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仅存的理智在这一瞬间彻底被愤怒遮蔽,化为滔天的怒气!让他下了个,令自己一生后悔终身的决定。
进起大军,攻城!
......
呜---------呜--------
苍茫的号角声渐渐扩散开来,于阴山南麓的旷野上来回激荡。
天空中南飞的鸿雁似乎被这股肃杀声吓到,“之”字形的队列微微歪斜,加速朝南边飞去。
号角的音波渐渐内敛,紧接着,密集的鼓声立刻在城内城外两军中不断响起,仿佛一根根大锤不是砸在结实的牛皮鼓面,而是重重砸在战场每个人的心底。
胸中的热血被激发,手中的兵器下意识握紧,浑身血液开始逐渐沸腾,胸腔的烦闷急需鲜血发泄。
城上,城下,两万兵马已经将各自泛着寒光的武器,对准不远处的敌军。每个人都像一支弓弦绷紧的利剑,只得弓弦松动的刹那,便会如矢坠星一般爆发出强大的破坏力。
咚!
最后一道鼓点落下,俺答汗大军中出现一抹短暂的寂静。
无数如狼似虎的目光,纷纷看向坐在高车上的自家首领。只待其一声令下,他们便会爆发出浑身血焰,将面前的城池敌军一同嚼碎。
北方孤狼的獠牙已经泛起寒光,到饮血的时候了!
俺答汗没有让麾下的儿郎失望,只见他他从高高的汗座上站起,豪气万丈,猛然抽出腰间镶满宝石的黄金弯刀,对着归化城方向用力一指,厉声咆哮道;
“土默特的雄鹰们,张开你们的利爪,撕碎面前的一切吧!进攻。”
“嗷---------”
咚、咚、咚、咚、
沉渣泛起,霹雳天惊!
随着俺答汗进攻命令发出,黑色大纛被令兵挥动,直直指向城头,急促的鼓点再次快速响起。
数千名蒙古士兵从军阵后方越出,抬着浮桥,背着沙袋,径直向城外的护城河奔去。
同一时刻。
归化城东城头,一身亮银甲,头顶红缨盔的贾瑛满脸严肃,静静的看着排山倒海涌过来的蒙古士兵。
约莫蒙古军离城池八百步后,贾瑛缓缓捉刀举手,对着远处的蒙军重重挥下。
“开火!”
“开火、开火、开火.......”
随着传令兵的传递,安装在城墙上,已经做好操作准备的五门红夷大炮后方举着火把的士兵,立刻把手中火把凑到火炮后方进气口上方,于引线上点燃。
滋滋滋.......
火星立刻沿着引线快速燃烧……
十几秒后,随着一道惊天动地的“轰隆”声,一枚通红的炮弹从炮口飞射出膛。
它如同一枚滚烫的火流星,携带着不可匹敌的势能,重重撞进的冲击而来的蒙古人中。
只一个照面,断肢横飞,直接砸死砸飞十余人。在蒙古人中间,拉出一条数丈的血肉通道。
如此残暴血腥的一幕,让附近幸运逃过一劫的蒙古兵眼眶暴凸,只觉得一盆凉水当头泼下。只瞬间,所有内心刚才升起的热血都激素退去,眼中流剩下的只有浓郁的恐惧。
“轰隆,轰隆,轰隆.......”
继而连三,随着城头炮口一下接一下闪耀火光,不停发出破风怒吼。
与其正对应冲击的蒙古兵不断被砸开一道道血肉口子。
虽比起数千人的整体人数来说,上百人的损伤,连大军九牛一毛都算不上。可这副血腥的场景,对冲锋蒙古士兵心气的打击,却是相当致命的。
却是瞧见,每当“轰隆”炮口传出火光,冲在最前方的蒙古兵脸色便会禁不住一白。他们脚下动作放缓,后背和身后的同僚重重撞在一起。
与其说他们悍不畏死在冒着炮火冲锋,不如说最前方的蒙古兵是最无奈的那批人。
他们倒是想立刻停下,只是,却被身后的同僚不断裹挟着迎接弹雨。
这种感觉,实在不足以为外人道,憋屈的让人发疯!
不过,对于接下来的战斗来说,几门红夷大炮发个两三轮,炸死炸伤百人起到了主要还是恫吓效果。
这不,当蒙古兵接近护城河一百五十步时,大炮的效果已经寥寥。不过,第二波来自城头上的打击却已经悄然而至。
城头,一人宽的床子弩在数名士兵的拉动下崩的笔直。
一排排小臂粗细,二人高,泛着寒光的弩箭被卡进发射槽。
随着咯吱咯吱机括拉拢,一根接一根弩箭,携带的死神的咆哮声扎入不远处的蒙军队伍中。
每根弩箭只要命中,其无不携带无以伦比的大力,一下洞穿三五名蒙古兵的身体,串糖葫芦一般把几个蒙古兵串飞,最后,枪头狠狠扎在几丈后的草皮上。
那不断颤抖的弩尾,伴随弩杆上奄奄蒙古兵的哀嚎剧烈颤抖,像是准备把弩尖整个插入大地之中一般。
弩箭过后,便是投石机雨点一般投射石弹……
蒙古兵好不容易穿过三道打击,举着浮桥来到城外护城河边,第四波来自城头的攻击已经来到。
黑压压泛着金属光泽的箭头腾空而起,万鱼归海一般冲上护城河的上空。
当向上的势能彻底消失后,在箭尾制动下,成百上千失去势能的箭头纷纷掉头而下,急速坠落。
雨打芭蕉,金属洪流霹雳啪啦当头落下,在蒙古兵的队伍中,洞穿出朵朵血色莲花。
………
虽城头周军几波攻击不断消磨着蒙古兵,但到了护城河这,蒙古兵也终于有了反击的能力。
只见负责保卫同伴的蒙古兵快速解下骑弓,搭上狼牙箭头,开始对城墙垛口处冒头的士兵进行点杀。
蒙古人的箭法很准,不断有垛口处的弓箭手中箭,捂着伤口踉跄退到城墙后方。
贾瑛见状,立刻命人招来抬着担架的民夫,把这些受伤的士兵抬下城墙救治。同时,快速催促手下将官带着后备队堵上缺口,对城下蒙军继续火力压制。
双方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不到半日的时间,归化城城墙下半里之内倒下上千具横尸,城内伤病营也充满了伤病的嚎叫。
付出千人伤亡的蒙古人,以血肉之躯用土石皮筏终于搭建了三条过河通道。
热身结束,正菜上桌!
