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如果说话时,表情不这么平淡,我还能信你三分。
王希心中腹诽,嘴上却是客气:“原来是公台先生,久仰久仰。”
他这句久仰同样说得毫无诚意,极为敷衍。
陈宫嘴角抽了抽,这粗鄙武夫好生无礼!
可他哪里知道,王希说的比真金还要真。
陈宫的大名,王希多少年前就听说过,当真是久仰了。
只不过对于陈宫,王希是没什么好感度的。
别看演义里,陈宫对曹操杀吕伯奢一家痛心疾首,就以为他的道德底线有多高。
也别看陈宫与吕布一同赴死,就以为他多少忠诚坚贞。
此人就是士族门阀的代言人,士族利益的坚定维护者。
他背叛曹操是曹操施行许多损害士族利益的政令,宁死不降是没脸再降。
他此前的背叛行为已彻底撕破与曹操的信任基础,投降无异于自取其辱。
吕布就是陈宫对付曹操的工具,不好用的时候,翻脸就敢下死手。
陈宫曾勾结袁术与郝萌,策划刺杀吕布。
当时袁术都要称帝了,陈宫却能和他一拍即合,反噬其主。
这样的二五仔,哪来的什么忠义?
在陈宫眼里,士族利益最大,寒门和庶民都是可利用的工具,随时可以丢弃。
王希和陈宫天然是两个阵营,注定尿不到一个壶里。
即便王希猜测乔瑁的大营是陈宫指挥部署,却没有对其产生丝毫兴趣。
第147章 李家叔侄
乔瑁等两人打过招呼后,又为王希继续介绍。
“这位是吾帐下偏将泛嶷,勇冠三军,掌中军先锋营,骁勇善战。”
被点到名的泛嶷上前一步,对着王希拱手道:“见过王将军。”
王希微微颔首,抬手回礼,目光扫过其身形,很快略过。
泛嶷身长八尺有余,虎背熊腰,一身皂色亮甲,眉骨微挑,目露锐光。
这卖相看起来是一员悍将。
但王希确定自己没听过泛嶷这个名字,估计没什么真本事。
乔瑁又为王希介绍了几人后,指着一位中年将领笑道:
“此乃李乾,字元果,乘氏县李家族长,勇武过人,素有侠命。
元果听闻黄巾来袭,率领家中数百僮客,前来助战,现任佐军司马。”
说罢,他又指向李乾身后的两位年轻人。
“此二人皆是元果的子侄,左边的叫李整,右边的叫李典,都是智勇双全的俊杰。”
李家三杰!
李典!
王希眼睛一亮,顿时来了精神,仔细打量。
李乾果然长得雄壮,颇有英雄气概。
他的儿子李整面容刚毅,孔武有力,也是一员勇将。
相比而言,李典倒是长得白白净净,面容俊朗,多了一份儒雅之气。
听说李典少年时不爱征战,熟读各种典籍,还拜师学习左传,看来不假。
“希早有耳闻,李家是济阴豪族,族中子弟人才辈出,今日一见果然不假。”
王希目光转动,语气真挚了许多。
济阴李家可是一个人才库,若是能挖几个走,稳赚不赔。
李乾闻言,表情却没有多少波动,只是客气地说道:
“将军谬赞。李氏不过是济阴本地宗族,不忍见乡民被黄巾荼毒,尽些守土之责罢了。”
这话听着没毛病,实则把立场摆得明明白白。
李家的根在济阴,对你这外来的将军没兴趣。
王希当即心凉了半截,再和李整、李典聊了两句,发现他们都会自己礼貌地保持距离。
这让王希打消了那点招揽的念头。
最近王希招揽了不少人才,心态有点飘。
自以为大世家的人挖不动,地方豪族的人可以随便挖。
可李乾叔侄的态度,让王希再次认清现实。
阶级身份的差距无处不在。
程昱、吕虔只是个例,大部分的豪强还是看不上他的。
至少现在他的地位和实力还不够。
王希也是通透人,看明白后也不纠结,笑了笑,转头看向乔瑁。
“乔使君可有破敌良策,我等还需早日拿下亢父,驰援官渡!”
