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卷起少年的披风，他伫立原地，望着大军远去的烟尘渐散，又仰首望向灰蒙蒙的天空，悄悄用袖角拭去眼角渗出的湿润。
若真有那么一日，人能翱翔九天，从云霄之上俯瞰这片大地，看长城蜿蜒如龙，黄河奔流到海，那该是何等让人感动的一幕......
朱慈忽然向前跑了几步，将双手拢在嘴边，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远方呐喊：
“大明天军万胜！”
第355章 收复定州
刘烨轻提缰绳，胯下马儿迈着稳健的步伐走在队伍最前端，而后忍不住开心的撸了一把黑星的鬃毛。
京中这些时日的憋屈，此刻都被迎面的风吹散了几分。
虽然在京城待的这段时间有点窝心，但好在还有朱慈这个好徒儿，想到那孩子清亮的眼神，以及对那些新奇学问毫不掩饰的渴求，刘烨便觉心胸为之一宽。
一个崇尚唯物论和科学的贤明天子，势必能带领大明走向繁荣。
若是皇帝如此，自己也不是非当皇帝或者立宪才能改变如今的局面。
自己是皇帝的女婿，还是未来皇帝的妹夫兼老师，干嘛非得造反呢？
这个念头如一道光，穿透了此刻的阴霾，让他忽然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他轻夹马腹，黑星会意，步伐加快几分。
刘烨挺直了脊背，目光越过前方扬起的尘土，望向遥远的天际线。
五天后，刘烨的部队来到了博野县，开始准备攻打定州城。
经过几天时间的休整，大军便开至城下，完成合围。刘烨单骑出阵，亲自向城内喊话劝降，双方派出代表，象征性的谈了一会儿，义军就投降了。
这自然是理所应当的，毕竟义军本来就是他的人，他已经提前派玩家和韩立通过气，准备和平接收真定府全境。
同样一件事，各人都有不同的心思。
刘烨的部下都是感到开心，一来，昭武军被灌输的理念始终是对抗外敌，而不是自己人搞内斗，二来，敌军望风归顺，足见将军威名远播，他们脸上也觉有光。
先前来这边对付贼寇的袁立被打的那叫一个惨，结果将军一来，贼寇仰慕将军威名，连打都不打了，直接开城投降。
高下立判！
平武、宁武两镇将士则更多是为免去厮杀而庆幸，这伙贼寇是出了名的能打，众人虽是沙场老卒，可刀剑无眼，谁又能担保自己能从这场恶战中全身而退？
眼见强敌束手，一场血战消弭于无形，众人皆如释重负。
投降的义军内部，心思也不一样。
有心怀鬼胎的投机之徒，或是按捺不住窃喜，或是感到胆战心惊。其中也有知晓内情的自己人，沉稳淡定，随时准备给刘烨打小报告。
更有许多不明就里的普通士卒，他们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觉得既然不用打仗死人，终归是桩天大的好事。
而负责监军的太监唐义，却是心情复杂。
果真就如同厂公所说，这刘烨的声望已经达到了足以威胁皇权的地步。
刘烨带出来的兵马不过一万出头，打个定州，一个人没死不说，麾下竟然还多出两千降军。
听闻义军内部管攻克一座城池后，推行新政的过程叫做‘解放’。
唐义细细想来，这倒也贴切。
《汉书食货志》中便有记载：“解放奴婢，免为庶人。”
念及此，唐义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苦涩。
他虽不愿认同那些乱臣贼子的说法，却不得不承认一个残酷的事实：如今这大明的万千黎庶，看似是朝廷子民，实则为被士绅大户奴役的仆人。
想来这真定府境内烽烟四起，其根源，就在于刘烨新政惠泽百姓，人心向往。义军此举，与其说是造反，不如说是在以刀兵之力，逼迫朝廷行此解放之政。
