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人性的洞察,简直是令人骇然!”
鲁肃点头。
“如此大利当前,江东诸家,有几人能不动心?”
“顾、陆、朱、张,谁不想将这制盐之秘攫为己有?”
“即便主公有意收归官营,也必受重重掣肘。谁敢保证诸葛诞不会将其透露给其他人?”
“诸葛诞这是阳谋,他抛出一个我江东无法拒绝的诱饵,却也将一个巨大的麻烦抛给了我们!”
周瑜站起身,在房中踱步,咳嗽了两声,同样附和。
“确实如此!”
“诸葛诞选择在此刻前来,时机也耐人寻味。我军新败,士气受挫,急需休整,无力再启大规模战端。”
“他看准了这一点,以‘合作’之名,行‘搅局’之实。”
“神臂弩或许还能以军械之秘为由暂且搁置,但这精盐,关乎民生,关乎巨额财富,关乎各大世家的切身利益……我们很难将其拒之门外。”
“不说别的,便是此物呈给主公,你觉得他会放弃这一巨大的利益?”
鲁肃面露忧色:“那依公瑾之见,我们该如何应对?难道真要与他合作?”
周瑜停下脚步,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合作?自然要‘合作’。”
“子敬莫非还能阻止他么?”
“便是他不主动拿出来,只需让麾下盐商放出消息,那帮世家便不可能轻易放弃。”
“所以拦,是拦不住的!”
“既如此,何不主动促成此事,且看看他想要做什么!”
“在此之前,也不能被这家伙牵着鼻子走,总得让他们知道知道,我们江东上下的厉害!”
他看着鲁肃疑惑的眼神,解释道:“明日我便修书一封,快马送至建业,禀明主公此事利害。”
“同时,也给他“最高礼遇”,派我军将士,“好好”的迎接他!朝堂之上,也不能轻易放过,要给他一个下马威!”
“此子性子激烈,定然忍耐不住,届时便以此为借口,将其好生“保护”,避免他接触那些世家大族。”
鲁肃恍然。
“公瑾这是要逼他恶了世家,倒向主公?”
周瑜点头,随后眼神中漏出一丝凶狠。
“他不是想作乱么,囚禁了他,看他还怎么办!”
...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启程之前,诸葛诞向周瑜提出,自己想去见一见刘琦。
周瑜略一沉吟,便答应了。
世人都知道刘表临死托孤给诸葛诞,作为刘琦的先生,去看看刘琦也是理所应当。
随着侍从引路,诸葛诞来到一处守卫森严却环境清幽的宅院,诸葛诞见到了刘琦。
此时的刘琦,比起在襄阳时清瘦了些,但衣着整洁,面色也还算红润。
可见周瑜并没有苛待他。
不过很明显,刘琦在这并不怎么开心。
那一抹委屈藏都藏不住,居然直接拉着诸葛诞的衣角大哭。
诸葛诞没法子,只能将其好生安抚,好说歹说,这才将其劝好。
随后他也没再过多停留,便起身离开。
他来见刘琦就是想看看他目前的状态。
若是记得没错的话,书上写的刘琦没过两年就因病去世。
现在他可不能出事。
而且,受人恩惠却不管不问,也属实有些说不过去。
随后他要去江东,恐怕有些时日回不来了。
第95章 谁给你的脸?
...
看完刘琦,诸葛诞也开始准备前往江东。
当几人等人来到江边时,一艘装饰颇为华美的官船已经等候在那里。
魏延和文聘早已登船检查了里面的情况,正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周瑜和诸葛诞随行前往建业,只留鲁肃留守江夏,作为缓冲。
船帆升起,桨橹划动,官船缓缓离开江夏码头,顺着长江,向着下游的江东都城建业驶去。
大船在江面上行驶了三四天,这才赶到了建业。
船一靠岸,便有官员前来迎接,礼节做的相当周全。
诸葛诞在周瑜的陪同下,带着魏延、文聘,随着引路官员前往吴侯府邸。
通往正殿的道路两旁,甲士林立,枪戟如林。
这些士兵目光锐利,紧盯着走在中间的诸葛诞三人,那明晃晃的枪尖几乎要触及他们的鼻子,带着明显的威慑之意。
魏延和文聘面色紧绷,手不自觉按在剑柄上,全身肌肉蓄势待发。
见到魏延和文聘的反应,周瑜很是满意。
很明显,主公已经按照自己的要求来安排了。
然而当看向诸葛诞时,周瑜愣住了。
这家伙……
居然一点也不怕?
