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人能让诸葛诞都失了分寸,称之为大才?
“哦?”
“比之公休如何?”
诸葛诞开口,没有任何犹豫。
“如萤火与皓月,蚍蜉于大树!”
随后指了指自己,“我是那个蚍蜉和萤火!”
“或许,和二哥差不多吧!”
这下诸葛亮是真的被勾起了兴趣,能给与这样的评价的人,他必须要去见一见了。
诸葛诞还欲追问,诸葛诞只是不答。
于是两人一起连袂来到后院水阁。
诸葛亮与刘备、诸葛诞见礼毕,目光便落在那人身上。
只见那人浓眉掀鼻,黑面短髯,形容虽陋,但双目湛然有神,顾盼间自有不凡气度。
刘备也笑道:“孔明,某得了一大才,正欲引荐给你,今日这宴,便是为这位先生而设。”
诸葛亮似乎嘴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开口道:
“自然,公休可是将他捧到天上去了。”
庞统抱拳。
“惭愧惭愧,公休兄弟谬赞了。”
诸葛亮随后坐下,开口道:
“自襄阳一别,经年未见,兄台风采……嗯,倒是少了几分不羁,多了些儒雅啊!”
此言一出,刘备和诸葛诞都是一愣。
“二哥,你们……认识?”诸葛诞眨眨眼,看看诸葛亮,又看看庞统。
诸葛亮笑着点头,对刘备和诸葛诞解释道:“主公,三弟,你们有所不知。我与士元兄昔年同在荆州游学,虽往来不多,但于水镜先生席间,于襄阳名士雅集之上,多次相逢论道。”
“士元兄之才学见识,亮素来钦慕,深知其胸有丘壑,非池中之物。”
他转向庞统,略带责备道:“只是士元兄既来投效主公,为何不拿出某给的引荐信,亮还以为你并没前来……”
“有引荐书?”
这玩意儿就相当于现代版的推荐信。
相当于担保人指着被引荐的人说
这小子,我看着不错。
你看着用!
若是庞统早点拿出来诸葛亮的引荐信,哪还轮得上做耒阳县县令?
刘备也是这样想的。
“先生既携孔明荐书,为何初来时未曾出示?备若早知是先生,岂敢以俗礼相待,险些怠慢大贤!”
庞统闻言,脸上更显坦然。
他自怀中取出两封绢书,一封字迹清雅俊逸,是诸葛亮手笔;另一封笔力沉雄,居然是江东鲁肃所写。
他将荐书置于案上,手指轻轻拂过,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傲然之气。
“孔明之信,子敬之书,不过一纸人情耳。”
“统,庞士元,入仕求主,凭的是胸中所学,腹内良谋,而非故旧引荐之辞。”
他目光扫过刘备,最终落在含笑的诸葛诞脸上,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被彻底理解的欣慰与激昂:
“统要寻的,是能识我之才、信我之人、用我之志的明主!”
“是要亲眼见见,未来的主公,是否有海纳百川的胸襟,是否有辨别真金的眼力!”
“若只因一纸荐书便得高位,那与凭借门第资历的庸碌之辈何异?”
“若主公不能亲自识得统之价值,即便看了荐书勉强用之,心中也难免存疑,又岂能真心托付大任?”
这也算是他独有的文人傲气了!
说到此处,庞统对着诸葛诞和刘备郑重一揖:
“能遇主公与公休先生,统方觉半生所学,终得其所!”
“这两封荐书,出示与否,已无关紧要了。”
这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将他一腔孤高自负却又渴求真心认同的谋士心态,展露无遗。
诸葛亮听罢,先是愕然,随即抚须长叹,看向庞统的目光充满了赞赏。
他转向刘备,正色道:“主公,士元兄此举,更见其赤诚与自信。如此大才,确如三弟所言,当以国士待之,必能成就不世之功!”
刘备早已激动得站起身来,走到庞统面前,紧紧握住他的手:“备得先生,如旱苗得甘霖!”
“先生不以荐书自矜,而以求实才试主,此等气魄,千古罕有!”
“备何幸哉,能得先生与孔明、公休同心辅佐!自今日起,愿与三位先生共扶汉室,拯天下黎民!”
