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关宁军。
远处，人马如林，鼓号不绝，无数面旗帜在风中翻卷。
一场决定未来中国数百年国运的战役，即将爆发。
洪承畴用兵老练，一路避实就虚，竭力避免决战，刘烨则亲率这支不知疲倦的玩家大军，如群狼围猎一般，迂回、骚扰、截击，终于在此处，在这片无险可守的旷野上，将这支大明最精锐的军团，堵在了决战的位置上。
刘烨放下望远镜，向前挥手。
“咚！！！”
刘烨身后，中军处，一面两人高的牛皮战鼓被巨木轰然擂响。紧接着，第二面，第三面......鼓点由疏转密，而后联绵成山呼海啸般的怒涛！
“进军！”
中军左翼，一辆加高加固、被玩家们冠名为【奉天靖难号】的巨大战车上，头缠白巾的土木堡战神巍然屹立。
这辆战车并没有被带去蒙古，依旧维持着巨鹿之战时的风貌。巨大的隔板后面，架着几个固定在上面的‘六眼铳’，乍一看就跟加特林似的，不过火力上差的就不是一星半点了，射速跟窜天猴差不多。
他身旁，【奉天靖难】的大旗随风飘扬。
虽然土木系公会的玩家都喜欢玩靖难梗，但这却是他们第一次光明正大的打着奉天靖难的大旗，也算是终于圆了一次梦。
土木堡战神身旁依次站着新垣毛衣，Judy，精神科王主任，以及弼马温，共计五名军团长，土木系的方阵人数达到了上万人。
土木堡战神忽然举起右手。
下方，上万玩家齐声咆哮，声浪裂空：“兴汉！”
中军右翼，则是另一番景象。
一辆略显花哨、插满各色小旗的战车上，拉屎通畅大王和龙傲天并肩而立，身旁站着伞的马甲。
和土木系的兵强马壮不同，瓜娃子系的军团长只有三个，其中还包括一个挖过来的伞哥儿，方阵人数有七千余人。
明末OL最大的两方势力，占了这次参战总人数的二分之一，是绝对的主力部队。
拉屎通畅大王一脚踩在战车边缘，举起手铳：“兄弟们，生擒吴三桂！气势别被隔壁比下去了！嚎起来”
“乌拉！”
更狂野、更混杂的吼叫声冲天而起，其中甚至还夹杂着几声不成调的唢呐和破锣响。
中军大旗下，刘烨放下望远镜，嘴角抽动了一下。
这帮家伙......哪天不会自己先打起来吧？
几乎在同一时刻，关宁军中军，洪承畴和吴三桂也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双筒望远镜。
自辛县崛起，诸多新奇物件便风靡南北，崇祯还在时，便曾特旨订购了一批用于边军侦察。他手中这柄，正是那时所赐。
此时，凭借着这支双筒望远镜，关宁军诸将都能清楚的看到白巾军的军容，一切虚实尽收眼底。
但总觉得......看起来好像也不怎么样？
洪承畴平静地将望远镜递给身旁的亲卫，然后转过身，面向身后肃立的诸将，下达了一连串指令：
“左翼，火器营前出五十步，依托土埂列阵，三轮齐射后，骑兵自两翼掠出。”
“中军盾车推进，弓弩手居后，遇敌三十步内，听号令齐发。”
“右翼轻骑游弋，防备敌军那些散骑袭扰侧后。”
“诸位。贼势虽嚣，阵型实散。破其一点，则全局可乱。望诸君奋勇杀贼，以报国恩。”
战场左翼方向，一支全面配装了火铳的军团已经摸了上来，这是精神科王主任的军团。
两千五百人列成数个紧密的方阵，踏着几乎一致的步伐向前推移。
队伍中，二十余面军鼓被同时擂响，鼓点短促、清脆，带着金属般的冷硬质感，这是准备排队枪毙的推进节奏。
由于火铳的使用难度比较低，女玩家中最风靡的职业就是铳手，这支两千五百人的军团中，女玩家占了一千人，她们大部分都是在真定府响应号召的生活系玩家。
俗称炮灰。
牛紫走在队伍第一排，额间系着白巾，马尾辫高高束起，只穿了件火红的鸳鸯战袄、这是铳手的标配全部身家就只有一把火铳。
