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向那三个年轻人说道：“这位便是沈先生。此后五年间，他不仅是你们的师长，亦是此间学堂的校长。堂内一应教学教务、人员安排，皆由沈校长统筹。你们需虚心受教，勤勉任事，不可懈怠。”
那三个年轻人重重点头，向沈继兴问好，言语毕恭毕敬。
这让沈继兴久违的感受回了当领导的感觉。
没想到，自己这个差点没被枪毙的戴罪流放之身......竟然成了校长？
不过说句公道话，自从他被扔到这里的时候，他其实就已经是校长了，这个学堂的一切都是他做主，他不是校长是什么？
只不过，以前他没有手下而已。
督学似乎看出他的惊愕，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沈先生，这是县里根据你多年劳绩与本地发展所需，共同议定的。望你不负陛下所托，不负乡民所望，将这希望启蒙堂，越办越好！”
沈继兴觉得吧，命运，有时候还挺诡异的。
正式当上了校长以后，沈继兴的日子就轻松多了，他专职教授语文和体育，负责学堂其他事务与教学计划制定，其他科目则是交给那三位年轻人负责。
上头已经说过要重点建设这座山村，又或者说镇子，朝廷的动作太快，建设很快就展开了，就连这所学堂，也建造了新的校舍和教室，甚至还建了一个放映室，专门用来给学生们放科教片。
因为条件变好了不少，也积累了足够的教学经验，这一届的学生显然比上一届要更加优秀，欣慰的同时，他又感到有些对不起上一届学生。
那几个去了县里读中学的第一届学生，趁着年假，相约回山来看他。孩子们长高了，脸庞被县里的水土养得白净了些，言谈举止间，也少了些山野的莽撞，多了点规矩和见识。他们围着沈继兴，七嘴八舌地说着县城的见闻，沈继兴则是微笑着摸摸他们的脑袋，目光充满慈祥。
事实上，哪怕是现在，沈继兴偶尔也还是会觉得这是个苦差事。
不过，看着这些孩子一点点的长大成材，似乎也不错。
一眨眼，时间又过去一年半。
小镇要建设工厂，就需要有足够的劳动力，自然而然地吸引了许多外地人前来。
许多楼房或家属楼拔地而起，货车往来的次数也愈发频繁，甚至都已经有了小卖部，在那里，可以买到一些京城的稀奇玩意儿和吃食。
仅仅一年半的时间，贫穷落后的小山村，就变成了一个小镇。
昭武十六年，五月初一。
沈继兴正坐在办公椅上，批改着学生的作业。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有些胀痛的眼睛，拿起保温杯，抿了一口，然后习惯性地啐掉一片浮在唇边的茶叶沫。
忽然，一个年轻人猛地推开大门，大喊道：“沈校长，不、不好了啊！”
沈继兴皱起眉毛：“小孙，你这样子慌慌张张成何体统？被学生看见了像什么样子？”
“刚才县里接到通告，太后......驾崩了！”
第627章 皇太后驾崩
“......万寿无疆，慈躬遽逝。”
大汉帝国全国各地的收音机，以及各地的广播喇叭，都在反复播放着同一条哀诏。
“圣母皇太后......于昭武十六年五月初一日......龙驭上宾......举国同悲，万民哀恸......”
广播里带着哭腔的声音不知疲倦地循环往复，宣读着哀诏的内容。
听到广播的人都条件反射般的跪了下来，正在顽耍的孩童也被大人拉着跪下，少数人在抹眼泪，但大部分都只是例行公事一般的跪着。
大汉帝国的国民，其实对于皇太后都没什么印象，毕竟这位老人家很少抛头露面，甚至很多人都不知道，原来陛下还有这么一个亲妈。
普通人对于皇太后的认知，大概也就只有是皇帝亲妈这一点了，多数人感到悲伤的点，在于陛下没了娘，而不是皇太后驾崩。
沈继兴收起正在批改的作业，站起来默默的哀悼。
建国以来的第一次国丧啊......
......