“来,干了!”
诸葛诞虽然端起酒杯,但是并不打算发表意见。
他现在还郁闷呢。
自家二哥居然老早就认识庞统了,甚至还写了举荐信。
可惜了。
不然就可以在自家二哥面前装波大的。
这可是庞统啊!
第182章 在凤雏面前装波大的也行
...
酒宴尽兴而散。
刘备兴致极高,拉着诸葛亮和庞统的手就要效仿古人“抵足而眠”,畅谈通宵。
这是他的爱好。
主要是为了培养自己和下属的感情。
诸葛诞对“大被同眠”毫无兴趣,尤其是和三个大男人,于是非常坚决且“绅士”地将这个增进感情的机会让给了二哥和庞统,自己则溜回了住处。
晚风微凉,吹散了宴席的燥热,却也把酒意催了上来。
诸葛诞酒量不错,但是被风一吹,此刻也觉得脚步有些虚浮,头脑昏沉。
他踉着推开门,唤来侍女,吩咐打盆热水来洗脸醒神。
不多时,温水就已经备好,根本不用诸葛诞费心准备。
诸葛诞闭着眼,将脸浸入微烫的水中,舒服地叹了口气。
正待自己擦脸,一双柔软的手,轻轻按上了他的太阳穴,力道适中地揉按起来。
诸葛诞身体一僵,这手法……不像是寻常侍女。
他猛地抬头,透过铜盆水面的模糊倒影,看到身后一个熟悉的窈窕身影。
“婵儿?”他惊诧转身,果然是“刘婵”。
刘婵今日未着华服,只穿着一身简洁的藕色襦裙,乌发简单绾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少了些活泼跳脱,多了几分温婉沉静。
她见诸葛诞回头,手上动作未停,只是微微一笑:“见父亲与二位先生饮酒正酣,又知公子……不喜与人同榻,定是独自回来。”
“酒后易乏,我便过来看看。”
她的声音轻柔,带着自然的关切。
诸葛诞心中一暖,握住她按在自己额角的手。
触感真实而温暖。
“有劳婵儿挂心。”他仔细端详着眼前的少女,总觉得她近来变化颇大,行事说话越发沉稳周全,体贴入微,与之前那个有些娇憨,敢陪自己炸牛粪的刘婵判若两人。
若非这熟悉的眉眼和真实的触感,他几乎要怀疑是不是换了个人。
“刘婵”被他看的有些心慌,于是连忙开口。
“公子且坐好,我服侍你喝了醒酒汤再歇息。”
说着,从一旁温着的陶罐里倒出一碗散发着淡淡药草清香的汤汁。
诸葛诞依言喝了,汤水温热适口,入腹后一股暖意散开,头晕果然减轻不少。
酒意与疲惫袭来,他也无暇多想,在“刘婵”的照料下,很快沉沉睡去。
看着睡着的诸葛诞,“刘婵”长叹了一口气。
当初的玩笑之举,而今已经骑虎难下。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跟自家公子坦白。
自己不是姐姐刘婵,而是妹妹刘钰?
也不知道姐姐怎么样了,说是带着飞凤营和灵凰营去接应自家将军。
这一去,便了无音讯。
一个个都是让人不省心的!
...
次日一早,天光微亮。
诸葛诞被院中的动静唤醒,洗漱完毕推门而出,正好看见刘备、诸葛亮、庞统三人联袂而来。
三人皆是神采奕奕,眼中虽有少许血丝,但精神极为振奋,显然昨夜彻夜长谈,收获良多,感情也急速升温。
“公休醒了!”刘备笑着招呼,“我与孔明、士元畅谈一夜,获益匪浅!”
“今日,便由你带士元去看看咱们的家当,也好让士元心中有数。”
诸葛诞伸了个懒腰,笑道:“正有此意。士元兄既为军师,不知己之长,何以谋敌之短?”
“走走走,带你去开开眼。”
没有在自家二哥面前装波大的,在凤雏面前装一波也是好的。
一行人并未大张旗鼓,只是轻车简从,先来到了城西的军器监。
此处戒备森严,认令不认人。
除了诸葛诞、刘备、诸葛亮三人,其他任何人不得进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