其实牛紫还有一件前辈淘汰下来的锁子甲，不过因为站在第一排大概率会白给，所以她也没穿，毕竟锁子甲的价格比火铳贵多了，不穿也罢。
其实就连这把没有加装刺刀的燧发枪，也是鸽子窝统一发配的，她就只带了个人过来。
事实上，后面还有两排玩家连个火铳都没有，他们是准备等前排人死的差不多了，捡火铳打的。
然后等到他们也死的差不多了，最后一排的玩家再捡起火铳继续打，如果情况不对，就带着火铳赶紧润了。
也算是某种特殊的三段击了。
精神科王主任此时则是坐在战车里，慢慢悠悠的跟在队伍最后方。
在这种大规模会战中，指挥的地位不言而喻，精神科王主任不可能像以前那样冲锋陷阵。
精神科王主任从贴身的衣甲里，摸出一个银制的小吊坠，轻轻按开。
里面镶嵌着一个女孩儿的画像。
“晴儿妹子，等这仗打完了，我就回去......”
“你这是着急去死啊，生怕阎王爷记不住是吧？别立Flag了......”作为副手的白袜超绝猛男忍不住吐槽。
同一时间，在长达数里的战线上，另有四支规模相近、装备相近的线列步兵团，也以相似的节奏，踩着统一的鼓点，如移动的钢铁森林般，向前稳步推进。
五个巨大的方阵，合计近万人的队伍，构成了白巾军的第一道进攻主力。
近万人的方阵浩浩荡荡的同时前进，场面颇为壮观。
精神科王主任拿出望远镜，大声吼道：“对面要打炮了，哥们儿姐们儿们，队型不要乱，被打死就到集合点等着，等下一轮！谁要是躲炮弹把队型搞乱了，小心待会儿没奖励！”
话音刚落，数枚炮弹呼啸而来。
第378章 排队枪毙（上）
牛紫走着走着，忽然发现一个圆形的东西在视线中越来越大。
她本能的想要躲，却听到精神科王主任喊话，干脆就闭着眼睛继续走了，权当看不见。
这个年代的火炮都是实心弹，没法儿爆炸，说白了和投石机没太大区别，用来打步兵造成的杀伤十分有限。
影视剧中，那些火炮打到地上能打出榴弹炮的感觉，但事实上，实心弹打到地上，只会溅起一些泥土。
而且受限于科技，这年代的炮射速也堪忧。
牛紫闭着眼睛向前走，忽然，就听到一阵破空声呼啸而过，紧接着，一股粘稠的东西劈头盖脸地浇了她一身，糊住了她紧闭的眼睑。
她睁开眼睛，就见到身边的奶盖不知什么时候，脑袋已经不见了，脖子以上空空如也。
她的无头身躯似乎还没接收到死亡的信号，又跟着鼓点的节奏，茫然地向前走了两步，步伐甚至没乱。然后，像是终于明白自己好像死了，这才软软地、几乎有些优雅的，向一侧瘫倒下去。
一个身影敏捷地窜上前，一把捞起奶盖尸体旁那杆燧发枪，熟练地检查了一下击锤，然后默不作声地向前两步，填补了牛紫身边刚刚空出来的位置。
“太好了，有枪可以打惹！哦耶！”
牛紫：“......哦耶！”
关宁军阵前，数十门火炮依次喷吐火舌，硝烟弥漫，沉重的实心铁球呼啸着砸进白巾军推进的方阵之中。
然而，战果却让关宁军炮营的将官们皱起了眉头。
炮弹固然凶戾，但白巾军的线列阵型纵深极薄，往往只有三四排人，一颗铁弹凶狠地犁过，撞碎肢体、带走性命，可穿透整条队列后，能造成的有效杀伤，往往也不过五六人。
对于万余人的庞大进攻集群而言，这点损失如同牛身上被蚊虫叮了几口。
待到第一轮齐射过后，硝烟略微散去，观察战果的吴三桂感到难以置信。
那些被炮弹撕开缺口的队列，几乎在眨眼间就被后排的士卒填补上，整个推进的节奏，竟没有丝毫迟滞或混乱！
炮声震天，铁弹碎尸，这是战场上最令人肝胆俱裂的场面。寻常士卒，再是骁勇，直面火炮之威时也难免色变，阵列骚动乃至于溃散都在情理之中。这是深植于人心的、对不可抗毁灭力量的天然畏惧。
可眼前这支军队......
