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第四天灾千里行 第354节

  但刘烨也明白,不能矫枉过正,光顾着考察品行了,这样一来就回到两汉时期的举孝廉了,到那时肯定会催生出一批表演艺术家,在如今的大汉朝上演卧冰求鲤、埋儿奉母。

  那就有点抽象了。

  最终,刘烨权衡许久,还是选择了酌情处理,让一批情节较轻的官员身披枷锁办公,若表现良好,则可减刑,行为严重的没得商量,直接拉出去枪毙。

  不过,这终究是没能解决眼下官员不足的情况,毕竟按照刘烨定下的标准,情节较轻的官员实在是有点少。

  范文程甚至都跪下求情,希望刘烨能网开一面,把那些贪污的官员流放到帝国偏远地区支教,让他们用自己的才学,教育下一代。

  范文程还是老成谋国的,如今,虽然说义务教育开始推广,不过也仅仅是在华夏老区中部份发达地区实行。

  义务教育推广起来没有那么快,因为首先师资问题就无法快速解决,如今的华夏,经历过崇祯的大清洗,刘烨的开国大清洗,以及这两年的各种大案,读书人少的可怜。

  也正是因此,去年科举,刘烨才放低了官员录取的标准。

  如此一来,能做官的自然全都跑去做官了,愿意当教书先生的,也就只剩一些上年纪的前朝落魄秀才。

  不得不承认的是,范文程说的有道理,也很实在。

  将这批犯官废物利用,发配边疆支教,听起来似乎是个两全之策。殿中不少官员也暗自点头,觉得此议甚妥。

  但......

  刘烨却摇了摇头,冷笑道:“先生之意,是让这些眼中只有钱、心中全无礼义廉耻的贪墨之徒,去教导朕的百姓,教导大汉子民的下一代?”

  他目光扫过群臣:“让他们去教什么?教如何钻营取巧?教如何欺上瞒下?教如何将圣贤书化作贪敛之术?朕今日杀他们,是为肃清流毒。此辈心术已坏,纵有才学,亦为毒才!用之教化,无异于饮鸩止渴!”

  刘烨的话掷地有声,殿中一片死寂。

  平心而论,刘烨现在有点严刑峻法的意思,若是按照后世的标准,这些犯官也不至于被枪毙。

  但那又如何,刘烨是独裁者,他是帝国的皇帝,这整个帝国都是他的私产,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对他说不。

  刘烨绝对不是嗜杀的人,其实他也是赞同让这些犯官去偏远地区支教的,如今在朝堂上说这些话,表演成份居多,一来是威胁,二来是震慑。

  先让那些犯官以为自己要死了,先让他们在恐惧中煎熬一段时间,吃些苦头,再留他们一命,如此一来,也能长长记性。

  政治,就是一门表演的艺术,十年的皇帝生涯,刘烨已经将这项技能磨炼的炉火纯青。

  当然了,其中涉及到比贪污更恶劣的官员,绝对不能留,剩下的那些纯贪污犯,就丢到偏远地区吧......

第623章 流放之地

  烈日当空,热浪扭曲了远处的景象。

  茫茫戈壁滩上,一支队伍正沿着车辙印,艰难移动。

  沈继兴步履阑珊地走在队伍中间,双腿早已失去知觉,汗水在脖子上结出白花花的盐渍,眼前的景物似乎都在晃动。

  终于,在迈过一块凸起的石头时,他脚下一软,啪叽一声瘫坐在地上。

  “不行了......我、我走不动了......”

  按理说,他该庆幸,该感恩戴德。他本该是个死人。

  贪污受贿,证据确凿,按《昭武新律》,应该在刑场上吃一颗花生米。

  能捡回这条命,全赖他那在陛下心中尚有些份量、但如今怕是也受到牵连的大哥沈继安。

  若没有这层关系,只怕被捕那日,他就被当场枪毙了。

  当初知道自己以及一众同僚都被判了枪决时,他度日如年,整天生活在无尽的恐惧中,看着诏狱里的狱友一个个在身边消失,那种恐惧是难以用语言诉说的,他的精神常常在崩溃的边缘反复拉扯。

  可他现在,觉得还不如被一枪崩了来的痛快......

