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诞的意见……”
“不可出兵!”
此言一出,场上众人都愣了。
庞统甚至直接站了起身。
就连诸葛亮都有些讶异。
所有人都在等着诸葛诞的解释。
他略抱了抱拳,开口道:“主公,诸位。诞非反对取川,更非惧战。益州乃王业之基,迟早必取,此共识也。”
他话锋一转:“然,诞以为,此刻倾力西进,可谓险着。”
庞统眉头一挑:“哦?愿闻其详。”
诸葛诞走到悬挂的巨幅舆图前,指尖先点向北方。
“韩遂、马腾败象已露,一旦曹军彻底解决西北边患,曹操下一个目标会是谁?必是休养生息、日渐壮大的我荆州!”
“届时,曹操携大胜之威,挥师南下,我主力却深陷巴蜀崇山峻岭之中,首尾难以相顾,荆州危矣!”
他的手指移向东方。
“再看江东。周瑜不死,陆逊已显锋芒,其南征交州之势已成。若士燮不敌,交州尽入孙权之手,则其国力大增,全据长江下游。”
“届时,其与我是盟是敌?若其趁我西进、北防曹操之际,溯江而上,图我江陵、夏口,又当如何?”
“孙尚香郡主虽在江夏,然公私分明,国家大事,恐非亲情所能完全羁縻。”
最后,他的手指重重落在代表汉中和益州的位置。
“而西川本身,刘璋求援是实,但其麾下岂无忠智之士?我大军入境,彼等必生疑虑戒备。”
“张鲁虽邪道,然盘踞汉中多年,根深蒂固,地利人和皆在其手,绝非易与之敌。”
“急切间若不能速定,则我军必成骑虎之势,陷入泥潭。届时,北有曹操虎视,东有孙权掣肘,西有战事胶着,三面受敌,纵得蜀地,恐亦难守,根基动摇矣!”
厅内一时寂静。
诸葛诞的分析,像一盆冷水,让方才炽热的求战气氛降温不少。
诸葛亮羽扇停顿,沉吟道:“公休所虑,不无道理。三面之忧,确需权衡。”
庞统却有些不以为然。
“公休是否多虑了?曹操方定河北,西北未靖,年内无力大举南下。孙权图交州,非旦夕可成,且其水军虽利,陆战攻坚却非所长,岂敢轻易西犯我荆州腹地?”
“至于刘璋、张鲁,皆碌碌之辈,以我荆州精锐,雷霆击之,何愁不克?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此机一失,若刘璋为张鲁所灭,或转而投曹,则取川难矣!”
诸葛诞摇头,目光坚定。
“非是多虑,乃势使之然。”
“不过,西川并非不可取!”
他面向刘备,恳切道:“主公,诞有一策,请主公斟酌。”
“哦?”刘备有些好奇。
诸葛诞抱拳开口。
“诞打算,单骑入西川!”
第218章 出征!
...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刘备根本没有思考,就直接拒绝。
“不可!”
“这太危险了!益州如今局势混乱,张鲁兵锋正盛,刘璋心怀叵测,你孤身前往,无异于羊入虎口!”
“备断不能让你冒此奇险!”
诸葛亮也蹙起眉头,羽扇轻摇:“公休,此计是否过于行险?纵有苏秦张仪之舌,身处虎狼之地,若无爪牙傍身,恐难施展,反受其害。”
庞统则眯起眼睛,打量着诸葛诞,似乎想看透他此举的真实意图。
诸葛诞早有准备,面对刘备的反对和众人的疑虑,他从容不迫,再次拱手,声音清晰而沉稳:
“主公、二哥……”
“对西川,我等不可不救,亦不可全救。”
“轻车简从,以示诚意,亦可降低刘璋及其麾下猜忌。诞所依仗者,非勇力,乃形势与人心也。”
对人心的把握,是诸葛诞最擅长的。
所以他才会提出这样的谏言。
见几人依旧摇头。
他走回舆图前,手指益州。
“刘璋为何求援?因其力不能抗张鲁,更惧我荆州强兵入境,驱狼而引虎。”
“若我大军压境,其麾下如张任、严颜等宿将,必生警惕,甚至可能转而与张鲁暂时妥协以拒外侮。”
“届时我师出无名,反成众矢之的。”
“而若我只带少数随从,以军师中郎将、主公使者的身份入川,名为助其谋画抗张鲁,实为勘察地形,联络益州忠汉之士,则刘璋必松一口气,其麾下将领的敌意也会大减。”
庞统点了点头。
“公休此言倒是不假,若是大军压境,恐怕刘璋麾下会不会生了别的心思,消极怠战……”
“届时若是演变成我们和张鲁的战斗,这就有些得不偿失了!”
诸葛诞点头。
“士元所说,正是诞所想!”