刘烨披麻戴孝的跪在灵柩前，脸色有些憔悴。
娘还是走了。
虽然他早就有心理准备，甚至这个心理准备从六年前就开始有了，但真到了这一天，果然还是难以接受啊。
他以为自己能平静接受一位八十一岁老人的寿终正寝，这无论如何都算喜丧。可当母亲的手在他掌心彻底失去温度，他才明白，有些离别，永远无法真正准备妥当。
回顾母亲这一辈子，前半段是乱世飘零，寡母孤儿，后半段则是极致的荣华，享尽人间至福，几乎是从一个极端走到另一个极端。
作为儿子，他扪心自问，应该还算称职。
哪怕有一天自己到九泉之下，也能向死去的父亲，大哥，二哥拍着胸脯，自豪的说一句：“娘这一生，过的很好。”
刘烨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来。
他一天没吃东西，跪了一天，腿早就麻了，起身的一瞬间，眩晕感猛地袭来，眼前金星乱舞，身形不由晃了一晃。
立刻，一道身影扶住了他，少年沉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皇祖母已登仙界，魂归安宁。还请父皇节哀顺变，千万珍重龙体。”
刘烨打量了自己的儿子一眼，他那昔日圆润的脸部线条正被属于少年的清朗轮廓取代，眉宇间似是已经夹杂着真正的帝王之气了。
似是又长高了。
扶着刘烨的人，正是刘烨的嫡长子刘明宸，也就是，太子。
一转眼，刘明宸已经十四岁了，放到学校里，差不多上初二。
初二基本可以看做是人生的转折点，这个年纪的少年，正处在一个躁动的阶段，迈过这道坎，就开始向大人转变了，这个年纪，偷摸摸的谈恋爱都很正常，不过刘烨并不崇尚这点就是了。
刘明宸出身在皇家，而且还是开国皇帝的嫡长子，未来的皇帝，他所经历的教导、承受的目光、肩负的期待，都注定他与宫墙外的少年截然不同。
他的心智远比同龄人早熟，思虑更深，举止间已开始有意无意地模仿着父亲的威仪。
看着眼前沉稳懂事的嫡长子，刘烨当然欣慰。
不过刘烨也清楚，对这个孩子，自己亏欠了许多，如此成熟懂事的代价，背后隐藏着一个苦逼的童年。
这份懂事，是早早用天真与任性换来的。
相较之下，他的次子刘明彻和他比起来，就差的太多了。
那孩子虽也跪在灵前，穿着孝服，努力想挤出悲伤的表情，不过他实际上和自己的奶奶并不亲，无论怎么挤也挤不出眼泪。
后来大概是有点累了，就跪在地上睡着了。
刘明彻刚出生没多久，太后就瘫痪在床，虽说朱也经常带着刘明彻探望，但他那时太小了，根本就不记事，况且，他正是猫嫌狗厌、调皮捣蛋的年纪，怎么可能静下心来陪一个瘫痪在床的老太太？
后来，孙氏的病情恶化，需要静养，见面的次数就越来越来少了。
孙氏病重以后，刘明宸日日陪伴在身旁，刘明彻整天疯玩胡闹，就和以前的刘明宸一样，是宫里的混世大魔王，皮得很，还没人敢惹。
某种意义上来说，哥俩还真挺像。
身为父亲，看到两个儿子对自己母亲截然不同的态度，情感的天平难免会偏向日夜陪伴奶奶、哀恸真切的老大。
不过，客观的讲，明宸是祖母看着长大的，祖孙感情深厚自然，明彻出生时祖母已然病重，且相处时日短浅，以此比较兄弟二人孰优孰劣，实在有失偏颇，况且刘明彻才八岁。
但人是没办法做到绝对客观的，刘烨也一样，自己刚刚经历过丧母之痛，然后就看到老二竟然在奶奶的葬礼上睡着了，气不打一处来。
他眉头一拧，伸出脚，在他屁股上狠踢了一脚。
刘明彻看到亲爹那仿佛要吃人的眼神，感觉天都塌了。
意思再明白不过了：你小子，等回去看我扒了你的皮。
虽然说刘烨早就决定要把江山交到太子手里，不过他还是忍不住经常拿兄弟两人作比较。
刘明宸见到父皇动了怒，怕是二弟未来的日子不会太好过，他小声为二弟求了情。
这更让刘烨感到欣慰，刚才他还看到刘明彻正朝着他大哥挤眉弄眼的，似是在感谢大哥的帮忙。
不错，身为皇子，还能保持兄弟情深。
女儿们都是伤心至极，刘莺和刘英都是奶奶看着长大的，感情深厚，刘莉也是差不多的情况。
大女儿和养女已经是二十六岁的大姑娘了，就连二胎小茉莉，也已经长大成人，今年刚满十八岁，此刻也跪在姐姐们身边默默垂泪。
看着已经长了这么大的女儿们，刘烨再一次意识到自己不再年轻了。
他已经四十四岁了。
当然了，四十四岁其实还是比较年轻的，好好调理身体，估计再怎么样也还有三十年。
但三十年，真的够吗？
他登基当皇帝十六年了，这十六年间，他见过太多的事情，帝国也不止一次的陷入过危机。
他很清楚，就自己提出的那些改动和思想，若是没有玩家，压根就推行不下去。
说实话，如果没有玩家充当自己的耳目，深扎基层，他甚至没办法维持一个这么庞大的帝国。
玩家是一种外挂，轻而易举地就能用他们做到一些不可能完成的事情，可也正是因为习惯了外挂的便利，他戒不掉了。
或许，是时候逐渐摆脱朝廷对于玩家的依赖了......
