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哥?”李丽质见他沉默了很久,忍不住开口,“你为什么忽然问这个?是不是跟大兄后来的事有关?”
她声音压得很低,怕前面的妹妹们听见。
萧长枫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李丽质的脸色微微一变。
她张了张嘴,正要问什么,前面的小兕子忽然喊起来。
“锅锅,窝想七这个!”
萧长枫和李丽质同时抬头。
小兕子和城阳小公主站在前面,手指着路边一家糖水铺,门口摆着好几张桌子,坐着几个人,正在喝糖水。
铺子不大,但灯火通明。
萧长枫看了看李丽质,轻声说:“这件事,等回酒店再说。”
李丽质点点头,跟着萧长枫往糖水铺走去。
糖水铺的老板是个胖胖的中年妇女,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很和善。
她看到三个孩子,热情地招呼。
“小朋友,想吃什么?我们家什么都有,绿豆沙、椰奶西米露、双皮奶.......”
小兕子踮着脚尖,趴在玻璃柜上,眼睛都看花了。
“锅锅,介个系什么?”
老板说:“椰奶斑斓西米露,斑斓叶榨汁做的,绿绿的,很香。小朋友要不要试试?”
小兕子点点头:“窝要介个!”
城阳看着广告图里另一碗,乳白色的,上面飘着几颗红枣:“窝要介个。”
老板说:“椰奶桃胶,养颜的,小姑娘吃了皮肤好。”
城阳小公主颔首。
李丽质看了看菜单。
绿豆水。
“我要一碗绿豆水,那两个小朋友都要小份的。”
萧长枫也给自己点了一碗绿豆水。
李秀眉笑着说:“我也喝绿豆水,解解腻。”
萧建国也点头,“都不要放冰,全部小份。”
老板动作麻利,不一会儿就端出六碗糖水,摆在门口的桌子上。
小兕子的那碗是椰奶斑斓西米露。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放进嘴里椰奶的香,斑斓的清甜,西米滑溜溜的,在舌尖上跳舞。
“好喝!”她眼睛亮了,又舀了一大口。
城阳的那碗是椰奶桃胶,乳白色的椰奶里泡着琥珀色的桃胶,软软糯糯的,还有几颗红枣和枸杞。
她用勺子舀起一颗桃胶,放进嘴里,嚼了嚼,觉得软软的,QQ的,有点像果冻,但比果冻更软。
“好七。”她小声说。
李丽质的那碗绿豆水,清清淡淡的,汤是浅绿色的。
她舀了一勺,喝了一口。
凉凉的,微微甜。
和宫里的绿豆汤差不多,但更清爽。
“好喝。”
萧长枫也喝了一口,绿豆水凉凉的,很解渴。
他看了看李丽质,问:“你们那也有绿豆吧?”
李丽质点点头:“有的,夏天宫里常煮绿豆汤,放冰糖,放凉了喝,解暑。”
萧长枫笑了:“那这里的绿豆水,和宫里的有什么不同?”
李丽质想了想,说:
“宫里的绿豆汤煮得更久,豆都烂了,汤也浓。这里的绿豆水,豆还是整颗的,汤很清,没有那么甜,但更解渴。”
萧长枫点点头:“这边的绿豆水就是这样的,清爽,不腻。夏天热的时候,喝一碗,整个人都凉快了。”
李秀眉也喝了一口,说:
“这绿豆水熬得好,火候刚好,豆没烂,但已经熟了。”
萧建国也说:“清爽,不腻,比那些花里胡哨的好喝。”
小兕子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她只顾着吃自己的斑斓西米露。
一碗已经快见底了,她用勺子刮着碗底,把最后一点椰奶也喝干净了。
李丽质喝完绿豆水,放下碗,看了看那本杂志,又看了看萧长枫。
她想问刚才的事,但这里人很多,不是说话的地方。
她只好把想问的话咽了回去。
萧长枫看出了她的心思,轻声说:“等回酒店,我们慢慢说。”
李丽质点点头。
小兕子吃完后,就靠在椅子上,摸着肚子。
过了一会,见大家都吃完了,萧长枫去结了账,一家人慢慢往回走。
路灯还是那么亮,街上的人更少了,只有几个夜跑的人从身边经过。
海风吹过来,凉凉的,很舒服。
回到酒店,进了房间,小兕子和城阳又精神了,在沙发上蹦来蹦去。
两个小公主被李秀眉牵着进了浴室。
小兕子边走边回头,朝萧长枫挥了挥手,嘴里还在念叨:“锅锅,窝洗完澡还要玩!”
城阳也回头看了他一眼,安静地跟着走了。萧建国也拿着换洗衣服进了另一个浴室,关上了门。
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轻轻的嗡嗡声。
李丽质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握着那本杂志,没有翻开,只是捏着封面的一角。
萧长枫在她对面坐下,倒了两杯水,推给她一杯。
她接过来,没有喝,捧在手心里,低着头。
沉默了一会儿,李丽质抬起头,看着萧长枫的眼睛:“枫哥,你刚才在街上问我大兄的腿脚,是不是有什么事?”
萧长枫也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斟酌着措辞。
“丽质,我问你,你大兄这两年生的那两场大病,你觉得对他身体的影响大不大?”
李丽质想了想,“大兄病好了以后,瘦了很多,养了好几个月才缓过来。”
“今年这场轻一些,但病好了以后,右腿就有点不太利索,太医说慢慢会好的。”
萧长枫点点头。
他心里想,贞观五年,李承乾大约十二岁,贞观七年,十四岁,两次大病,一次比一次重,身体底子肯定受损。
李承乾的足疾应该是逐渐加重的,到了后来,走路都需要人搀扶。
一个曾经能骑马射箭的少年,慢慢变成一个跛子,那种心理落差,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丽质,你有没有想过,你大兄的腿,可能不会慢慢好起来?”
萧长枫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不太确定的事。
李丽质愣了一下,手指攥紧了杂志的封面:“什么意思?”
萧长枫想了一下,才继续说。
“我查过一些资料,你大兄后来是有足疾的,可能是骑马不小心摔的,也可能和他少年时的多次大病有关,也可能和李家、长孙家的某种遗传有关。”
他的内心其实更倾向是遗传变异。
因为,如果李承乾是因为摔倒所导致残疾,史书上高低会提一嘴。
李丽质的脸色微微变了。
“那怎么办?”
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萧长枫想了想,说:“改天,让兕子带你大兄过来,我们做个检查,现代的医学比大唐发达很多,查出来原因,能治。”
李丽质抬起头,眼睛里有了一丝光亮。
“真的?”
萧长枫点头:“真的。”
李丽质的眼眶红了。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不能动不动就哭。但她心里真的很感动。
大兄日后会谋反的事,她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
“枫哥,谢谢你。”
她低下头,声音有些哽咽。
萧长枫摆摆手:“先别谢,等治好了再谢也不迟。”
李丽质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抬起头,又问:“枫哥,你刚才说的遗传是什么?”
萧长枫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
“就是说,有些病会从祖辈传到子孙身上。比如,你们李家的祖辈,有没有人得过什么怪病?或者长孙家那边?”
李丽质认真地想了想,摇摇头。
“我没听说过。阿耶身体很好,阿翁身体也好,曾祖父我就不太清楚了。长孙家那边,舅父的身体很好。”
萧长枫犹豫了一下,还是直言,“丽质,你大兄的腿疾,到了后面,不只是身体上的病。它还会影响他的心态。”
李丽质不太明白。
他继续说。
“一个人从能骑马射箭,慢慢变得走路都不方便,那种落差,那种痛苦,不是外人能理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