“张鲁攻刘璋,乃益州内乱。”
“我荆州兵再精,毕竟是客军,入川作战,山险路远,补给艰难,水土不服,战力必打折扣。”
“而益州本地兵马,熟悉地理,适应气候,若能为其提供精良军械、粮草支援,并辅以谋略指挥,其战斗力未必弱于我军。”
“我之使命,便是整合益州抗张力量,协调诸将,提供方略,使其为我所用,消耗张鲁实力。”
“如此,我荆州主力丝毫未损,坐观成败,无论张鲁、刘璋谁胜谁负,皆已元气大伤,且益州内部矛盾必然更加激化。”
“待其两败俱伤,或有一方求我主力入川平定局势时,我再挥师西进,则事半功倍,阻力大减。此乃‘驱虎吞狼,坐收渔利’。”
诸葛亮此刻也开始思索诸葛诞的这一计策。
不得不说,他要被说服了。
确实,按照诸葛诞的假想,若真将荆州精锐大部带入巴蜀,一旦曹、孙有任何异动,那么荆州将会空虚,危如累卵。
更何况,荆州本身就没有多少可战之兵。
前番大战,几乎消耗了全部的荆州底蕴。
这都需要时间来弥补。
若是一人只身或仅带少量人员入川,则荆州主力毫发无损,届时就算曹操来攻,云长、翼德、子龙等上将皆在,足可保荆州无虞,令曹操不敢轻举妄动,孙权也需掂量再三。
诸葛诞一解释,场上众人也都不是傻子。
的确,让他一个人去是最好的选择。
诸葛诞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刘备脸上,语气诚挚。
“主公,诞非逞匹夫之勇。此去西川,看似险地,实则因势利导,于全局最为有利。既能应刘璋之请,不负同宗之名;”
“又能深入腹地,为日后取川铺路;更能保全我荆州主力,应对四方之变。纵有风险,诞亦有自保之策,必不使主公担忧。”
厅内再次安静下来,众人都在消化诸葛诞这番大胆的策略。
刘备脸上的反对之色稍缓,但忧虑犹存,他看向诸葛亮:“孔明,你以为公休此策……可行否?”
诸葛亮沉吟良久,羽扇缓缓摇动,目光在诸葛诞和舆图之间逡巡。
终于,他开口道:“公休所谋,深合纵横捭阖之道,于大局确有独到之利。然……”
他话锋一转,看向诸葛诞:“单骑入川,虽有其妙,但确如主公所言,太过行险。”
“刘璋暗弱,其下未必齐心,张鲁妖妄,手段难测。公休纵有才智,若无一定武力为恃,恐难应付突发变故,亦难震慑宵小,掌控局面。”
这话的意思,还是想让诸葛诞带些防身的人手。
诸葛亮微微一顿,目光转向一旁面色复杂的庞统,心中似有决断,继续说道:“亮有一折中之议,既不全然否定公休之谋,亦不使其孤身犯险。”
“可令公休仍以使者、参军名义,轻装简从入川,但需有一智勇兼备之良将同行辅佐,并带一支精悍善战、能适应山地崎岖的特选精锐,人数不必多,但求其精。”
“如此,既不过分刺激刘璋,又可保公休安全,并在关键时刻有一支可靠力量可用。”
他的目光落在庞统身上。
“士元方才力主西进,足见壮志。不如就请士元与公休同往。”
“士元长于政务纵横,公休善于战略奇谋,你二人相辅相成,必能于益州有所作为。所带兵马……”
诸葛亮略一思索。
“新近组建之神弩营,训练精熟,弓弩犀利,正合川中地形。”
“可拔两千神弩营精锐,随公休、士元入川。有此军在侧,等闲变故足以应对,亦可暗中支持益州抗张兵马,展现我荆州军械之利,增强我之话语权。”
庞统原本因自己激烈西进的主张被诸葛诞的稳健策略比下去而有些郁郁。
此刻闻听诸葛亮提议他与诸葛诞同往,并带精锐兵马,眼睛顿时一亮。
这虽然不是他最初设想的大军挺进,但同样是深入益州、建功立业的机会。
而且有神弩营在手,更具主动权。
他立刻看向刘备,虽未言语,但眼神已表明态度。
诸葛诞闻言,略一思忖,也觉得诸葛亮考虑更为周全。
有庞统这位顶级谋士同行,有千精锐在手,确实安全性和操作空间都大大增加。
他对着诸葛亮微微点头,表示认可。
刘备见诸葛亮提出如此周详的折中方案,他也在心中权衡。
一方面,他担心诸葛诞的安危。
另一方面,他又明白,像益州这种师出有名的机会可不多,确实不容完全忽视。
良久,他叹了口气,看向诸葛诞和庞统:“孔明之议,颇为周全。公休,士元,你二人……真愿行此险着?”
诸葛诞与庞统对视一眼,齐齐拱手,声音铿锵:“愿为主公效命,谋取西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