  他沈大爷这辈子,就没遭过这个罪。

  其实说起来,陛下给官员定的俸禄不低,尽管他这一大家子人口着实不少,但也能维持比较体面的生活。

  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

  东窗事发后,他的妻子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出不知何时备好的和离书,声称早与他感情不和,分居多时,将自个儿摘得干干净净。

  陛下考虑到他的女儿年纪还小,也未多加为难,姑且也算是天恩浩荡。

  不过,那女人,他最是了解,势利、精明、一切向钱看齐。

  如今自己成了流放千里的罪囚,她岂会守节?只怕此刻已在物色下家,攀附新枝了。

  自己那女儿......跟着这样的母亲,未来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家破人亡,就连大哥也和自己断了关系。

  事情变成如今这样,除了自己以外,谁也怪不得。

  当他知道自己被陛下赦免时,他激动的差点晕厥过去,上一次这么激动,还是因为沾了他大哥沈继安的光,穿上官服的时候。

  那时他就下定决心,这辈子再也不贪了,一定要尽心为陛下做事。

  但这......实在是要了他的老命,进了这茫茫戈壁,更是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毒辣的日头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皮肉像是被放在铁板上煎烤。

  短短几日,他原本养尊处优、还算白净的面皮,已然黑红皴裂,粗糙得如同老树皮,怕是扔进昆仑奴堆里,也难分辨了。往日那些锦衣玉食、清茶闲谈的日子,简直像是上辈子做的春秋大梦。

  这时,一个差役走到他身旁,蹲下身子。

  沈继兴虚弱的几乎说不出话来,他废了好半天劲,才憋出几个字:“走、走不动了......”

  那差役点点头,招呼身后几个兄弟过来:“他走不动了,快来给他抬走!”

  沈继兴眼泪都要掉出来了,好人啊,大大的好人啊!

  然而还没等他高兴几秒钟,就听那差役说:“找个地方埋了吧。”

  沈继兴猛地站起来:“别!长官!我、我还能走!我刚才就是腿麻了!歇好了,真的,歇好了!”

  看着沈继兴逃一般的走远了,那‘差役’笑了:“这孙子,还挺有意思。”

  另一个差役走过来,黑着一张脸:“有意思个屁!这任务设计绝对有问题!护送NPC流放?还特么是龟速步行模式!这都走半个月了,还没出这破戈壁!老子当年考研刷题都没这么坐牢!照这进度,猴年马月才能开到新地图啊?”

  “那也没办法,任务就是这个样子的。”

  押送这批流放犯人的,正是玩家。

  尽管玩家这个群体几乎分布在全国各地,数量有两百万之巨,但大汉帝国的疆域实在是过于辽阔,玩家未曾踏足的地方还有很多。

  玩家中有一类特殊群体,他们到处旅行和冒险,专门往大山里跑。

  官方似乎认可了这个玩法,特意开启了一个叫【旅行者】的职业,旅行者们可以通过探索、绘制地图、建立临时或永久性路标与安全屋,来赚取贡献值,有时候,任务途中还会遇到惊险刺激的任务。

  包括,但不限于:和盗墓贼斗智斗勇,调停村落之间的冲突,偶尔还能触发追捕逃犯、清剿土匪山寨,甚至捣毁邪教窝点的限时事件任务。

  尽管这个职业很有仗剑走天涯的冒险精神,还能到处旅游,听起来很美好,不过实际上除了现实中的资深驴友以外,能坚持下来的不多。

  这玩法,本质上就是极限徒步模拟器加野外生存挑战。

  这时的大汉帝国,虽然已经发展的十分强盛,人口超过了三亿,但大部分人口都集中在华北地区和江南地区,尤其是京畿地区,人口极为密集,达到了四千万之巨,比后世的北京人口还要更多。

