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乎的,从来就是他们自己的钱袋子、粮册子!
现在,他们要做的,就是诛杀自己这个‘暴君’!
王承恩听到崇祯竟然这样说,脑子轰的一声,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发不出半点声响。
其实,他心底何尝没有过这样的猜疑?那些太医总是躬着身子,一口一个‘陛下乃忧劳国事所致’‘静养旬日便无大碍’。
可哪里有精神不振到吐血的道理?
此刻,王承恩只恨自己不懂医术。
崇祯艰难地喘息着:“昭武侯是太子帝师,太子又主张新政,既然他们连朕都敢害,更何况儿......大伴,朕现在唯一信任的,就是你了。”
“皇爷......”
王承恩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止不住地带着颤音。他跪行至榻前,重重叩首,额头抵在冰冷的金砖上,肩头剧烈地抖动着。
这一刻,他想起刚进宫时,龙榻上这个的天子,还是那个会偷偷塞给他糕饼的小主子。
从那时候起,他就认定了这个主子。
王承恩忽然坚定了语气:“这诏书,奴婢亲自去写,用司礼监的密档渠道发出去,绝不过内阁的手!”
王承恩磕了个头,起身退出寝殿。
走到殿外,他望着阴沉沉的天空,心跳骤然加快。
李若琏是个信得过的,得找他帮忙!
王承恩快步走出,心中焦急万分。
第357章 崇祯之死
崇祯愈发感觉自己时日无多。
其实他并不确定这究竟是真正的大限将至,还是长久以来积郁成疾的臆想。
但可怕的是,当死亡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如藤蔓般疯狂滋长,缠绕着他的每一寸理智。
他躺在龙榻上,目光怔怔的望向天花板,沉沉的睡去。
他的一生,如同走马灯般在眼前飞速掠过,最终定格在四岁那年的寒冬。
那天特别冷,他不记得之前发生了什么,也不记得之后发生了什么。他只记得似是被一个老太监死死搂在偏殿里,模糊的记忆中,惟有庭中传来的闷响格外清晰。
天亮后,母亲常坐的那个绣墩空了,连她用过的梳妆匣都不见了。
自那以后,他再也没见过母亲。
四岁的小朱由检第一次窥见了权力的一角,使他终生生活在恐惧中。
直到哥哥朱由校继位,他受封信王,才终于敢偷偷打听母亲的葬处。老太监指着荒草丛生的乱坟岗,说刘娘娘的尸身当年就被草草埋在这里。
那日,他在坟前哭了整整一下午。
登基次日,他追谥生母为【孝纯恭懿淑穆庄静天毓圣皇太后】。
紧接着,他立刻接外婆入宫,画师根据宫中老人的描述,绘制出了他记忆中模糊的轮廓。
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跪在午门前,亲自将皇太后的画像迎进宫里。
崇祯实录记载:【帝雨泣,六宫皆泣。】
他又想起铲除魏忠贤时的意气风发,那一句句吾皇万岁响彻云霄,他曾真心相信,自己能做一位中兴之主。
然如今,似是都化作了泡影。
崇祯猛然惊醒,向天花板伸出手,试图抓住什么。
我真的不甘心啊!
一种强烈的不甘,如同最后的火焰,在他胸中燃起。
他用尽全身力气,试图撑起身体,对着空旷的殿外嘶哑着声音喊道:“来人......朕要见太子!”
此时,夜色已深,外面寂静的可怕。
往日彻夜不熄的宫灯竟灭了大半,惟剩两盏长明灯在穿堂风里摇晃。
他心中一惊,拔高了音量,声音中都带着一丝惊恐。
“王承恩!大伴何在?!”
嘶哑的声音在大殿中显得异常微弱,没有急促的脚步声,也没有大伴那令人安心的“奴婢在”。
他像是要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用尽最后的尊严和气力,发出了第三声呼喊,这声音已近乎哀嚎:
“人都死绝了吗?!来人!”
他踉跄着起身,由于下床时太急,摔了一个趔趄,但他不管,扑向殿门,打着补丁的龙袍被香炉勾裂,露出内里的麻布衣裳。
指尖触到门缝时,他猛然僵住。
外面传来了一道铁链绞动的铿锵声。
透过雕花棂格,但见数道黑影在庭院列阵,火把在窗外聚集,将七八道黑影投在窗纸上。
崇祯又惊又怒,破声大骂:“你们要弑君吗!?给朕开门!”
殿外死寂片刻,忽然从黑暗深处飘来一阵的轻笑。
那笑声似有似无,如毒蛇吐信般缠绕耳际,又像无数蝼蚁在骨髓里爬行。
崇祯浑身血液霎时冻僵。
到了这时,他哪里还会不知,那些人,已经彻底撕破脸皮了,宁可弑君,也要阻止新政的推行。
念及此处,崇祯只觉胸中一阵气血翻滚,再次呕出一口鲜血,殷红的热血溅上窗纸,将那些晃动的人影染成狰狞的暗红。
可奇怪的是,他此刻竟觉头脑一片清明。
他轻轻抹过唇边血渍,倚着窗棂细细推演:大伴此刻可寻到儿了?
