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愧是阁老，一上来便是正事，连寒暄都没有。
贾瑛闻之，苦笑摇头；“不瞒阁老将，小子目前没有头绪。
虽这几日小子也各处打听了大同的局势，渠道不明，仍旧有些云里雾里，看的不甚清晰。”
贾瑛的态度在申从严预料之中。
闻之，他扭头，用浑浊的眸子对申明楼使了个眼色；“你和樵苏说说，这些日收集大同的信息。”
“是，父亲！”
申明楼看了贾瑛一眼，脸色变得十分严肃；
“大同-宣府一带经过俺答汗大军劫掠，目前的情况十分不好。大同东北侧的阳和卫，高山卫，天成卫一线军堡遭到了大规模的破坏，百姓离散正在向广灵方向就食.......”
说完大同的情况，申明楼又开始讲述宣府的情况。
因为宣府地处长城沿线，除了位于东北侧保安，怀来一线遭到破坏外，反而没有大同周遭受到的破坏大。
听完申明楼的一番叙述，贾瑛对目前大同镇的情况有了一定认识。
思索一番后，贾瑛看向申从严，说；“学生以为，目前最重要的是尽快赈济灾民，把阳和，天成一线的百姓重新迁移会故地重建，以防灾民聚集发生民变。
其次，加强长城沿线关隘修筑，探听草原情报。以防重建的关键时刻再次遭到俺答汗的南下突袭。”
听完贾瑛的话，申从严脸色变得严肃几分，他一字一顿，说；“不错，目前的最重要的一件事，便是安抚流民，以防生变。”接着，又道；“至于俺答汗那边，根据情报，其部正在与林丹汗对峙，短时间大概不会南下。”
但其没想到，贾瑛闻言却摇摇头。直用了一句话，便让在场的申氏父子眼睛暴凸，起了冷汗！
“若土默特和察合尔合流南下呢？不是没可能啊！这些草原鞑子最是不讲道义的。”
“这......！”
第159章 再寇关，是战，是退？
“驾，驾！”
一匹快马从远处黑夜中奔到神京北门｛宣武门｝外。马上骑兵嘞住马头，便城头巡逻士兵喊声喊道；
“八百里加急，快开城门。
鞑子十万大军寇边，古北口关危在旦夕…！”
……
兴隆八年八月十五日，中秋佳节。
在这个华夏大地中秋赏月，阖家欢乐的日子里，古北口北侧，再次聚集了十万草原大军，对古北口这座军塞发动突然袭击。
短短半日间，东至三海关，西至居庸关，数百里的长城防线上鞑子入寇的狼烟柱，一根根滚滚燃起！
面对来势汹汹的草原骑兵，半年前刚打了一仗，险险逼退俺答汗大军的古北口守军们，不得不仓促间，再次面对排山倒海的不间断攻击。
值得幸运的是由于上次鞑子入关的教训，古北口守军，已经由当初的二千人增添到三千人。
不过，这点兵力，平常绰绰有余，但此时面对数十万蒙古骑兵连续不断的冲击，这点守军，依旧像沙滩山上城堡一样，随时有可能被席卷的海浪淹没的可能。
因此，古北口千户耿少宗不得不一边带领守军拼死抵抗，一边派出数队精兵前往顺义，昌平等地寻求驻地官兵的支援。
同时，他又派出八百里加急，连夜直奔入神京向朝廷求援。
神京城。
半夜三更，神京节日的气氛逐渐淡去，百姓们兴奋了一夜逐渐归于沉寂，家家锁门闭户，长城边塞发生的惊变，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引起神京百姓们的恐慌。
不过，内阁大臣，五军都督府高层，锦衣卫指挥使帝国高层，却被来自宫内的太监和羽林拍门叫醒，不得不从被窝中起身，连夜赶入宫禁。
且在同一时刻，神京四门翁城直接关闭，羽林卫出动，城墙上巡逻的哨兵足足增添了一倍。
是夜，大内宣德殿的蜡烛亮了整整一夜，直至次日清早，贾瑛正在吃早饭之时，闻听一队太监上门宣旨。
贾瑛起初有些不明所以，后知道圣旨让他即刻动身，且在十日之内赶赴上任后，贾瑛内心忽然一阵颤栗，猜测一定发生了大事儿。
