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猜。
你猜。
你猜……
那两个字,这些天来一直在他脑海中回响。
每次想起,都会让他心中涌起一阵莫名的不安。
他为什么不走?
他明明可以走的。
在葭萌关大捷之后,在庆功宴之前,他完全可以借口身体不适,提前返回成都,或者直接率神弩营撤回荆州。
可他没走。
他留下来了,乖乖参加庆功宴,乖乖等着被软禁。
为什么?
难道……他还有什么后手?
刘璋摇了摇头,试图甩开这个念头。
他仔细盘点过所有可能
神弩营被调往城外,由他的心腹将领看管,没有诸葛诞的命令,那两千人不会轻举妄动。
张松法正下狱,与外界的联系彻底切断,不可能传递消息。
黄权王累等本土派,如今对他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严颜虽然感激诸葛诞,但老将军忠义,绝不会背叛益州。
还有什么?
还有什么是他没想到的?
刘璋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牖。
夜风灌入,带着初冬的寒意。
他望向那个小院的方向,眉头紧锁。
那个年轻人,此刻在想什么?
他会不会……真的还有后手?
刘璋握紧了窗棂。
他不知道。他唯一知道的是,这种不安,比他面对张鲁大军时还要强烈。
因为张鲁的刀,他能看见。
而诸葛诞的棋,他看不见。
...
与此同时,幕府旁的小院。
诸葛诞放下手中的书卷,抬眼望向窗外。
院墙上,甲士巡逻的影子来回晃动。
远处,隐约可见益州牧府高耸的楼阁。
甲士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连一只鸟都飞不出去。
院内,陈设清雅,书案茶具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个小花园
刘璋在“礼遇”这方面,做得无可挑剔。
只是出不去罢了。
庞统在屋内来回踱步,脚步急促,眉头紧锁。
他已经这样走了半个时辰,从东墙走到西墙,从西墙走到东墙,仿佛这样就能走出一个破局之法。
诸葛诞坐在案前,手中执壶,正慢条斯理地沏茶。
热水注入茶盏,茶叶在水中舒展,清香袅袅升起。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神态安然自若,仿佛这不是软禁之所,而是自家书房。
“公休!”庞统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步,看向他,“你倒是说句话啊!”
诸葛诞抬眼,微微一笑:“说什么?”
“说什么?”
庞统急道,“你我被软禁于此,张松法正下狱,神弩营被刘璋以‘犒赏’为名调往城外,关平刘封不知被安置何处”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喝茶?”
诸葛诞端起茶盏,轻啜一口,赞道:“好茶。刘璋倒是舍得,这茶比驿馆里的还好些。”
庞统气结。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走到案前坐下,盯着诸葛诞。
“公休,”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还有什么后手没告诉我?”
诸葛诞放下茶盏,看着他。
“后手?”
“对!”
庞统目光炯炯,“你从入川第一天起,就步步为营,算无遗策。”
“我不信你会栽在这里,就这么认命了。你一定还有后手,对不对?”
诸葛诞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让庞统心中一定
他太熟悉这个笑容了。
每次公休露出这种笑容,就意味着他早已成竹在胸。
“士元,”诸葛诞开口,声音依旧平淡,“你可记得,我被孙权软禁过?”
庞统一愣。
“那时我在江东,也是这般”
“高墙深院,甲士环伺,出不得门,见不得人。”
诸葛诞端起茶盏,目光似乎穿透了茶烟,望向某个遥远的所在,“孙权待我,比刘璋还要客气些。可结果呢?”
他放下茶盏,看着庞统:
“结果我跑了。不仅跑了,还带走了太史慈。”
庞统瞳孔微缩。
“所以啊,”诸葛诞淡淡道,“软禁这回事,我有经验。”
庞统怔了怔,随即急道:“可那是江东!你在江东有孔明先生暗中接应,有鲁子敬从中斡旋。”
“这是益州!张松下狱,法正被囚,谁还能”
他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
因为他看到诸葛诞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些。
“公休……”庞统的声音有些发颤,“你……你到底还有什么瞒着我?”
诸葛诞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放下茶盏,目光扫过屋内,最后落在窗外那堵高高的院墙上。
“士元,”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你有没有发现从始至终,有两个人,一直不在?”
庞统一愣:“谁?”
诸葛诞转过头,看着他,一字一顿:
“黄忠。”
“和邓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