乔瑁见王希话头拉回战局,脸色也变得凝重。
当即引众人至帐中一副巨大的舆图前,语气沉缓地说道:
“亢父城之险,某已令斥候探查分明,诸位应该也有所了解!
此城紧邻泗水,西侧洙水环绕,城外水网密布,还引泗水掘了宽数丈的护城壕沟。
我军若从东、南二门硬攻,必先渡水。
全程暴露在城头弓弩、滚木石之下,未近城墙便要折损不少兵力。
再说这城防本身,乃是依托南北丘陵台地所建。
夯土筑墙、外包青石,高三丈、厚两丈,坚如磐石,冲车难破、地道难挖。
四城角楼互为呼应,城头守兵可两面夹击。
我军登城时,轻则被箭矢所伤,重则被两面围杀,根本无处遮蔽。
且城内还有内城,即便破了外城,司马俱仍可退入内城死守。
更棘手的是地形与器械。
东、南两路陆路狭窄,仅容两车并行。
咱们的井阑、冲车这些攻城利器,根本运不进去、架不开。
即便勉强组装,也只会成为城头投石机的活靶子。
而司马俱据城而守,以逸待劳,城中粮草充足,守城兵力甚至比我们还要多。
若我等一味硬攻,不仅伤亡惨重,还可能久攻不下,延误驰援官渡的战机。
所以,硬攻绝非良策,我等需另寻破局之法。”
随着乔瑁的描述,帐内众人的脸色也是越来越凝重,气氛有些沉闷。
王希第一次到亢父城,对这里的地形并不是很清楚。
于是问道:“那亢父城的西、北两面又有何险要之处?”
乔瑁苦笑道:“景成有所不知,那西、北两处,更是连硬攻的门路都没有!”
不等王希追问,他又解释道:
“城北是连绵的丘陵陡坡,根本无平整的路数,车马难行。
我军若往此处,只能徒步攀爬,无法借助任何攻城器械。
司马俱只需在坡上布些弓弩手、滚木石,我军便是十攻九败,白白折损兵力。
而城西外围全是水泽泥淖,连立脚的干地都少,更别说大军列阵攻城。”
王希不由皱眉:“这么说,只能从东、南两面强攻?”
“倒也未必,宫倒是有一计,可以一试。”
乔瑁没有说话,旁边的陈宫突然开口。
顿时,众人的目光都转移到他的身上。
陈宫不慌不忙,伸出手指,点在亢父城的西城处。
“亢父城西有一水门通城内,本是百姓挑水、漕运小道,城防最矮。
且司马俱多将主力布于南北二门,西水门只派少量散兵守御。
若猛攻东、南二门,将司马俱的主力牢牢吸引,再从西水门突袭入城。
或可夺下水门后,再一举打开西城门,引大军攻入城中。”
说罢,陈宫就目光炯炯地盯着王希,等他说话。
你这么看着我是什么意思?莫非是要坑我?
王希顿时大感不妙,脸上不动声色,心中已经在飞快盘算。
乔瑁直接问道:“景成,你觉得公台此计如何?”
“此计尚可,但还有商榷的地方。”
王希摸着下巴,沉吟片刻后,神色认真地评价。
既然怀疑这帮人在给自己挖坑,那王希干脆就不从这条路走。
乔瑁张大嘴巴,又把准备好的一大堆话咽了回去。
这王希不按套路出牌啊!
“有何不妥?”
陈宫的脸色有些不好看,冷声问道:“还请王将军赐教。”
“嗯,那我就说两点。”
王希也不客气,直接扭过头,不看陈宫的臭脸。
“首先,司马俱的兵力充足,我们要投入多少兵力,如何强攻才能达到预期的效果?
若是弄巧成拙,没有给司马俱造成巨大的压力,反而让我们兵力大损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