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两口惨死,门户近乎断绝。此事,是不是你所为?!”
此话一出,台下立刻有了骚动。
宛陵县就这么大,乡民们很多都认识,不认识也听说过一点王老根的事。
只是大部分人不知道,这背后居然是吴烈设的局,害的人!
顿时,许多人看向吴烈的目光冷了几分。
“一派胡言!”
吴烈大叫:“王老根本是好赌之徒,自愿入局,输光家产与我何干?
他入我吴家为佃,亦是心甘情愿,何来逼迫之说!
至于他病死,那是他身子弱,自己死了与我何干?”
“带证人!”
满宠一声令下,一年轻汉子被引至台前,正是王老根之侄王狗儿。
他一见到吴烈,便双目赤红,扑倒在地,泣不成声。
“满君!我叔父本是老实农人,从不沾赌!
都是吴烈设局坑害,骗叔父输光家财、没了祖田、卖身为奴!
叔父在吴家每日干重活,还不给饭吃,最后活活被折磨而死。
祖母不堪打击,卧床不起,不久便撒手人寰。
我王家被吴烈害得家破人亡,请满君为民做主,严惩吴烈!”
王狗儿所言凄惨,台下百姓无不恻然。
吴渊在下方见势不妙,立刻暗中使了个眼神。
当即有两名贼眉鼠眼的汉子上前跪倒,为吴烈作证。
一口咬定王老根嗜赌成性、自愿为佃,言辞凿凿,煞有其事。
满宠虽心知真伪,却无实据一锤定音,一时难以定案。
台下吴渊面露得色,一副胜券在握,豪强们纷纷窃笑低语。
百姓们握紧拳头,怒目圆睁,却依旧敢怒不敢言。
“此案暂且不提,吴烈,我再问你!”
满宠不动声色,命双方证人全部退下后,再次发问:
“去年春日,乡民李刚病重垂危,其妻走投无路,向你借贷求医。
你见李氏貌美,便假意施恩,借给银钱。
暗中却买通乡间郎中,改动药方,致使李刚药不对症,不治身亡!
你又以逼债为名,迫使李氏委身于你。
事后,李氏得知真相,羞愤难当,投井自尽!这可是你干的?!”
“荒唐!绝不此事!这是谁在诬陷我?决曹掾,你应该把那人抓起来,严加审问,重惩!”
吴烈大怒,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狗,立刻大叫起来。
“李刚本就病入膏肓,药石无医!李氏丧夫悲恸,自寻短见,与我何干?
我好心借银,反倒成了罪人不成!我堂堂吴家嫡子,怎么可能喜好人妻?”
“带证人上来!”
满宠懒得跟他废话,直接对手下说道。
扶上台的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妪,正是李刚之母张氏。
“满君呐!我儿死得冤!我儿媳死得更冤!是他吴烈,是他害了我全家啊!”
老人一见吴烈,当场瘫倒,拍地痛哭,声嘶力竭。
哭声撕心裂肺,全场百姓无不动容。
可吴渊眼色一递,又有三名一看就很泼辣的妇人走出。
众口一词,声称李刚病死、李氏自绝,与吴烈毫无干系。
张氏请邻居出面指证,可吴家也找来医师,证明药方没错,吴烈是无辜的。
双方各持一词,案情再次陷入僵持。
豪强们气焰更盛,有人已按捺不住,高声叫嚷。
“无凭无据,也敢定我士族子弟之罪?”
“太守所谓公开审理,竟是这般不公!”
“哼,没有真凭实据就抓人,也太不把我等放在眼里了!”
这些人混在百姓当中,肆无忌惮地叫喊,以为官府奈何不了他们。
却没有留意到,四周的百姓看他们的眼神都已经变了。
原本麻木的脸上渐渐浮现出怒容,有火焰在眼眸中燃烧。
满宠和王希交换了一个眼神,旋即用力一拍抚尺,压下非议之声。
“吴烈!今年初夏,乡民周大强因你强占其田,心中不忿,口出几句怨言。
你得知之后,恼羞成怒,便诬陷他偷盗你的玉佩,当场将他双腿打断!
又与前县令陈敏勾结,罗织罪名,将周大强打入大牢,严刑拷打!
周家人变卖田产,倾尽家财,才将人赎出。
可周大强早已重伤难治,归家不久便含恨而死!
这等血淋淋的惨案,人所皆知,你还敢不认?!”
满宠的声音陡然拔高,令远处的百姓都听在耳中。
第186章 请君入瓮
周大强的事就发生不久,知道的人非常多,在场就有许多人亲眼所见。
这次议论的百姓更多,声音更大,传得更远。
台上,吴烈依然有恃无恐,嚣张跋扈。
“周大强偷了我的玉佩,我只是小施惩戒,有何不可?
陈县令执法公允,将他拿进大牢,正常刑讯,他死不死与我何干?”
“你倒是推得一干二净,可公道自在人心,真以为别人都不知道嘛!”
满宠冷冷地看了吴烈一眼,高声道:“带证人!”
这次上台的是一名八九岁大的男孩,瘦瘦小小,一双大眼睛有些紧张。
“这不是周小郎嘛。”
有不少百姓立刻认出,这男孩正是周大强的儿子周小郎。
此时周小郎看见吴烈,顿时吓得混身发抖,哇哇大哭。
有决曹卫上前,温言安慰,很快让周小郎情绪平稳下来。
“就是他叫人打断我爹的腿!又带人到我家中,把家里东西都砸了!
我娘把房子卖了,地也卖了,说这样爹爹就能回来,可爹爹死了,娘也没了……哇~”
周小郎越说越伤心,痛哭不止。
孩子悲戚的哭声,戳中了无数百姓心底最软的一处。
这一刻怒火在每个人的心中蔓延,再也难以遏制。
然而,吴渊准备周全,根本不在乎贱民们的目光。
他一摆手,又有四人齐齐上前,咬定周大强窃玉有据,吴烈只是秉公行事。
另有两名大汉主动交代,是他们见少主受辱,出手打的周大强,与吴烈无关。
三件惨案都被吴家的人做伪证阻拦,让满宠不能定罪。
看这架势,即使满宠拿出再多的案子,也无济于事。
吴烈不会承认,多的是人出来为他证明无罪,甚至为他顶罪。
公开审理至此,没有任何突破性的进展,似乎陷入僵局。
“王太守!满掾吏!三桩案子,三番审问,皆是一面之词,全无实据!
你们今日号称公平公开审理,实则是构陷宛陵士族,欺压良善!我等不服!
若再不放人,便是你太守不公,我等即刻联名上奏,请朝廷为我等做主!”
吴渊志得意满,当即发难,倒逼王希。
“放人!”
“赔罪!”
“小儿无知!”
一众豪强轰然响应,纷纷指责,为吴家造势,声势浩大。
许多过来看热闹的百姓也受到煽动,跟着起哄,更助长了吴家的气焰。
那些受过伤害的、知道内情的百姓们,确实一个个面色惨白,神情黯然。
原本满心的愤怒渐渐化为失望,有人闭上眼睛,泪水无声滑落。
这天下是世家豪强的。
他们这些庶民的命就该如此,反抗又有何用?
还是认命吧……
“哈哈哈哈……”
便在这最压抑、最危急、最令人窒息的一刻
高台上,王希缓缓站起身,仰天大笑。
笑声显得无比突兀,瞬间压过全场的喧嚣。
所有人诧异地看向王希,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吴老家主,何必如此心急。
本太守说过,今日公开审理,不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放过一个恶人。
你以为,凭这几枚棋子,便能颠倒黑白,一手遮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