第172章 枕戈待旦
有了进攻通道,士兵便有了立锥之地。
俺答汗立刻下令,原来搭建浮桥,填充护城河的士兵继续工作,扩大进攻通道。
另一面,他又派出数千敢死队对着开始运工程器械上城墙。
因为这些年逃往草原不少工匠,加之去岁从旱地掳掠不少汉民,俺答汗出征之前特意对这些工匠做了收拢,编入军中待用。
故此时,俺答汗帐下的工匠数量也有数百人之多,并不稀缺。
大战前几日,工匠们也是带着士兵不断进山伐木,建造了一批云梯,塔楼,冲车等工程装备。
虽因为时间较短,固然制作的较为粗糙且数量不多,但胜在源源不断被制造,缓解了俺答汗大军“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窘境。
不知不觉,半日攻城战结束,由于城头大军准备充足,俺答汗大军第一日进攻取得效果不大。
日落前的最后一个时辰,城内城外双方,还很是默契停止了互相攻击。俺答汗派出数千人收拢尸体伤兵,打扫战场,带人缓缓退去。
贾瑛也立刻吩咐下去,令守军埋锅造饭,收拢伤兵救治,加强夜间巡逻等一系列工作。
在吃完饭后,贾瑛又带着军中医师,提着大量夜宵,亲自到伤兵营看望士兵。
一番嘘寒问暖下来,快速设立起关照士兵的人设,贾瑛对此大为满意。
大战时期,士气问题重要性不言而喻。
晚间,贾瑛又让人给城头巡逻士兵送上热水,胡饼。亲自对守城军官一番好生叮咛,见一切井然有序才返回城主府,与早就在此地等候多时的部下们,商讨接下来的战争计划。
总而言之,一番商量下来,大家意见是,还是与大战之前一般,坚持“疲敌,坚守”的政策不改变,以待时变,伺机反击的政策不动摇。
只是关于细节,如火力配置,城墙修缮,巡逻条令,分段负责等方面进行了优化。
一直忙到夜半三更,贾瑛又亲自到城头巡视一番,这才终于放下心,回到卧室一番匆匆洗漱睡下。
无怪乎贾瑛今晚如此谨慎!
大战之际,生死之间,可能一个小小的疏忽大意,就能以点带面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不可不察。
次日天还没亮,四更天不到,躺在床上闭眼酣睡的贾瑛忽然一个激灵,紧闭的双眼陡然睁开。
揉着发涨的脑袋,斜眼看了眼外边依旧漆黑的天色,贾瑛嘴角微微露出一丝苦笑。
“还是心性不定,大战之际身体诚实的做了一晚上噩梦。”
苦笑一番,重新躺下,贾瑛打算合上眼睛再眯一会。毕竟今日还有大战,作为一军主将的他,若是临战之际昏昏欲睡可就有些不成样子了。
但,想法虽好,合上眼睛还一会,贾瑛却悲哀发现;现在他的精神不知为何,竟然时刻处于极度亢奋的状态。
翻来覆去,床上墨迹了小半个时辰,仍旧没有酣睡的迹象。贾瑛叹息一声,睁开了眼皮。
他透过卧室的窗户看了眼外边鱼肚白的天色,身子随即一个翻滚,起身开始穿衣服。
“东青!东青!”
穿戴整齐后,贾瑛立刻朝值房唤起东青来。
过了好一会,一脸癔症模样的东青才打着哈欠进入贾瑛卧室。他用带着痂的眼角极不情愿睁开看了贾瑛一眼,口中囫囵唤回道;
“少爷,啊哈.....!”
没曾想,一张口,又是一个大大的哈欠呼出。
贾瑛脑门立刻浮现一根长长的黑线,一群看不见的乌鸦陆续飞过。
“这小子!”
心头苦笑一声,也有些羡慕这厮的好心态,大战正酣,居然能睡得如此踏实。
心中虽这般想,但面上却露出一副不满的样子。
贾瑛斜着眼睛,口中没好气指着自己脸道;“也不看看什么时候了,还不快打水去。”
东青似乎还没有从癔症中彻底醒来,他透过窗子看了眼外面刚泛起鱼肚白的天色,嘴里下意识咕哝道;
“也不是太晚么,天都还没亮哩!”
“哎哟!”话音刚落,屁股上就挨了重重一下。
东青捂着屁股站稳身体,扭脸便对上自家老爷不善的眼神。
他立刻一个激灵,彻底清醒过来,忙不迭作揖堆笑;“不早了,不早了,小的这就去打水,呵呵,打水。”说完,不待贾瑛回话,立刻抬起脚步,一溜烟跑出卧室去。
贾瑛看着这厮溜走,方才缓缓收回脚,鼻孔中发出一道冷哼。
“对付这兔子在,就不能和他哔哔,动脚立刻立竿见影。”
很快,东青便打回水来,贾瑛摸了摸,发现很烫,又命其打了点凉水。
捧起水来,舒舒服服洗漱完毕,贾瑛这才感觉满身的疲累一扫而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