他们不怕。
炮弹落下，血肉横飞，身边的人瞬间变成碎肉块，而他们还活着的人，竟然能像没事人一样，跨过同伴的尸体，面无表情地继续向前，维持着阵列的完整。
洪承畴缓缓放下望远镜，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征战半生，却从未见过这般不怕死的军队。
莫非，传闻是真的，那刘烨真能借阴兵打仗不成？
想到这里，他赶紧把脑袋里的想法甩走。
“各营听令，火铳手准备好定装弹，放到六十步再点火！”
......
最中间的玩家方阵中，不灭皇朝的会长‘哈基米’走在第一排，手中握着一柄颇为现代化的军刀。
他举起军刀，大声喊道：“把迫击炮架起来，打烟雾弹！”
玩家们确实搞出了点新花样，得益于辛县工坊的技术积累和玩家里的手工大神，他们仿制出了小口径迫击炮。
虽然威力和射程都还堪忧，实弹威力甚至不如这个时代的将军炮，但它有一个无可替代的优势：能发射特制的烟雾弹。
在这种平原战役中，烟雾就是最好的掩体。
不灭皇朝的这支军团虽然也装备有火铳，但大部分都是马刀配盾，他们的任务是破阵。
很快，十几个炮手就抬了六门迫击炮上来，动作熟练地架设、调整。几秒钟后，沉闷的发射声接连响起。
数发特制的烟雾弹划过低平的弧线，落入关宁军阵前数十步的区域，浓密的白灰色烟雾瞬间炸开，并迅速蔓延连成一片。
“散开！按预定小队，穿过去！找射击位置！”哈基米用军刀指向前方，十分中二的吼道：“踏踏开！踏踏开！”
虽然玩家是一个整体，但每个军团的配置和打法都不一样。
哈基米是属于喜欢搞基操的玩家类型，开战前，就预备了一套方案。而精神科王主任就没那么多花狸狐哨的，直接带人A了上去。
此时，精神科王主任这边成了第一个交火的区域。
他们面前没有烟雾掩护，关宁军的防线清晰可见，关宁军士卒已然列好阵型，将火铳弓弩，火箭，火炮等杀器对准了他们。
待到距离六十步左右时，关宁军阵中，令旗猛然挥下！
“开火！”
一时间，战场上硝烟弥漫，弓弩齐飞，劈头盖脸地砸进了玩家军团最前排的队列！
走在第一排的玩家顿时死伤惨重，鼓手都被打死了两个。
牛紫走着走着，这才发现肚子上挨了一枪，她下意识低头，但却被挡住了，什么都没看见。
眼看血条还算健康，她索性就当没这回事，继续跟着部队向前推进。
由于她是排头兵，即便一上来就白给，系统结算时也有一笔可观的【突击军功】和【承受第一波伤害】的额外奖励，并不亏。
而另一边的关宁军阵线中，镇守此处的游击将军只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最初，看到那些白巾贼毫无防护，身着单薄战袄，甚至无人持盾，就那么排着古怪的队列直挺挺地迎着火器弓矢走来，他心中不免升起轻视。
这简直是找死。
可这一轮火力打下去，白巾贼虽然死伤惨重，但后方的人影却迅速地补上缺口，那诡异的鼓点仅仅凌乱了几个节拍，便再次顽固地响起，继续向前压来。
待到只有三十步的距离时，这些白巾贼停下脚步，纷纷举起火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