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正也招呼乡邻送来铁锅、柴火,并挑选好熬粥的地点,搭起粥棚。
乡民们见王希是真要好好赈济,而非纵容流民抢粮,也放下顾虑,主动过来帮忙淘米烧火。
“乐进,你多带些人去守好粥棚,若有故意捣乱的,格杀勿论!”
王希交代完乐进后,自己亲自监督熬粥,叮嘱士卒多放些米,粥要稠点。
不多时,五口大锅里的粥香飘了出来。
流民们的情绪彻底平复,吞咽着口水,按着士卒的指引排起长队。
“老人、孩童优先,每人都有,不准插队滋事!”
王希让人每碗粥都舀得均匀,一边发粥,一边大声叮嘱。
“多谢将军活命之恩!”
拿到热粥的流民捧着碗,眼泪直流,纷纷对着王希磕头。
乡民们看着流民狼吞虎咽的样子,也颇为触动,面露不忍之色。
王希趁机嘘寒问暖,拉拢人心,狂刷一波好感度。
再提出圉县土地有限,安置不了那么多流民。
而扶沟县还有大量荒地可以开垦,愿意去扶沟的,可以分到土地耕种。
护明军还会发放农具、种子,帮助百姓们安家落户,提供保护。
当即就有不少流民被吸引,询问具体的事宜。
王希耐心地解释扶沟县的安置政策,条件远比圉县这边优厚。
有些流民对王希的话不太相信,担心去了扶沟后,县府不会兑现承诺。
立刻有士卒在旁,大声说出王希的扶沟县尉身份,增加可信度。
王希适时说出,扶沟县将会和圉县结盟,联手抗击黄巾。
这给了许多人信心,原本迟疑的眼神,渐渐变得坚定起来。
流民们往尉氏、圉县跑,不愿去扶沟,主要原因就是两点。
一是扶沟太穷,没多少粮食养活他们。
二是扶沟太靠近前线,若没有军队保护,他们不安全。
现在王希给他们土地和粮食,还愿意保护他们,自然能打动人心。
一个下午的时间,王希就成功说服三百多流民,愿意去扶沟县开荒。
王希让他们在湖岗乡暂待两天,到时候跟随自己一起回去。
同时,王希派人先赶回扶沟县,通知牛宝提前做好准备。
王希忙着宣传扶沟的安置政策时,乐进在忙着招募新兵。
扶沟县的人口太少,能招募的人数有限。
大量的流民就成了护明军重要的兵源。
不过,王希专程跑湖岗乡来招兵,还另有原因。
他希望能在流民里多招揽一些读书人。
这才是戏志才给王希带来的灵感。
颍川沦陷后,大量的读书人遭了兵灾,背井离乡的可不止戏志才一个。
而圉县有蔡邕这样的名士家族,文化氛围浓厚,正是读书人喜爱之地。
因此王希打算在湖岗乡这里募兵,也是在招揽人才。
虽然王希现在条件差了点,大部分读书人估计看不上他。
但万一捞到两条漏网之鱼呢。
反正来都来了,王希抱着有枣没枣打两杆的想法,来这儿碰碰运气。
还别说,王希的运气不错。
等到天黑的时候,还真有几个能识文断字的落魄文士,愿意投效王希。
王希与他们交谈一番后,都给安排了县衙里的吏员职务。
这些人没有很出众的,但做一些基层工作,完全能胜任。
王希现在就巴掌大一块地盘,顶级人才有个戏志才足够。
倒是中低级人才的缺口很大,这些读书人加入,正好能缓解一点压力。
原本王希打算,在离开圉县前,就待着湖岗乡撒网捞鱼。
然而,有些事情总会往出人意料的方向发展。
当王希在湖岗乡招揽流民的时候,圉县南侧的傅集乡却发生了流民暴动。
傅集乡与圉县交界处的洼地,是古黄河泛道遗迹,有大片闲置土地和坑塘水源。
本就有不少流民在此开垦小块荒地勉强糊口,形成小规模流民聚落。
该区域流民多为青壮,还有散兵、盗匪混在其中,随身携带简易武器。
大量桀骜不驯之辈聚集此地,导致官府管控薄弱,治安混乱。
自颍川遭黄巾劫掠后,流民更是骤增,短短数月便聚了三千余人,鱼龙混杂,已成圉县隐患。
与之相对的,是仅隔一条丈宽界河的傅集乡西隅。
那里多是世家别院与富户宅院,青砖铺就的道路干干净净,院墙砌得比人还高。
宅院内不时传出丝竹笑语,护院挎着钢刀来回巡逻。
