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也不算什么希罕事,在县衙里审讯,原本也是公开的,百姓们若愿意,随时都能去旁观。
那王希搞这么大动静是为什么?
难道能玩出什么新花样?
有什么阴谋诡计?
“哼,公开审理又如何?老夫到要看看,王希当在那么多人,还敢屈打成招不成!”
吴渊转念一想,觉得王希这么干无非是想把事情搞大,把各大家族子弟的罪名坐实。
呵呵,王希小儿还是太年轻,真以为审案是那么容易的?
人越多,审案的官员就越有顾忌,不敢随意动刑。
家族子弟们只要矢口否认,难道王希还敢当众屈打成招?
届时,他再找些“证人”,证明家族子弟的清白,顺势逼王希放人。
还能令王希颜面无光,下不来台。
真是一举两得!
王希啊王希,老夫定要让你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吴渊越想越得意,立刻又把各家家主找来,群策群力,决定在公开审理的当天跟王希斗一斗。
当然,他们之前商议的手段,该准备的还是要准备。
无论如何,决不能让王希在宛陵继续待下去!
三日后,西郊旷地,高台巍峨,甲士环伺。
宛陵县的上千百姓围聚四周,交头接耳,既好奇,又兴奋,还有点紧张。
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规模的公开审讯,长见识啦!
府君亲临,还有满城的官吏、世家豪族,这场面够吹一辈子。
这趟来得值啊!
王希身着太守官服,缓步登坛,目光扫过全场百姓,声音洪亮,穿透人群。
“宛陵父老、乡人们!今日我王希,与决曹掾满伯宁在此设场公开审理。
不为别的,只为还大家一个公道,还宛陵一个朗朗乾坤!”
王希的一句话说完,会略做停顿,下面有人将他的话传到更远的地方,让更多人听见。
待传话结束,王希继续发言。
“本府自从来宛陵后,发现数桩本地大族欺压良善、鱼肉乡里的事情。
隐匿户籍、侵吞田产、欺男霸女、草菅人命……
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把地锄!
我作为丹阳太守,百姓的父母官,怎能容忍此等事情在眼皮底下发生?
我知道你们怕,怕大族报复,怕官府不公!
但从今日起,有我王希在,有护明军在,就会庇护百姓,为你们做主!
满掾吏向来公正不阿,铁面无私,定会依法办案。
这次的公开审理大会,本府就是要让大家看看满掾吏如何审案。
请大家放心,凡欺压百姓者,必受严惩;凡蒙冤受屈者,必能昭雪!”
话音落下,台下稀稀拉拉响起叫好声,大多是领过粮、受过王希恩惠的百姓。
更多人则攥紧拳头,低着头不敢作声。
他们不敢相信官府,更怕得罪吴氏、朱氏这些大族,怕日后被报复。
王希对此早有预料,并未在意。
他笑了笑,正要示意满宠开审,突闻人群中有人高呼:“且慢!”
王希眉头微挑,循声望去。
人群分开,走出数十道身影,正是吴渊带着朱家、萧家等大族代表,缓步上前。
“太守此言差矣!”
吴渊昂首挺胸,目光直视王希,语气带着几分挑衅。
“我等家族世代居于宛陵,素来体恤百姓,何来欺压之说?
太守尚未审讯,就断言是我们族中子弟有罪,何谈什么公允?”
“正是如此!”
“吴家主所言极是!”
“王太守未免太过武断!”
……
一时间,各族代表和人群中的族人们纷纷附和、指责,引得群情激愤。
王希面色淡然,笃定道:“本府既然这么说,当然是有确实证据,而非妄言。”
“是嘛,那敢问太守,若是待会满伯宁审问不出结果,又当如何?
我宛陵士族百年清誉,岂可任你凭空污蔑?太守必须给个说法!”
吴渊冷笑,毫不退让,拿话逼问。
他就是要王希下不来台,让王希进退两难。
谁知王希毫不犹豫,当即说道:“若审问不出结果,本府当场放人,并上书朝廷请辞。”
“好,这可是太守亲口承诺的,到时候不要后悔!”
