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那枚白子落在棋盘上，轻声问。
“阿耶，该您了。”
李世民没有看棋盘，而是看着李承乾，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神情。
有欣慰，有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高明，”他开口，声音沉稳，“阿耶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李承乾放下手里的棋子，端端正正地坐好。
李世民看了一眼长孙皇后，长孙皇后微微点头。
他清了清嗓子，说：“朕打算给你定一门亲事。”
“秘书丞苏的长女，苏氏，比你小一岁，知书达理，品貌端正，做你的太子妃。”
李承乾愣住了。
“儿、儿臣......”
很突然，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世民看着他这副窘迫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怎么，不愿意？”
李承乾连忙摇头：“不是，儿......”
长孙皇后看着儿子那红透了的耳朵。
她温声说：“你的婚事，阿娘和你阿耶商量了很久，之所以一直没有定下来，是想给你挑个最合适的。”
“因为，太子妃不仅是你的妻子，更是未来的皇后，绝不能草率。”
娶妻当娶贤。
李承乾的心跳得很快，脑子里乱糟糟的。
因为，他想到去年李泰成亲时的样子，李泰穿着大红喜袍，骑着马去迎亲，回来后得意洋洋地跟他炫耀。
“大哥，你看我媳妇好看吧？”
他当时还笑话李泰没出息，现在轮到他自己了，他忽然觉得李泰当时的心情，大概和他现在一样。
李世民看着他，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温声说。
“你阿娘也见过苏氏。”
长孙皇后点头，“今年宴会，她随她母亲来过。那孩子话不多，但举止得体，不卑不亢。”
“配你，很合适。”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儿听阿耶和阿娘的。”
李世民大悦，抚掌笑道：“好！那就定了！明年二月你加元服后，你们就成婚！”
看到父母都高兴，李承乾也感觉到欣喜，虽然还没见过那个苏氏，但既然是阿耶和阿娘看重的人，应该不会差。
长孙皇后看着儿子的脸。
“承乾，”她温声说，“成亲后就是大人了，要担起太子的责任，也要担起丈夫的责任，对太子妃要好，切不可宠妾灭妻。”
李承乾抬起头，看着母亲，认真地点点头。
“儿谨记阿娘教诲。”
李世民又拈起一枚黑子，看了看棋盘，落了下去。
李承乾也深吸一口气，拈起一枚白子，落在棋盘上。
父子俩继续对弈，好像刚才那番话没有说过一样。
但气氛变了，变得柔和。
长孙皇后看着他们，心里想着，她还有三年。
三年里，她要看到承乾成亲，要看到他的太子妃进门，要看到嫡长孙。
她想起李泰去年已经有了嫡长子，取名叫李欣，字伯悦。
那孩子白白胖胖的，很可爱，每次见到她都笑。
目前李承乾也有一个庶长子，叫李象，两岁多了，白白胖胖的，很可爱。
但长孙皇后更想看到的是嫡长孙。
她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
她没有让人换，只是慢慢地喝着。
三年，够不够？
够不够看到承乾的孩子出生？
李世民知道她在想什么，他也在想同样的事。
长孙皇后微微点头，放下茶盏，继续看他们下棋。
第194章 李承乾的足疾？
一家人沿着街边慢慢走，夜风吹过来，凉凉的，很舒服。
小兕子牵着萧长枫的手，一蹦一跳的。
街上的人渐渐少了，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前面有一个老人，拄着拐杖，慢慢地走着。
他的右腿好像不太方便，每一步都走得很慢，拐杖点在地上，发出“笃、笃、笃”的声音。
小兕子看到了，拉着萧长枫的手问：“锅锅，那个阿翁维森莫拿着棍棍？”
萧长枫轻声说：“那个爷爷腿脚不太好，走路不方便，所以要用拐杖帮忙。”
小兕子点点头，又问：“他的腿怎么了？”
萧长枫想了想：“可能是生病了，也可能是摔伤了。”
小兕子看着那个老人慢慢走远的背影，忽然说：“那那个阿翁的腿肯定也会好，像我一样阔以跑！”
她松开萧长枫的手，跑了几步，又跑回来，证明自己可以跑。
城阳小公主也跟着跑了起来。
萧长枫看着小兕子那天真的模样，也笑了，但他的目光还落在那位老人身上。
他想起了李承乾。
历史上，李承乾因为足疾，走路有点跛。
如果生于普通人家，这本来不是什么大问题，但那是太子啊，一个王朝的形象。
他犹豫了一下，侧过头，轻声问李丽质：
“丽质，你大哥的腿脚有没有什么不太方便的地方？”
李丽质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萧长枫，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问这个。
她认真回想了一下，说：“好像有一点点。前几个月大兄生了一场大病，病好了之后，走路的时候左腿好像有一点不太利索。”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应该很快就会调养好的。太医说只是病后虚弱，多休养就好了。”
萧长枫点点头，又问：“那之前呢？之前有没有生过大病？”
李丽质又想了想，说：“两年前也生过一场大病。”
“那一次很严重，阿耶很担心，请了道士来为阿兄祈福。阿兄病好了以后，阿耶还召了三千人出家，建了两座道观，还赦免了一些囚犯。”
她说着，语气里带着对父亲的敬佩和对兄长的关心。
在李丽质心里，李世民是天底下最好的父亲。
“枫哥，阿耶很疼阿兄的。”
李丽质连忙又补充了一句。
贞观五年，太子生病，李世民请道士秦英为儿子祈福，病愈后召度三千人出家，修建了西华观和普光寺，还减免了囚犯罪行。
贞观七年，太子再次生病，李世民又请天竺高僧波颇为儿子祈福，赐了绫帛六十段、时服十具。
为了不让儿子太辛苦，还特许他不用多读书，只要和孔颖达评说古事即可。
可见当时的李世民是真心疼爱这个嫡长子的。
后来呢？
贞观十年，长孙皇后去世。
从那以后，李世民对李承乾的态度，慢慢变了。
他开始觉得承乾不够好，不够像自己。
李承乾又有足疾，走路不便，他觉得丢人。
又喜欢突厥文化，宠爱男宠，李世民更是觉得不成体统。
再加上李世民觉得同为嫡次子李泰更像自己，更有才华，更有抱负。
于是父子之间的关系越来越僵，越来越远。
李承乾越来越害怕失去太子之位，越来越偏激。
李泰也越来越骄纵，越来越觊觎太子之位。
兄弟俩明争暗斗，朝臣们各站一边。
最后，李承乾谋反，被废，流放黔州。
李泰也被贬，郁郁而终。
萧长枫轻轻叹了口气。
他想起汉武帝和太子刘据的故事。
刘据也是太子。
汉武帝年轻时雄才大略，对太子刘据也寄予厚望，但随着年岁增长，父子之间的隔阂越来越深。
刘据性格仁厚，不像汉武帝那样刚毅果决，汉武帝常常觉得“子不类父”，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最后，巫蛊之祸爆发，刘据被迫起兵，兵败自杀。
汉武帝晚年后悔不已，建了思子宫，但人已经不在了。
萧长枫觉得，李世民和李承乾，和汉武帝与刘据，有某种相似之处。
一个雄才大略的父亲，一个渐渐让他失望的儿子。
不同的是，刘据是被逼反的，李承乾是真的谋反了。
但根源，也许是一样的。
父亲的爱，太重了，重到儿子承受不起，也可能是父亲的期望，太高了，高到儿子够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