果然，花了点碎银子，经过一番询问，贾瑛从宣旨太监那得到大致情况后，贾瑛又一阵无语。
他真想不到，几日前他在申府那番“乌鸦嘴”的行为，居然不幸言中。
送走宣旨太监，贾瑛立刻招来东青和李板，对二人分别吩咐道；
“东青，你立刻去东院通知焦大太爷，让其整顿亲卫立刻出发大同镇。”
“李板，你立刻到富民商号通知李郢财，把这几日让其筹备的物资送来。”
吩咐完东青和李板去报信，贾瑛又扭头吩咐王虎准备车马，再命晴雯和喜儿收拾行装。
最后，贾瑛看向了一在旁边一脸担忧，欲言又止的贾刘氏。他才脸上勉强露出一个笑容，说道；“母亲放心，大同不定会有战事，只是为了以防万一，儿才不得不提前上任。”
“可，可......”贾刘氏紧紧攥着衣角，眼泪都快急出来了。
她真想劝儿子莫去。可刚才她也看到，圣旨都来了。总不能抗旨吧？她没有主意，也知道，儿子没什么办法。
不过就贾瑛自己而言，现在的局势，相比起他自己的安危，贾瑛担心更多的则是神京有变。
要知道，他的家人产业可都是在神京呢！不过，当想到神京高大城池，周围还有几万京营驻守后，贾瑛也就稍稍放下心来。
遂安慰了母亲一番，回房洗漱。
刚进房间，贾瑛便看见喜儿和晴雯领着俩小丫头翻箱倒柜，地上两口大木箱已经装的满满登登。
贾瑛摇摇头，制止了二人的行为，道；“只准备一口小箱子，装些日常的衣服便行。
老爷我是到大同当总兵的，又不是进庙当和尚，用不着拖家带口。”
“可眼巴前就到冬天了，听说大同那边，比京师这边还要冷些嗯！”喜儿歪头呛了句道。
贾瑛笑笑，反问；“不成到大同现买便是，你家老爷我又不差银子？”
晴雯闻之，扑哧一声，玉指指着贾瑛，接口道；“看来老爷得尽快迎太太过门才对，这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大手大脚的性格，老太太说过不知说落过老爷多少次了，也不曾改半点。”
贾瑛无语翻了个白眼，振振有词辩解；“你家老爷我有的是办法挣银子。挣了银子难道像那些土财主一样藏在地窖里不成？花了出去，才是造福百姓，给百姓谋生计！”
“逞嫩多歪理？还和百姓民生挂上了，老爷不愧是“读书人”。”晴雯听罢，眯着眼睛捂嘴笑得更欢啦。
“死丫头，快干活。再消遣老爷，把你带到塞北吃沙子去、”
贾瑛眼睛一瞪，目光不善瞟向捂嘴的晴雯，对她吓唬道。
话虽这般说，贾瑛不过是玩笑罢了。
不过，和两个小丫头一番打趣，却也让现场的气氛缓和许多。
收拾完行李，一身戎装的贾瑛等李郢财把物资送来后，遂和家人告别，骑上乌骓马，带着亲兵直奔神京西门去。
八月十七日夜，这是个宁静的夜晚。
繁星点点的天空中明月高悬，月光如薄纱一般笼罩着整片天地。
飞狐道东部十里外的平原上，十几顶帐篷如碗一般扣在田垄边缘。四周虫鸣阵阵，田地里的谷穗，随着秋风的吹拂微微弯下了腰。
一股安详，静谧的气氛在周围弥漫。
与外间的环境形成巨大反差的是，最大的一顶帐篷内，正不断传出嘈杂的讨论声。
贾瑛他们离开神京已经过了一日半，速度很快，已经来到与晋地连接的飞狐道外。
作为山西和河北大地连接的重要通道，“飞狐道”在历史上那是鼎鼎大名。
“两岸峭立，一线微通，狭窄蜿蜒，百有余里”，乃是太行八径之一。从两汉起，此地便是重要的军事和商业要道。
也因此，大周在此修缮，加固了紫荆关关隘，驻扎了大军，戒备甚是森严。
今日傍晚，当贾瑛他们风尘仆仆赶到紫荆关下，发出入关的请求后，直接被关隘上值夜的守军拒绝。
他们不得不摸黑，在旷野上寻地方继续露宿一夜。
因此，贾瑛手下的亲兵对关隘守军颇有微词，但贾瑛还是很快把这股情绪给平息住了。
