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第四天灾千里行 第227节

  如此一来,也好,最起码皇爷的血脉能传承下去。

  最起码,他完成了皇爷对他的最后一个嘱托。

第398章 大伴,你当真不与我走完这最后的路了吗?

  “那,老奴,便就此拜别殿下了。”

  王承恩跪伏在地上,对着朱慈行了一个只有在祭祀太庙,告慰先祖时才用的五体投地大礼。

  “大伴。”朱慈扑上前,双手死死抓住王承恩的手臂。

  这段颠沛流离,朝不保夕的亡命时光,早已将“主子”与“奴才”的界限磨得模糊不清。

  他们在黑暗中互相依偎,因为光明意味着暴露和死亡。

  他们钻狗洞,躲追兵,讨馊饭,在无数个冻饿交加的夜晚,是王承恩将他紧紧搂在怀里取暖......这份情谊,早已超脱了宫规礼法,是血与火淬炼出的、近乎父子或师徒的羁绊。

  朱慈的泪水砸在王承恩散乱的发髻上,他用力想把这具仿佛瞬间被抽空灵魂的躯体拉起来。

  “大伴......你起来......你看着我!你当真......当真不与我......一同走完......这最后的路了吗?”

  朱慈所说的最后的路,并非是复国之路,而是人生的路。

  王承恩终于被他扶起,颤巍巍地直起些身子。他抬起脸,那张脸被泪水,污泥,和额上磕出的血痕糊得一片狼籍。

  听到朱慈近乎于乞求的挽留,他干裂起皮的嘴唇哆嗦着,喉结上下滚动。

  良久,他才攒起一丝气力。

  “殿下......老奴......放心不下啊......”

  “皇爷......走得急,身边也没个体己人伺候着......到了下头,冷冷清清的......他性子又拗,不会使唤那些阴差鬼卒......”

  “老奴得赶过去......得去伺候皇爷啊......”

  “不然......皇爷在下面,连个端茶倒水、知冷知热的......使唤奴婢都没有......这可怎么成啊......”

  他说得断断续续,逻辑在极度的悲伤与根深蒂固的奴性思维中显得有些混乱,但那话语里透出的、对旧主至死不渝的追随之心,却如冰冷的铁锥,狠狠凿在朱慈的心上。

  过了半晌,巷内令人窒息的悲恸才稍稍平息。

  王承恩深吸一口气,浑浊的目光不再看朱慈,而是缓缓转向阴影深处。

  那里,一直静默地伫立着另一个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

  “咱家就送到这里了。余下的路......就托付给你了。”

  阴影中,似乎传来一声极轻的、压抑的鼻息,算是回应。

  王承恩不再多言,对着朱慈最后深深一揖,随即毅然转身,步履阑珊的朝着巷外的阳光走去,再不回头。

  朱慈僵立在原地,目光死死追随着那抹佝偻的背影,直到他彻底消失在拐角。

  心脏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几乎让他无法呼吸的绞痛,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剜走了......

  过了半晌,他才缓缓地转过身,面对阴影中那个一直沉默的存在。

  “于叔......大伴走了。”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天空中,那承载着纸龙与衣冠的素白热气球,恰好掠过这片阴暗的角落,阴影中,那人的轮廓与面容也随之显现。

  他正是崇祯自尽那日,推开殿门的锦衣卫之一。

  他同样披头散发,满面尘灰,身上寻常百姓的粗布衣服沾满污渍,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

  此刻,他眼睛红肿,显然方才也经历了一场无声的恸哭。

  当朱慈那声‘于叔’唤出口的刹那,他浑身猛地一颤,仿佛被无形的鞭子抽中。

  下一秒,他的双膝如同两根失去支撑的朽木,砰地一声重重跪在砖石地上。

  “殿下!万不可如此称呼!折煞......折煞罪臣了!”

  他猛地抬起头,泪水再次汹涌而出。

  “罪臣未能护驾周全,已是万死莫赎,这条贱命早该随陛下去了!苟活至今,日夜煎熬,如同身处油锅刀山......”

  朱慈连忙将他搀扶起来,温言道:“若非你当日在宫中冒险接应,暗中传递消息,又替我和大伴弄来这身衣服和出城的门路,只怕我和大伴早就成了弘光伪帝的刀下亡魂,哪里还会有今日?”

  理论上来讲,朱慈应该恨他,因为于通是他的杀父仇人。

  但朱慈又不该恨他。

  “过去的事,已然过去了。如今,没有什么殿下,也没有什么罪臣,你是我的于叔......这段路,你要陪我一起走下去吗?”

  此番话,出自一个十三岁的少年之口。

  看着朱慈伸过来的手,他不再说话,只是重重点头,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脸,将剩余的泪水和软弱一并擦去,而后,牵住了那双手。

  尽管还不清,但他要用余生来赎罪,陪太子走完这段人生路。

  一高一矮两个身影,搀扶着离开了这个小巷。

  他们会离开北方。

  ......

  盛大的祭奠仪式结束后,刘烨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紫禁城中的临时幕府办公室。

  他不可能,也绝不会将日常办公地点放在象征皇权的乾清宫,因为他只是摄政将军,还并非皇帝,龙椅可以空着,但程序不能乱。

  回到办公室,看到旁边地上放了三大桶卷宗,刘烨脑瓜子嗡的一声,眼前甚至短暂地黑了一下。

  有那么一个瞬间,真的只有极其短暂的一瞬,一个极度诱人又极度危险的念头窜入他的脑海:要不......把内阁......搞回来算了?