  但大汉帝国的版图也实在是太大,三亿人口丢在这么庞大的版图上,妥妥的地广人稀。

  稍微偏远一点的未开发地区,有时候走上几个月都见不到人烟,仍然是野兽的天堂。

  按照玩家的说法,外头野怪太多了,刷不完,真的刷不完。

  旅途中下线,是没办法存档的,经常有玩家下线几个小时后,一回来发现自己挂了。

  旅行还是有趣的,看看风景也不错,但时间一久,难免会腻,况且每一次旅程的时间都不会太短,动辄一两个月。

  一个搞不好,连活动都赶不上。

  在明末问世以前的虚拟现实游戏中,很多玩家都有过吐槽,觉得游戏厂商把地图做的太小,设定上是大城市,结果大小还不如一个村子,十几分钟就能走一圈。

  不过有时候,做的太真实也不是一件好事。

  就比如他们这些玩家,跑图就花了大半个月的时间,就这,行程才刚走完一半。

  要不是因为目前还没有明末的竞品游戏,他们甚至都想弃坑了。

  这半个月实在是太煎熬了,而且为了做任务,他们还要护送这些贪污犯,跟着他们缓慢的步伐。

  玩家这种生物,基本是没有行走这个功能的,能跑就一定要跑,把游戏时长浪费在走路上太沙雕了,不然怎么叫跑图,而不是走图呢。

  跑都不行,这是做任务么,这特么是在坐牢......

第624章 希望启蒙堂

  一眨眼,沈继兴在这座偏远山区中的小村庄,已捱过了五个春秋。

  五年的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事情。

  他甚至连面相都变了,皮肤黝黑了许多,皱纹也增加了,手掌布满厚茧,指缝里总也洗不净泥土的痕迹,与田间地头任何一位操劳半生的老农并无二致。

  这幅模样,怕是就连他的亲哥见了,也认不出来了。

  但他的眼神里,却多出了一些温柔和慈祥。

  他罪臣的身份未曾改变,但他却成了这方圆几十里内,最受村民敬重爱戴的沈先生,他失去了很多,可也得到了很多。

  这五年时间里,他亲眼见证这座小村庄风貌的变化,他教书育人,他跟着村民们一同挥洒汗水。

  村子里的路修好了,果园也开垦了出来,甚至他的第一批学生,已经迎来了毕业典礼。

  五年前,押送他来到这里的差役,在这里建造了一所寄宿制学校,命名为【希望启蒙堂】,而他,这个流放至此的犯官,便理所当然地,成了这里第一位,也是很长一段时间里惟一的教书先生。

  这所学校建立在一座交通还算便利的村庄中,实行免费教育,学校内部还有供学生住宿的宿舍楼,以及食堂和操场。

  他感觉这地方就是关押他的监狱。

  第一批学生送进来时,他都差点没气死。

  这些山野孩童,愚钝顽劣超出想象,说啥啥不懂,上课如坐针毡,下课便如猴儿般满山疯跑。

  更令他头疼的是那些家长,要么觉得读书无用,不如回家砍柴放羊,要么愚昧固执,难以沟通,甚至觉得先生管教严格是虐待孩子。

  真真是应了那句老话:穷山恶水出刁民。

  幸好,总有那么几个孩子,学东西快,对他这个外来的先生也保有尊敬。

  给这样的孩子启蒙,看着他们从一字不识到能磕磕绊绊念出《三字经》,从数不清手指到学会简单加减,也算是没有白白浪费人生。

  因为他是唯一的教书先生,所以沈继兴身兼数职,教导主任得他当,班主任得他当,体育老师还是他当,有时候甚至还得去食堂当炒菜师傅,简直就是全能带娃保姆。

  山里的日子,是真苦,整天就吃野菜和蘑菇,有时候能吃到鱼,就算是开了荤腥,是了不得的盛宴。

  这种日子,若是放在以前,沈继兴是难以想象的,想起昔日在京,虽非钟鸣鼎食,却也餐餐有荤有素,时有精致点心。一到夜晚,想起自己的女儿,对过往的悔恨便如潮水袭来,常常湿了枕席。

  当初怎就鬼迷心窍,贪那点银钱,落到这般田地?真是悔不当初!

  他曾经试图逃跑,但是这大山里道路复杂,周围又有野兽,他不敢一个人跑。

  他感觉自己就好像被人贩子拐到山村里给傻子当媳妇儿的小姑娘,这处境太让人绝望了。

  他鼓起平生最大勇气逃过一次,结果在深山里像没头苍蝇般转悠了六天,又转回来了。

  当他拖着虚弱的身体,看到那座熟悉的小山村时,沈继兴双腿一软,瘫倒在地,竟嚎啕大哭起来。

  那一刻,他从未觉得这贫穷破败的小山村如此可亲、如此美丽!

  他还以为铁定会死在大山里。

  村民发现并救回了奄奄一息的他。后来他才知道,学堂里的孩子们发现沈先生不见了,哭作一团,找大人进山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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