第628章 国丧
一旦当了皇帝，自己家的事儿，就是公事了。
太后驾崩，有一套十分复杂的仪式体系，首先就是守孝，按照老传统，需要子女守孝二十七个月。但皇帝不可不理国政，故改为以日易月，即穿丧服二十七天，象征性地完成守孝之礼。
立国以来，刘烨废弃了许多封建迷信，但许多老传统，他仍然选择保留。
历史就是一个国家的精神和灵魂，传统正是历史所遗留下来的印记，刘烨要创造的，是一个华夏文明独立发展到现代文明的IF线，因此，刘烨只是剔除了一些不利于文明发展的糟粕，从大明继承来的诸多礼仪典制，大多得以延续。
刘烨本人会穿丧服二十七天，不过，刘烨觉得百姓家守孝二十七个月还是太过了，因此从今往后，无论皇帝还是寻常百姓，都只需守孝二十七天即可。
若是在公家单位，这二十七天工资照发。
从太后驾崩算起，这二十七天，就是国丧期。
理论上来讲，皇帝是君父，太后是君父的娘，全国人民理应同刘烨一起守孝二十七天，但这显然是不现实的。
哪怕是大明朝时期，也并没有出现过这么逆天的情况，大部分情况都只是做个象征。
说实在的，刘烨不希望自己母亲的葬礼大动干戈，母亲晚年，不止一次对他提及，身后之事，务必从简，万不可因她一人之故，妨碍百工，影响百姓生计。
老人家一生与人为善，性子喜静，不愿身后还要劳师动众，令生者不安。
但这也是不太现实的，毕竟传统还在，若他身为天子，主动提出不为母后举行隆重的国丧，非但会招致朝野物议，更可能被天下人解读为不孝、薄情，动摇统治的伦理根基。
孝道，是中华文明维持至今的基石之一，他不能，也无法轻易撼动。
权衡再三，刘烨最终下诏：国丧期间，全国工厂、学堂休假一日，以示哀悼。二十七日内，禁止一切婚嫁宴乐、戏剧歌舞等喜庆活动。
这政策甚至影响到了玩家，这天打开客户端，就看到界面变成灰白的了，他们熟悉的靖安社也闭门休息，一进游戏，还能接到一个小任务，只需要穿一身白衣，再在头上系一块白布，坚持一天的时间，便能领到一个免费的限定徽章。
免费获得徽章，基本没有玩家会拒绝。
刘烨不是非得让玩家也跟着一起记念母亲，毕竟自己母亲去世了关别人什么事呢？
他主要是担心，当全国上下皆头缠白布，为太后哀悼时，这群特立独行的玩家穿的不像个人，Cos成各路牛鬼蛇神，招摇过市，容易被土著打死。
这事儿不是没发生过，玩家一多，好的事不少，但坏事也多。
玩家会帮助土著，却也会和本地人起冲突。
闹的最大的一次是在前年，一伙玩家进大山扶贫，结果意外发现，那村子竟是个人贩子窝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