  独裁这种事情,还真不是一般人能玩的转的。

  不过也只是想一想。

  “淦啊!”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认命般的坐在了办公椅上。

  罢了,毕竟现在是幕府初建,万事开头难么。等到架子彻底搭稳,流程理顺,核心班子磨合成熟,信任体系建立起来,或许就能轻松些了。

  他如此安慰自己,尽管权力的巅峰,从来与轻松二字无缘,但他总要这么安慰自己,不然他会受不了的。

  想当年,他刚当上游戏策划那会儿,也觉得自己累成了狗,以为那就是人生的极限。如今回想,跟眼下比起来,那简直就是在度假村里无病呻吟。

  最苦逼的是,他顶着个大将军的名头,干得却是比正经皇帝还要劳心劳力的活儿!而且除了这份巨尼玛辛苦的工作以外,还得当游戏策划!

  为了提高处理效率,刘烨甚至祭出了终极外挂,把韩立身边的‘黑衣军师’都调过来,让他成了他自己的首席幕僚。

  没错,那个黑衣军师就是刘烨的马甲。

  他自己给自己打工。

  在刘烨睡觉时,他还要操纵着黑衣军师继续处理政务,别人说零零七都是开玩笑,他这才是真正的零零七。

  刘烨已经很久都没有体会到睡觉的感觉了。

  就在他刚批阅了一份文件,脑仁生疼,准备切换小号继续肝的时候......

  “陛下!”

  唐义迈着小碎步冲了进来。

  “啊不对!”察觉到口误,唐义连忙扇了自己一个嘴巴。

  “大将军!出事了!出大事了!王承恩他......他回来了!正在宫门外!”

第399章 王承恩献玺

  刘烨心里格登一下。

  他顾不得多想,连忙披上外服,匆忙走出殿外。

  那是......王承恩?

  刘烨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记忆中那个干干净净、甚至带着几分文气的司礼监大,已经完全变成了另一副模样。

  此刻,他披头散发,头发混着污泥,板结粘连成一绺一绺的,脸上就好像抹了煤灰,只有一双浑浊的眼睛勉强有些光亮,他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沾满泥浆,整个人像是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

  “王公公,你这是......?”

  王承恩见到刘烨,连忙躬身作揖。

  “咱家见过大将军了。”

  刘烨快步走到他身边,顿时,一股刺鼻的臭味和腥臊飘进他的鼻腔。

  古时候的宦官,身上大多有一种专属于这个职业的味道。

  由于丢了那玩意儿的缘故,下身控制不住,为防止尿液渗漏,许多宦官会用棉布或毛巾垫在下身、就像现代的姨妈巾一样。时间一久,就难免会有味道。

  刘烨并非第一次见到王承恩,只是,在他的印象中,王承恩常年侍奉在崇祯身边,是极注重仪容体面的,常常把香囊挂在身上,所以他身上不仅没有异味,甚至有点香。

  即便刘烨不去问,他也能大概猜出来发生了什么。

  但同时,一股不安也升上心头。

  这位对崇祯忠心耿耿、几乎被视为其影子的大太监,未追随旧主于地下,反而以如此不堪的姿态挣扎求生至今,唯一的理由,几乎呼之欲出

  他身负着比殉死更重要的使命,保护着比他自己性命更珍贵的存在。

  这个推断瞬间让刘烨心头骤然绷紧,一股难以言喻的不安猛地笼罩了他。

  莫非,朱慈还活着?

  就在不久之前,他站‘天舟’上升空时,内心确实有十分真诚的惋惜与悲怆,他始终都觉得,如果那孩子还活着就好了,自己带他上天。

  那念头关乎旧情,关乎对一个聪慧却不幸少年的怜悯,或许还关乎一丝对自己忠臣人设的自我感动。

  然而,发现了这个可能性后,取而代之的,竟然是一股从心底最幽暗处的异样感觉。

  那是一种混合着忌惮、焦虑乃至......杀机的情绪。

  直到这时,他才发觉自己的卑劣和贪权。

  他竟然真的不希望朱慈活着。

  刘烨暗暗攥紧了拳头,刚想问些什么。

  然而,不等他开口,仿佛随时会瘫倒的王承恩,忽然做出了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用那双指甲缝里塞满泥垢的手,异常小心地探进自己那件散发着恶臭的衣襟深处,仿佛在掏取比性命更珍贵的东西。

  刘烨下意识想上前搀扶,脚步却因王承恩这怪异的举动而定住。

  王承恩在怀里摸索了好一会儿,终于,极其郑重地掏出了一块用脏污布片层层包裹的物件。那布片油腻肮脏,边缘磨损,但包裹其中的东西似乎有一定的体积和重量。

  “这是?”

  在刘烨的注视下,王承恩小心翼翼的打开了这块布,露出玉石的一角。

  温润剔透的玉色照亮了刘烨的半边脸,他喉结滚动,吞咽了一下并不存在的唾液:“这......”

  无需多言,这是【皇帝奉天之宝】。

  又或者说,玉玺。

  传国玉玺的年代已经太过久远,不可考,但这皇帝奉天之宝,却是当代的传国玉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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