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飞猛地一惊,下意识勒马减速,心中骇然。
“好快的取箭手法!好准头!”
他这才想起,诸葛诞曾提过黄忠箭术通神。
刚才若那一箭是冲着他来,如此近的距离,仓促间未必能完全躲开。
就在张飞心神微分的这一刹那,黄忠的第二箭已然上弦!
只见他人在奔马之上,却稳如泰山,弓开如满月,箭尖锁定张飞!
“着!”
随着黄忠一声轻叱,箭矢离弦,发出凄厉的尖啸,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张飞只觉得头顶一震,盔上红缨应声而落!
那箭矢擦着头盔边缘飞过,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嘶”张飞倒吸一口凉气,猛地勒住乌骓马,停在原地,伸手摸了摸头盔边缘,毫发无伤,只是缨穗被精准射落。
他心中瞬间明悟。
这一箭,黄忠若是稍低半分,他脑袋就没了。
对方分明是手下留情了!
校场内外,先是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喝彩声!
“神箭!”
“黄将军神射!”
张飞愣了片刻,看了看手中捏着的被箭矢割断的盔缨,又抬眼望向数十步外已然勒马回身、持弓而立的黄忠。
只见那老将白发飘拂,目光平静,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张飞虽然性格粗豪,但并非输不起之人。
他扪心自问,方才近战已难速胜,对方箭术更是神乎其技,若真是生死相搏,自己恐怕已凶多吉少。
想到此处,张飞胸中那股争强好胜之气顿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对强者的敬佩。
他哈哈一笑,声震校场。
“好!好箭法!俺老张服了!”
他催马向前,来到黄忠面前,抱拳道:“黄老将军武艺高强,尤其这手箭术,神鬼莫测!是俺先前失言,小瞧了将军!”
“这一阵,是俺输了!军师眼光果然不差!”
黄忠见张飞如此坦荡认输,心中也是一暖,更生几分敬意。
他连忙收弓挂好,抱拳还礼。
“张将军勇冠三军,神力惊人,忠亦钦佩不已!”
“方才不过是侥幸,仗着些许箭术取巧,岂敢言胜?将军承让了!”
两人相视一笑,惺惺相惜之意,尽在不言中。
校场边,诸葛诞与庞统相视而笑,心中大定。
有此猛将护卫,西川之行,更多了几分把握。
然而此刻,有一个人心里不开心了。
正是韩玄。
“老家伙,怎么跟自己的时候,没有显漏出如此勇力?”
“不行……这要是借给军师,指不定啥时候才归还!”
“得看看情况拖一拖!”
乱世之中,这种级别的武将,那都是核弹级别的。
韩玄看了黄忠这样的表现,不愿意放也是正常。
校场比试之后,众人重回太守府宴厅。
此番气氛又与之前不同,张飞对黄忠已是真心叹服。
席间频频敬酒,言语间满是豪迈与敬佩。
黄忠亦感张飞坦荡,两人竟有些惺惺相惜。
诸葛诞趁热打铁,亲自起身,双手捧杯敬向黄忠。
“汉升将军真乃国之虎臣!今日一见,方知何为‘老当益壮,宁移白首之心’!”
“诞敬将军一杯,愿将军宝刀不老,再建奇功!”
黄忠连忙起身,双手接过,心中感念诸葛诞的看重与礼遇。
他一生坎坷,虽自负勇力,却始终未遇明主,未得充分发挥。
今日不仅得与名震天下的张飞酣战而显威名,更得这位备受主公信重,智谋超群的年轻军师如此礼敬。
心中激荡,举杯一饮而尽,朗声道:“军师过誉!忠蒙军师不弃,敢不效死力!”
庞统亦在一旁含笑附和,几人推杯换盏,宾主尽欢。
韩玄面上笑容依旧,频频劝酒,但眼神深处却多了几分复杂与算计。
宴席散后,诸葛诞依约,邀韩玄至别室,观赏他从江东带来的古玩字画。
只见箱箧开启,内中有前朝名家真迹、孤本古籍、精巧玉器、稀有钱币……
每一件都非俗物,显然是精心搜罗,价值不菲。
韩玄自诩风雅,见到这些珍品,眼睛都直了,爱不释手,啧啧称奇。
“王右军早年手札真迹!这……这是蔡邕焦尾琴的残谱孤本?啊呀,这枚秦半两,品相如此完好!”