如今，这些起义军民见到新政的创始者亲自前来招抚，自然觉得再无拼死抵抗的必要。
古往今来，揭竿而起的义军，所求的不过是一条活路、一份希望。
这千年来，真正造反成功，得了善终的又有几人，大家都明白这个道理。
一旦希望近在眼前，又有几人愿负顽抗，徒增死伤？
唐义在入宫以前，也是个贫苦人家出身，若是能活下去，谁又舍得割了那胯下二两肉呢。也正因如此，唐义倒是对这些义军抱有一定的同情心理。
然同情归同情，如今他身为皇爷的耳目，肩负天家重托，万事便不能再以个人好恶度量。
正当他心中盘算着该如何向皇爷汇报时，刘烨的声音传了过来。
“唐公公，庆功宴已备下，请公公移步。”
“侯爷盛情，那咱家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唐义当即收敛心神，转身时脸上已堆满热络的笑意：“侯爷威名赫赫，今日兵不血刃便克定州，此等大功，咱家定要细细奏明皇爷，也好让圣心宽慰，同享此乐！”
“那就有劳公公了。”
庆功宴上，除了孙思明等心腹，还有一批定居在定州的玩家。
当然了，刘烨怕他们胡咧咧，就给他们禁言了。
如今玩家数量不少，但大多分散在各地，长驻在某一个地方的玩家不多，刘烨挑了几个拥有特殊称号的玩家，让他们近距离体验剧情。
很快，烨儿哥回归的第一个剧情切片，就在AbaAba弹幕视频网上流传开来。
评论区下方，玩家们热烈的讨论着后续的剧情发展。
不过大部分玩家都比较失望，首先这个庆功宴的剧情就很平淡，也没个刀斧手啥的出来助兴。其次，虽然人物塑造的还算立体，但本质上剧情并没有往下推进。
主线任务这么平淡，真的好吗？
这制作组不整个活儿啥的吗？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刘烨按部就班的接收着真定府剩余的区域，但期间也并非毫无波澜，刘烨又一次清算了那些在义军当政期间，仍然吃里扒外，盘剥百姓的士绅商贾，打了几场小规模战斗。
在义军当政期间，刘烨就培养了专门的组织，名为【探听司】，负责调查这些投诚的士绅，暗地里早就写了一本死亡笔记。
把这些虫豸留到现在才杀，就是为了给刘烨树立威望和安抚民心用的。
接收了真定府大半州县后，刘烨刻意放缓了脚步，塑造出一种正在和义军对峙的氛围，转而沉下心来，着力经营已收复的州县，在百姓的簇拥下过了一个好年。
时间一眨眼，就到了崇祯十五年。
刘烨看似是在稳固后方，实则是要以此态势，逼崇祯早日推行新政，并将朝中支持改革的官员遣至真定，从根子上平息这场他亲手导演的叛乱。
刘烨力陈新政的奏疏，以及唐义的小报告如雪花一般飞向京城。
然而，这两种声音，却未能传入崇祯耳中。
第356章 崇祯病重
崇祯猛地一阵剧咳，竟呕出一口鲜血。
“皇爷！”侍立一旁的王承恩魂飞魄散，急得顾不得礼仪，冲着殿外尖声嘶喊：“快！快传御医！！”
他边喊边扑上前，用袖口擦拭崇祯唇边的血迹，声音已带了哭腔：“皇爷，您可千万要保重龙体啊......您可别吓我啊！”
王承恩连忙扶起崇祯，侧眼观瞧，只见皇爷嘴唇发白，眼眶深陷，泛着乌青，人已经昏厥过去了。
王承恩强压着梗咽，颤声对殿外嘶喊：“快传御医！快啊！”
崇祯的身体不太好，这事儿几乎所有人都知道。
这位少年登基的天子，勤政到了近乎自戕的地步。多少老臣曾婉言相劝，求陛下以龙体为重，他却只是摆手。
不是不愿歇，而是不敢歇。
自从登临这九五尊位，他几乎无一日不活在巨大的焦虑与惊惧之中。
当然有时候也不是他不想早睡，而是压力太大，根本睡不着。
夜深人静时，社稷之重、边关之危、朝堂之争便如潮水般涌来，他睁着眼睛，一眨眼天就亮了。
王承恩侍奉御前这些年，将这些都看在眼里。