他们定然是早有预谋,皇城九门只怕早已尽数易主,老太监带着少年太子,要如何从这铁桶阵中觅得生路?
念头及此,他指甲深深掐进窗棂木缝。
儿不仅是国本,更是刘烨的亲传弟子,新政的坚定支持者。
若落入那些人之手,只怕明日就会暴病而薨。
而若儿有失,恐怕亲近刘烨的炯儿和儿也难逃一劫......
即便不提炯儿和儿的立场,那些人也不可能让他们两个登临大宝,毕竟自己这个亲爹死的蹊跷,待到他们日后长大,发现真相,自然是要清算的。
崇祯眼底寒光乍现。那些阁老们扶植的新君,定会是晋王、永王之流的庸懦宗室好教他们继续把持朝纲,将新政痕迹抹除殆尽!
到那时,刘烨便是叛臣贼子,届时内战再起,华夏万民生灵涂炭,这大明江山,终要彻底烂透在这群蛀虫手中!
他忽然低笑出声,染血的手指在窗纸上划出一道血痕。
“好、好得很。”
崇祯踉踉跄跄的走到御案前,从抽屉中取出一摞卡牌。
那是刘烨曾经送给他的一套速攻流卡组,因为曾经被刘烨用这套卡组暴打过,他一直都很喜欢。
“刘卿,凭你的能耐,定然能带兵打入京师吧......”
崇祯用匕首划破手指,在卡牌的背面写了一封血书。
待血迹干涸成暗褐色,他将两张卡牌仔细粘合,这封血书混在整副卡组中,宛如一滴水汇入江河。
剧烈的眩晕袭来,他扶住御案才勉强站稳。
他愈发感觉脑子昏沉,眼前发黑,不可视物,他意识到自己大限已至,刚才或许是回光返照。
但他现在还不能死,还有最后的事必须完成。
他挣扎着取过笔墨,伏在冰冷的地砖上,手腕颤抖却坚定地写下:
“朕嗣守大宝十有五载,灾异频仍。内则饥馑臻,盗贼蜂起,外则虏骑窥边,烽燧日亟。苍生倒悬,海内骚然。”
“虽朕薄德匪躬,上干天怒,然皆诸臣误朕也。”
“文臣皆可杀!”
“朕死,无面目见祖宗于地下,自去冠冕,以发覆面。”
崇祯用尽最后气力书罢绝笔,散乱的发丝垂落额前,遮住了他的视线。
他颤巍巍取出一条素白绫缎,在房梁上系结。
当身躯悬空的刹那,殿门轰然洞开!
三十余名锦衣卫如黑潮涌进,众人手忙脚乱的托住那曾经的大明天子。
而此时的崇祯,已经走了。
一个锦衣卫注意到地上写着的文字,咬紧了后槽牙。
第358章 莫非你要养寇自重吗?
“侯爷,三军休整已久,年也过了,赏银也发了,您还要等到什么时候?莫非真要落个养寇自重的名声?”
刘烨轻轻抿了一口热茶,温言道:“唐公公说的这叫什么话?将士们连日鏖战,总该喘口气。何况与贼寇谈判正在紧要关头,此时逼得太紧,反而不美。”
唐义额头爆出青筋。
还歇,还歇!?
你都特么歇了四个月了,自从进入真定府以来,你那帮手下打过屁的仗啊......?净他娘的走路了,这跟郊游有啥区别?
他的眼线见过刘烨的手下带着猪羊往敌营跑,这哪是剿匪,分明是串亲戚去了!
唐义压住心中的怨气:“侯爷,陛下在京城日夜盼着捷报。那帮贼寇分明是以和谈为幌子拖延时日,您可莫被他们糊弄了!”
刘烨依旧是回答的轻描淡写:“唐公公,用兵之道最忌急躁。若是强攻贼寇主力,纵然取胜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即便是赢了,也是死伤惨重,到头来,损失的都是我大明的热血好男儿。依本侯看来,还是再等一等。”
他踱到帐前掀起布帘,校场操练声浪扑面而来:“况且,这些兵不堪用啊。等到真定府叛乱被处理完,还有蒙古的三汗王和陕西的李自成,他们可都是大敌啊,哪个不需要用兵?”
虽然无论是李自成还是三汗王,都是自己的人就是了,到时候平叛也是同样的操作。
唐义无可奈何,气的喝了口茶。
“您可知京里多少双眼睛盯着真定府?又有多少参您私通贼寇的折子送到了司礼监!”
刘烨冷笑一声:“那本侯就要问了,唐公公是听皇上的,还是听那帮大臣的?皇上都没发话呢,管他们作甚?若是有皇命,刘某自然奉命行事。”
“话不是这么说的......”
唐义无语了,他感觉自己和这个武夫根本就讲不通,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在装傻还是真傻。
打仗这种东西,从来都不是只有打仗,他就真的什么都不怕吗?
陛下那边的压力已经很大了,朝廷迫切的需要胜仗来稳固民心啊,你这不是逼着陛下再下一个罪己诏么?
眼下这情况已经十分顺利了,他实在是想不明白,为什么昭武侯还不尽快发动总攻。
即便是不发动总攻,给谈判上点压力也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