毕竟怎么说，夜黑风高的，若是他遇到一队不明骑兵要入关，只要脑子正常便会拒绝。
他们搭好帐篷后，贾瑛便把焦大，以及两名亲兵队长褚良，王越，叫来讨论接下来的行程。
距离上任的期限还有八日，而就算天亮后能顺利入关，此地距离大同城还有足足六百里地。
也就是说，他们必须每日赶路八十里才能准时到达。
八十里，在后世也就是一个小时油门的事情，但对于这个交通不便的时代来说，却是一个高强度的行进速度。
在这个时代，除了骑兵能偶尔做到日行百里外，一般精锐步军，每日能行五十里，已经算是不错的精锐了。
也正是如此，贾瑛他们讨论了半天，来没有讨论出什么所以然。
现实情况摆在这里，除了加快赶路速度，日夜不休，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
贾瑛讪讪挥挥衣袖，散会。
同一时刻，燕山北麓，蒙古人经过白日的轮番进攻，大军傍晚撤到了古北口北方十里外，一处山坳中驻扎。
和贾瑛在辽东密谋的林丹汗赫然出现在俺答汗的大帐内。
与其同在的。还有几个小部落首领及二部的几个万户。
几万人连续一周的攻打，面前古北口虽然看起来残破，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
可奇怪的是！他们刚开始攻打的时候，事情还挺顺利，甚至一度有士兵爬上古北口关隘城墙。却在攻打几天后，对面周军，仿佛瞬间适应了节奏一般，开始变得有条不紊抵抗起来，且防御的手段逐渐开始得心应手。
砖石，火油，巨木，箭雨，火器齐上阵，让他们吃了不少苦头。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周军的顽强，适应，随着伤亡加大，反而让蒙古联军内部，开始出现一些不和谐的声音。
为了统一战线，俺答汗不得不，召集首领们开一场会议，来稳定联军军心。
俺答汗的大帐内，气氛很沉重。虽然他们现在突破了燕山防线，可只要攻破古北口，他们便能攻入华北京畿大掠一番。
不过，这个古北口却像一个钉子一般就是拔出不掉，相当让人头疼。
在座的不是笨人，大家也明白；随着时间的推移，若不能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破长城防线，等大周反应过来，调集重兵北上关隘，他们只有无功而返一条路。
费时费力，组织十万大军南下，却碰一鼻子灰，是每个首领都无法忍受的。
林丹汗便是其中之一。
他现在便有些后悔了，暗骂自己真是愚蠢，信了俺答汗的鬼话。这下倒好，不仅无法突破古北口关隘，甚至可能面劳返无功的尴尬境地。
大帐里的气氛十分凝重，且所有人都在沉默，没有一个人愿意打算做出头鸟。
作为在场势力仅次于俺答汗的首领，林丹汗不得不先开口，且一开口，便是对俺答汗的炮击；
“俺答汗，这便是你说的汉人长城防线犹如枯叶，一捅就破？你要明白，古北口距离大周神京也就百余里，旦夕可至。
我等大军迟迟不能通过，若是让大周朝廷调动起部队驰援，您能预料到后果的…”
“现在的情况用那些汉人的话来说，便是“时不我待”！若是俺答汗没有快速破关之策略，请恕本汗不再奉陪，立刻带着手下儿郎北返。”
林丹汗此言一出，瞬间在会场中扔下一个巨大的炸弹。
要知道，这次大军虽然对方号称十万，但真实数字满打满算也就六七万。且其中三万人还是林丹汗带来的部曲。
他若是一退，留下三四万人，面对周军源源不断的增员，怕是除了后撤，便唯有被周军渐渐包抄一条路了。
届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