他劝过，求过，甚至跪谏过，可皇爷眉宇间那道深锁的忧思，从未真正舒展过。
后来，他不再劝了，只是每夜默默添上新烛，在殿外守着那簇跳动的火光。
王承恩小心翼翼地将气息奄奄的崇祯扶到龙榻上，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一件即将破碎的瓷器。
几个御医连滚带爬地冲进寝宫，跪倒在床前，颤抖着手开始诊脉。
王承恩退到一旁，眼里闪过一丝决绝和阴狠。
他招手唤来一个心腹小太监，俯身在他耳边低语：“让李指挥使查一查他们，切记，要隐秘，莫要教第六只耳朵听了去。”
小太监领命，像影子般悄无声息地退入黑暗的廊柱间。
转过身，王承恩死死地盯着那几个御医，声音恶毒：“这就是你们说的并无大碍！？你们给皇爷用的到底是什么方子！皇爷若是有失，咱家不止要剥了你们的皮，点了你们的天灯......咱家还要诛你们三族，把你们的骨头一根根拆下来，碾碎了给皇爷垫脚！”
御医们以头抢地，连求饶的声音都吓得没了人的动静。
王承恩看着他们的丑态，胸口剧烈起伏，他知道此刻发作无济于事，但实在是忍不了了。
御医们战战兢兢地施针用药，又是一番折腾，崇祯脸上终于渐渐恢复了些许血色。
崇祯缓缓睁开双眼，目光略显涣散，微微摆了摆手：“都退下吧......大伴留下。”
几个御医如临大赦，连忙叩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出了寝宫。
王承恩扑通一声跪倒在龙榻前，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声音哽咽得几乎难以成句：“皇爷！您方才......可真是吓死奴婢了！奴婢这心里，就像被油煎似的......”
然而，崇祯的眼神却有些发直，并未看向王承恩，只是怔怔地望着帐顶繁复的纹路。仿佛穿透了层层帷幔，看到了更深、更远的东西。
“皇爷？”王承恩试探性的唤了一声。
过了半晌，崇祯缓缓开口，声音极度沙哑：“大伴......给朕拟一道密诏。”
王承恩连忙凑近。
“速召昭武侯带兵入京，主持大局。”崇祯一字一顿，艰难的说道：
“若朕有不测......着他即刻扶持太子登基！”
说罢，他强撑着想要坐起。
崇祯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浑身骨架如同散开一般剧痛。就在方才濒死的那片混沌中，一些曾经百思不得其解的疑团，骤然变得清晰起来。
崇祯是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的，他也明白自己一直在透支身体，但最近一段时间，他身体恶化的实在是有些太快了。
自从刘烨前往真定府平叛、准备着手推行新政，他的身子就一日不如一日。
崇祯有短命的觉悟，也觉得有朝一日，透支的身体会要了他的命。
可为何偏偏是现在？为何偏偏卡在新政将启未启的关头？
此刻，他虽神智清明，暂无异状，可一种冰冷的预感已缠上心头。
也许今夜，也许明天，便是他朱由检的大限之期。
他想起皇兄天启皇帝，落水后一病不起，盛年而崩。想起正德皇帝落水后的顽疾。想起仁宗、宣宗，乃至英宗......大明龙椅之上，多少天子死得不明不白？
再回想起自己执政以来的种种经历便不难发现。一旦他顺着文官的意思，那便是圣天子再世，可若是逆着他们的心意，便是暴君......
十日前，崇祯决意采纳刘烨的新政以平定乱局，而次日，便有老臣抬棺跪于午门外，以死相谏。
他们不一定在乎祖宗法度，也不一定在乎大明朝的江山社稷，却很在意被新政损害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