他心中贪念大起,这些物件,任何一件都足以让他这个级别的官员珍藏炫耀,更别提如此之多。
诸葛诞出手果然阔绰,或者说,为了借黄忠,诚意十足。
但同时,韩玄心中也在滴血。
他既舍不得这些珍玩,也更舍不得今日校场上大放异彩、展现出远超自己预期的黄忠!
乱世之中,如此勇将,简直是保命符!
原先觉得黄忠只是寻常猛将,年岁又长,借出去也就借了,还能换个人情和这些珍宝。
可现在看来,黄忠之能,恐怕还在自己预估之上!
这要是借出去,如同放虎归山,万一被刘备集团彻底笼络了去,自己岂不是亏大了?
不借,绝对不能借!
第222章 被摆了一道
...
古玩字画?
还是猛将?
两种贪欲在心中激烈交战,韩玄脸上的笑容都有些僵硬了。
他最终还是做出了决定拖!
珍宝想要,人……也尽量留!
至少不能轻易放手。
得尽快想个法子!
于是,当夜鉴赏,韩玄只是赞叹,绝口不提归还或交接黄忠之事。
诸葛诞见他沉迷,也不催促,只道这些物件难得,太守可慢慢赏玩,便告辞休息。
次日一早,诸葛诞收拾停当,准备向韩玄辞行,带上黄忠,汇合城外等候的神弩营,起程返回襄阳,再做入川准备。
不料,韩玄早已候在厅中,一见诸葛诞便热情挽留。
“军师何须如此匆忙?昨日校场演武,今日正好与军师、张将军、庞参军游赏长沙名胜,也让下官尽尽地主之谊。”
“下官已命人备下更精致的酒宴,定要好好感谢军师慨赠珍玩之情!还请务必再盘桓两日!”
言辞恳切,态度殷勤,又是打着“感谢”的旗号。
庞统在一旁微微蹙眉,心中已有些不耐,但见韩玄一副“小迷弟”极力挽留偶像的模样,倒也不便直接驳了这地头蛇的面子。
诸葛诞也觉盛情难却,毕竟刚刚收了人家一名大将,又刚送了礼,若立刻冷脸拒绝,未免太过不近人情。
他看了一眼庞统,见其虽有不豫但未坚决反对,只得无奈笑道:“韩太守盛情,却之不恭。那便再叨扰一日。”
韩玄大喜,连忙安排行程。
这一日,游山玩水,饮宴欢歌,韩玄极尽奉承之能事,对诸葛诞的“功绩”、“才华”又是一番滔滔不绝的赞美,仿佛真的只是崇拜者想多留偶像几日。
诸葛诞虽觉有些过于热情,但见韩玄除了殷勤招待,并无其他异常,也慢慢放下了些许警惕。
第三天清晨,诸葛诞再次提出告辞,态度坚决了些。
“韩太守,主公西行在即,诞等实不能再耽搁了。”
“今日必须启程。”
韩玄脸上笑容未减,却依旧拉着诸葛诞的衣袖,百般挽留。
“军师,长沙虽小,亦有风物。”
“城东新得一泉,清冽甘甜,煮茶极妙,不若品鉴之后再走?”
“或者,下官新得一副古谱,还需军师这等雅士指点……”
诸葛诞此刻终于彻底察觉不对味了。
一次挽留是热情,两次是盛情,这第三次,自己已明确表示军务紧急,对方仍找各种无关紧要的理由拖延,这绝非单纯的崇拜或好客!
他脸色微肃,轻轻拂开韩玄的手,直视对方眼睛,开门见山道。
“韩太守,明人不说暗话。可是对借调黄汉升将军之事,另有想法?”
“若有难处,不妨直言。”
韩玄被诸葛诞锐利的目光看得心中一虚,但随即想到自己的安排,又镇定下来,脸上堆起更加真诚的笑容:
“军师这是哪里话!”
“下官对军师敬仰万分,对主公忠心耿耿,岂会出尔反尔?”
“黄汉升将军,军师随时可以带走,下官绝无二话!只是……实在舍不得军师匆匆离去,想多请教几日罢了。”
他心中却在盘算:
拖了这两三日,那件事应该已经办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