吴渊闻言大喜,其他家族中人也纷纷露出得逞之色。
王希傲然道:“本府说话向来言出必行,岂有食言而肥的道理。”
他说得掷地有声,倒是让吴渊心里生疑,担心王希使阴招。
万一到了最后,王希被逼急了,不顾一切地用刑,那可不妙!
吴渊眼珠一转,瞬间来了主意,赶忙提高音量,扯着嗓子补充道:
“我等族人向来安分守己、行善积德,在地方上那可是有口皆碑,向来德高望重、身份尊崇,理应得到公正的对待。
太守今日搞这公开审理,那必须得依照汉律来办,可不能随意滥用重刑,屈打成招,硬把罪名往我们族人头上扣。
人证物证都得当着大家的面仔细核验,要是敢弄些伪证来,强行给我们定罪,那可不行!”
他心里暗自得意:你王希不是天天把公正仁义挂在嘴边吗,那有本事就别用刑,也别随便指认污蔑我们。
只要我们的人咬死不认,再找些人做做伪证,看你能有什么办法定我们的罪。
吴渊这话一出口,在场的诸位豪强像是得到了鼓舞,纷纷扯着嗓子大声喝彩,齐声赞同,那架势分明是在逼着王希当场表态。
台下的百姓们也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
不少人心里暗暗为王希捏了把汗,生怕他被这些豪强给难住了。
就在这时,王希却突然笑了,那笑容从容又坦荡,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吴老家主这番话真是说到点子上了!”
王希严厉地盯着吴渊,大声说道:“本太守今日就是要做到公平公正,给大家一个交代。
就依你所言,绝不私用重刑,不搞威逼利诱那一套,人证物证一定当堂核验清楚。
要是有丝毫不实的地方,我立刻放人。我王希说话算话,就让满城百姓一同见证!”
王希这番爽快利落的应答,反倒让吴渊等人愣住了,短暂的错愕之后,他们心中狂喜不已。
在他们看来,王希果然还是年轻气盛、经验不足,这么轻易就中了他们的圈套。
他们暗自冷笑,心想:我倒要瞧瞧,你王希接下来要怎么审讯,又凭什么给我们自家族人定罪?
第185章 审吴烈
王希见大家都没有意见,便抬手压下声响,示意满宠开审。
满宠面色冷肃,登堂入坐,一拍抚尺,声如惊雷。
“带人犯吴烈!”
嗡~
听说要审吴烈,台下的百姓们全都露出惊容,窃窃私语。
这可是吴烈啊,吴家嫡子,宛陵县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得的纨绔子弟。
平日里吴烈作威作福,横行霸道,大家都躲着让着,不敢招惹。
没想到满决曹掾敢抓吴烈,还要当众问审,简直离了大谱啊!
台下的吴渊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这满宠肯定是故意的,第一个就把他的儿子带上堂审讯,分明是在针对吴家,针对他!
真是混账东西,其心可诛!
还好他早有准备,此番绝不能让满宠得逞。
等会满宠审不出结果,他定要给满宠好看,将他赶出宛陵县!
很快,吴烈被两名决曹卫押了上来。
吴烈披头散发,看起来有些狼狈,却神态倨傲,丝毫不惧。
决曹卫想要按着吴烈跪下,吴烈奋力挣扎,坚决不跪。
满宠摆摆手,让决曹卫退下,目光冷厉地注视吴烈。
吴烈一早就看见台下的吴渊,此刻底气十足,不屑地与满宠对视。
“吴烈,本官问你。你可认识乡民王老根?”
满宠缓缓收回目光,一拍抚尺,沉声问道。
“王老根?”吴烈眼神一闪,“区区一个贱民,我怎么会认识?”
“是么?”
满宠盯着吴烈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前年冬日,你在宛陵城南设下赌局,诱骗乡民王老根入局,使其倾家荡产,负债累累。
王老根走投无路,只得将家中三十亩祖田尽数奉上。
但你仍不罢休,逼他签下契约,做了吴家佃户。
去年他不堪苛待,冻饿病亡,其母闻讯,悲愤郁结,一病不起,不久也撒手人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