锦衣仆从提着食盒往来,连飘出的炊烟都带着米香。
而界河这头的流民们,只能扒着浑浊的河沿,攥着枯瘦的拳头咽口水。
他们连靠近河岸三尺都要被西隅的护院呵斥驱赶。
眼睁睁看着对面的“太平盛世”,自己肚子里却空空如也,只有冷风裹着尘土往喉咙里灌。
这一步之遥的河两岸,一边是朱门酒肉,一边是饿殍相逼,活脱脱两个天地。
流民们缩在破败的窝棚里,沉默地啃着掺了草屑的窝头,眼神里有麻木,有隐忍,还有怨气在累积。
忽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与马蹄声交织响起。
远处尘土飞扬,一支队伍顺着河岸大道疾行而来,转眼便到了聚落边缘。
为首两人格外扎眼。
一人身着青色官服,高大魁梧,面容威严,正是圉县县尉李奉。
另一人身形壮硕,满脸横肉,穿着锦缎短打,腰间别着一把镶铜钢刀,浑身透着蛮横气焰。
此人是高家的一名管事,名为高彪。
在两人身后跟着百余县兵、衙役,还有十几个凶神恶煞的高家恶奴。
这么一群杀气腾腾的人出现,瞬间打破了洼地的死寂。
流民们纷纷探出头,眼神里满是警惕,攥着木棍、锄头的手悄悄收紧。
他们见惯了官府与富户的欺压,此刻这般阵仗,显然来者不善。
第39章 流民暴乱
“这里的人都听好!”
李奉快步上前,朝着流民高声喊道:
“本官乃圉县县尉李奉,前日高盛米行遭劫,有线索称贼匪混在流民之中。
今日前来,只为核查身份,无关人等切勿喧哗,只要配合调查,绝不为难大家!”
李奉尽量控制语气,想先稳住局面,避免动静太大惹出乱子。
可他话音刚落,高彪便不耐烦地将他推到一旁,大步走到人前。
“李县尉,你这磨磨唧唧的样子,什么时候才能查完?”
高彪丝毫不给李奉面子,眼神扫过流民时满是鄙夷,语气陡然冷厉:
“这么多刁民聚在一起,定然藏污纳垢,隐藏着贼匪,绝不能姑息!
今日必须从严核查,所有形迹可疑之人,统统给我抓起来,带回县衙严刑审问!
谁敢抗拒核查,拒不配合,那就是心虚藏奸,视同黄巾余党,格杀勿论!”
此言一出,流民们顿时哗然,各种愤怒、不满的声音纷纷响起。
李奉脸色一变,连忙上前劝阻:“高管事,不可!这么做会激起民变的!”
“民变?我看他们谁敢!”
高彪冷哼一声,根本听不进李奉的劝告,当即高声下令:
“动手!仔细搜查,但凡有半点可疑,直接拿下,敢反抗的,直接杀了!”
“喏!”
高家恶奴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
那百余名县兵和衙役看了眼李奉,见他没有反对,又怕得罪高彪,便也跟着动手。
这些人冲进流民群里,粗暴地翻查流民本就不多的财物,有反抗的,当场被打倒在地。
但凡是私藏武器的,只要发现,立刻抓起来,当做黄巾贼处理。
“官爷饶命啊!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我这是菜刀,不是武器,求求你们放过我!”
流民们的哀求此起彼伏,却只换来更凶狠的殴打。
有的流民被按在地上,额头撞在石头上,鲜血直流。
有的被踢得蜷缩成一团,抱着脑袋,惨叫连连。
原本麻木的眼神里,渐渐燃起怒火,恐惧被绝望取代。
就在这时,人群中几名看似普通的流民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其中一人突然高声怒吼:“这群混蛋根本不把咱们当人看,对咱们任意欺凌,这日子没法过了!”
“没错!”
另一人立刻附和,声音尖锐。
“世家大族有粮有地,却眼睁睁看着咱们饿死,还拿我们当黄巾抓,不如反了!”
“对,咱们一起杀了这些狗官恶奴,去西隅那些大宅里抢粮食,抢馒头和肉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