上卿蒙骜,还有王公等数员大将,朝堂上的职位最高,站的最靠前的那些臣子,几乎都在这里!
也包括他的父亲赵昆。
怎么都在这啊?
赵韧还真不知道父亲来参加了这场聚会,毕竟他昨天夜不归宿,今天直奔酒肆而来,别说赵昆懒得告诉自己这个逆子,就算他想告诉,也没机会。
单单一个父亲赵昆就已经让他望而生畏了,况且还有子楚等人。
他平时出来浪的时候哪见过这么大阵仗啊!
赵韧浑身战栗,欲哭无泪,有种掉头就走的冲动,脚上却仿佛灌了铅一般,一步也走不动。
“完了完了完了,这回捅了马蜂窝了。”
这是赵韧此刻内心的真实写照。
他发现吴驹等人的同时,吴驹等人当然也发现了他,一时间不约而同的将目光投了过来。
第116章 赵韧落荒而逃 甘罗到场
“逆……你怎么在这?”赵昆骇然,险些将逆子二字脱口而出。
子楚皱着眉看着赵韧思索一会,旋即恍然大悟,说道:“这是叔公的儿子吧,好久没见到了。”
“正是我那不成器的儿子,让大王见笑了。”赵昆勉强笑了笑。
“来都来了,过来喝两杯吧。”子楚微微一笑,招呼道。
“额,我……好。”赵韧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但又不敢拒绝,只得拖着脚步走了过去。
事情已经完全脱离了掌控,他原本的打算只是虚张声势,如果张管家不吃这套的话,大不了就用父亲赵昆的名号。
父亲赵昆身居高位,虽然比不上吴驹的客卿,更比不上医家魁首,但多少也能有些薄面,况且他觉得自己一个小辈的请求,也没道理会被拒绝,谁知道……
“来,坐。”
吴驹露出和蔼的笑容,为其倒上一杯酒。
赵韧颤颤巍巍的接过酒,发现众人都在盯着自己,连忙举杯一饮而尽,成功把自己呛了个半死。
“这孩子,喝的这么急干嘛?”众人大笑。
这时,有一个侍从走过来,与吴驹附耳窃窃私语几句。
“吴卿,张管家让我告诉您,这位是宗室子弟,赵昆之子,他对限购五斤不满意,和楼下的人争论不休,张管家怕在楼下闹起来,就放他上来了。”
吴驹恍然大悟。
他就说呢,楼梯口有人把守着,除了有邀请函的人,其他人怎么可能上得来。
酒局中一时间话题飞快变动,全都是围绕着赵韧的,令这厮如坐针毡。
其父赵昆也有些焦头烂额,自己这个儿子他再清楚不过,纯纯的纨绔子弟,他能来绝对没好事。
“那个……赵公子?”吴驹出言。
“您叫他赵韧就行。”赵昆连忙说道。
“那怎么行,失了礼数。”
吴驹摇摇头:“赵公子,你的来意我已经清楚了,但我不能给你开这个先河,这事关酒肆运营,不过你要是愿意的话,可以留在这里一起喝,绝不限量……”
吴驹话还没说完就被赵韧打断了。
“不用了不用了。”
赵韧把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在这里多待一秒对他来说都是煎熬。
他说道:“我五斤就够喝了,喝多了我咳嗽,那个那个,我家里还有功课,没事的话我先走了,大王吴卿……我先告退了。”
说罢,他兔子蹦般起了身,转身便落荒而逃,转眼消失在众人视野中。
有功课这话你也说得出来?
年轻一辈比如蒙毅等人,有许多都听说过赵韧的纨绔之名,不由有些无语。
“逆子!”赵昆也是暗暗骂了一声。
子楚目睹了全过程,也大致拼凑出了事情的原本,于是放下酒杯,轻咳两声说道:“叔公,你这儿子还是缺了些礼节啊。”
“是是是,大王教训的是。”赵昆点点头,他知道子楚只是点出了冰山一角,让他心中有点数。
嗯,回去就把这逆子吊起来抽一百鞭!
此时刚刚跑到酒肆门口,自以为逃出生天的赵韧不由得打了个喷嚏,懵了一刹那,旋即继续玩命狂奔,决定远离这是非之地。
再也不来酒肆了呜呜呜。
……
这小子今天从这个门走出去,怕是一辈子都有心理阴影。
这样应该就不会再有人捣乱了,吴驹寻思着。
这件事很快就会传出去,届时来客都会自觉遵守酒肆的规矩。
不仅因为子楚等人来过,也因为自己亲口拒绝过了,再有纨绔子弟想闹事,起码得掂量掂量自己家里的官职是不是比赵韧他爸赵昆还大。
况且就算真有不要命的,吴驹也不在乎,他相信没人敢在他的地界闹事。
“宗室弟子有特权,天生锦衣玉食,因此更要比常人更努力,近些年来别人家寡人没了解过,但嬴姓赵氏还是欠缺了些,要多注意。”子楚继续说道。
“大王说的是,臣一定加强管教宗室弟子,绝不让他们成为秦国的累赘。”掌管宗室亲属的宗正嬴励正色说道。
吴驹见状,觉得赵韧的到来让酒桌上气氛有些正经了,于是站出来笑着打圆场:“说累赘就有些过了嘛,来来来,不聊这个了,再喝一杯。”
就在众人新一轮的推杯换盏之际,一个小脑袋从刚才赵韧刚才站的玄关的位置探了出来。
吴驹敏锐的注意到了,于是招了招手,说道:“甘罗,过来坐吧。”
“是。”小脑袋的全身露了出来,正是有些来迟的甘罗。
“草民参见大王,拜见吴卿、吕相、蒙卿……”
在场的人不在少数,但甘罗却一个不漏的行了礼,甚至连吕凝和魏磬都没有落下。
就这为人处世的滴水不漏,波澜不惊,就比刚才的赵韧不知好了多少倍。
赵昆忍不住羞愧的脸红,幸好喝了酒看不出来。
回家之后一定要把那个竖子吊起来抽两百鞭!
数百米之外的赵韧又打了个喷嚏,他还没意识到因为甘罗,自己的惩罚又翻了一倍。
言归正传。
一时间,众人都对这个咸阳名传已久的神童有了深刻的认识。
“何必自称为草民,称臣亦无不可。”子楚温和的说道。
“罗毕竟无爵位无官职,不敢僭越。”甘罗拱手说道,他没有官职是因为太年幼,没有爵位也是因为太年幼,没有到达承袭其父、其祖父爵位的标准。
也正因为此,甘家这两年的状况并不好,甚至可以说是常常被人看扁、欺负。
“汝祖父和汝父都为我秦国赴汤蹈火,乃是肱股之臣,你虽年幼,但寡人早晚都会为我大秦干出一番大事业的。”子楚道。
甘罗的祖父甘茂虽然逃出秦国,往齐为相,后又辗转多地,但秦国从来都不把他当成叛臣看待。
更何况子楚即位以来,帮助比如商鞅这样的旧臣平反,也优待老臣和老臣的后代。
“多谢大王夸赞,罗还差得很远,应当向各位前辈学习。”甘罗谦虚道。
“好,好!”子楚点了点头,对甘罗满是赞许之色:“当初见你的时候,你比现在小多了,如今却有如此才能和礼仪,寡人很欣慰。”
甘罗微微一笑,说道:“大王过誉。”
他走过来,为自己满上一杯酒,旋即说道:“吴卿此前便已经邀请罗,但罗家中有些急事,无奈耽搁了,惭愧不已,在此自罚一杯,希望吴卿,诸位前辈见谅!”
说罢,他举杯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