诸葛诞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甚至还有闲心侧头对周瑜低声笑道:“公瑾兄,江东儿郎果然雄壮,这迎接的仪仗,够气派。”
诸葛诞自然清楚这是孙权给他的下马威,不过若是以为这能吓到诸葛诞,可有些太小瞧人了。
毕竟诸葛诞也是接受过前世阅兵的洗礼的,那些将士眼里的杀气哪个会弱于现在的士兵?
更何况,他曾经在部队里亲自体验过迫击炮擦着头皮,落在头顶数米的距离。
虽然他在坑位上,安全上无虞,但是见惯了热兵器,现在这阵仗,又算得了什么?
孙权端坐于主位之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见诸葛诞在如此威压之下依旧从容不迫,不由抚须微微颔首,对身旁的张昭低声道:“孤今日始知,何为胆气。这诸葛公休,确非常人!”
大殿内,文武群臣分列两旁,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诸葛诞身上。
孙权率先开口,声音洪亮,带着几分赞赏。
“公休果然是少年英才,气度不凡!”
“权麾下文武亦是翘首以盼,都想见识一下,能让我江东在江夏、乌林连连吃亏的少年英杰,究竟是何等风采!”
“母亲听闻你不远万里前来贺寿,更是大喜!”
诸葛诞拱手一礼,不卑不亢。
“吴侯谬赞了。”
“诞年少学浅,些许微名,不过是仗着主公与诸位同僚扶持,以及……江东诸位承让罢了。”
他这话看似谦虚,实则绵里藏针。
话音刚落,场上众人瞬间喧哗起来。
座中一人当即便按捺不住,不是文臣,而是武将太史慈。
就连诸葛诞也有些诧异。
他怎么也没想到,最先发出诘难的,居然会是太史慈。
他刚从前线战场上下来,身上的煞气还没消退,于是往前一步,质问道:“诸葛诞,不知我那一军的武器装备,你何时还我?”
“武器装备?”
诸葛诞猛然想到,好像是之前自己和曹操联手演的戏,趁机将太史慈的一军缴了械。
这家伙,前两天在江夏郡不提,自己私下的时候不提,偏偏在这个时候提。
这定是存心让自己难堪的啊!
而且,必定有人暗中指使。
诸葛诞早就猜到了江东会发起诘难,但是没想到的是,江东居然会从这个方面入手……有意思!
“不知子义说的那是什么装备,我怎么不清楚啊?”
“诸葛公休,你还要狡辩吗?”
“当初我们还在联盟期间,你便背弃盟友,随后联合曹操,将我近万兵马的粮草、辎重全部尽数拿走。”
“此事……你敢否认么?”
面对太史慈的指控,诸葛诞非但没有惊慌,反而轻笑了起来。
“子义将军此言,可是冤枉在下了。”
诸葛诞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将军麾下那一军装备,并非诞‘拿’了,而是诞从战场上堂堂正正‘缴获’的。”
“强词夺理!”太史慈怒道,“若非你背弃盟友,与曹操合谋,岂能……”
“子义将军,稍安勿躁。”
诸葛诞一摆手,打断了他。
“容诞打个比方,请问将军,若你在战场上与敌交战,不幸败北,麾下士卒溃散,装备辎重尽数为敌军所夺。事后,你当如何?”
太史慈虽不明其意,但仍按常理回答:“自然是整饬败军,上报战损,恳请主公补充兵员器械。”
“不错!”
诸葛诞抚掌,嘴角漏出一丝得逞了的微笑。
随后目光扫过孙权和周瑜,最后又回到太史慈身上。
“上报战损,由吴侯补上,此乃正理。那么,我们再假设,”
诸葛诞手指向一旁的吕蒙,“假设吕蒙将军随后与那支敌军交战,大获全胜,并将你之前丢失的装备辎重,又从敌军手中夺了回来。”
“请问,这批物资,又当如何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