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吃了点东西，穿上铠甲，骑马直奔城头而去。
骑马带着亲兵来到城头，天色已经彻底放亮。
贾瑛看到士兵们正在轮流交替吃饭，便带着亲兵沿着四门城墙上来回巡视。
主要检查的是箭矢，弹药和各种守城器械的储备情况，尤其是滚木雷石，石灰，叉杆，火油等近距离守城器械是否充足。
一番巡视下来，贾瑛没有发现多少大的疏忽。见总体还在接受的范围内，贾瑛这才将将放心。
等贾瑛巡视完，士兵们已经吃完早饭，重新回到各自的位置上。
此时，东边天际已经染满了红霞，站在望塔上，贾瑛看到，驻扎在五十里外的蒙军大营，陆陆续续已经有士兵开始出营地在营地前方集合。
等看到蒙军集合完毕之后，贾瑛对身边的传令兵吩咐道；
“立刻发射信号弹！通知各处，敌军已经出营。”
传令兵接到命令，第一时间奔到城池最高处，拿起三颗信号弹点燃。
随着三声爆炸在归化城百米上空炸响，不论是归化城中，还是北面的“阴下”城，亦或者两城之间链接的几座碉堡中的守军，均不约而同神情严肃，快速检查其手边的家伙事儿。
大战将至，没有哪个人在关系自己小命儿的事情上，有任何一点疏忽！
一个时辰后。
俺答汗携带着蒙古大军再次濒临归化城下，随着鼓声一停，其麾下的蒙古军再次发动了攻击。
只不过，今日俺答汗除了让两万正军攻打归化城外，还特意分出一万精兵攻打北面的阴下城和二城之间的三座碉堡。
显然，俺答汗也看出二城互为犄角对攻城不利。
这是打算“柿子先拣软的捏”。
一边保持对归化城巨大压力的同时，利用手中雄厚兵力，拔出城外几颗钉子。
待发起总攻的时候，可以孤立归化城，然后放心无掣肘的肆意围攻。
第173章 天时已至
十月初十，清晨。
贾瑛依旧天不亮就起床，匆匆吃完早饭后，便带着亲卫登上了归化城城墙。
今日，贾瑛不仅依旧如往常一样，穿着那身亮银色盔甲，还特意在外面裹了一层厚厚的黑色大氅。
因为从前日开始，由于阴山阻隔西伯利亚寒流南下，让前几日还算凉爽的两套地区，忽然迎来一场大规模的霜冻。
这场突如其来的寒潮，使得城内城外焦灼交战了一个月蒙周两军，不得不暂时偃旗息鼓，放弃争斗。
骑马来到城墙，上了城墙后，贾瑛照旧熟练地沿着城墙上巡视一圈。他视线中，城墙垛口斑驳的豁口，干枯的血迹，疲惫的士兵，无不昭示这一个月来，部下连绵大战的艰辛。
事实上，确是如此！
自从城外的护城河被俺答汗派兵彻底断流之后，归化城城头的士兵，每日或大或小，总要迎接几番，与蒙古人的攻城拉锯战。
一个月拉锯下来，无论是守城的周军，亦或者攻城的安达部蒙古兵，情绪俱潜移默化地从刚开始的热血兴奋，到后来的烦躁厌倦，再变为现在的疲惫不堪。
搞得彼此双方的士兵们，都像一根根，不得不崩的很紧的发条，随时有崩断的时刻。
且这一周以来，更是双方耐力的极限比拼，因为，所有迹象，无不昭示着，战场上的攻守频率，比大战刚开始的时候迟滞了太多。
就比如；在战争刚开始的那一周中，蒙古人仗着兵力的优势，就算攻城器械短缺，城内周军防守器械充足，依旧数次登上城头与周军展开绞杀。虽然最终都没能如愿，被贾瑛提前安排的预备队重新赶下城墙，可起码也给城头的周军带来不小的伤亡和震慑。
可随着时间推移，蒙古人就算攻城器械越来越多，但再也没有登上城墙了。
无他，激情不再，士气渐丧。
这就让本来两军的一场速战，慢慢陷入了严重的焦灼中。
对此，作为守城一方的贾瑛倒是乐见其成。
他麾下部队有城池做庇护，还有充足的给养。人和，地利齐备，虽然也十分疲惫，但拖得越久，坚持不下去的绝对是城外的蒙古人。
很清楚，这一场关于耐力和实力的综合较量，随着时间的推移，胜利的天平已经在不断地向贾瑛他们守城一方倾斜。
“一切大势所趋，只待天时至了。”贾瑛暗暗道。
很快三日后，天时已至。
一场更强烈的寒风再次从东北袭来，让敕勒川这边背靠阴山的温暖地，再次蒙上一层寒意。
寒风呼啸整整肆虐两日后，晶莹的雪花，开始扑簌扑簌从天而降。
只一夜，城内城外，就变成一片白雪皑皑的冰雪世界。
据说探马传回来的消息，自从五日前天色大变之后，蒙古大营已经开始有了异动。
贾瑛和麾下将领们商议的结果是。
大家一致认为：蒙古人坚持不下去，准备要撤军啦。
这场归化城攻防战，说实话，打到如今这番程度，吃亏比较大的，其实是城外的蒙古人。贾瑛他们损失的兵马虽然也超过五千，但城外蒙军的损失，粗略算来，至少是他们的三到四倍。
部队损失六分之一，贾瑛自觉自己的压力已经够大了。
这段时间，他无时无刻不在身先士卒，对士兵进行安抚，关怀，亲自监督后勤保障，安抚伤兵等等。如此多的举措，只有两个目的；一是安抚士兵不哗变懈怠，二是树立自己爱兵如子的人设。
就是这般努力下，贾瑛也才将将，把军中的不满情绪安抚下去。
对比在旷野中，损失接近四分之一的蒙军，贾瑛用屁股想也能猜到；
俺答汗对部队的控制也已经到了极限，这时候，他大营中不满的声音甚嚣尘上是一定的。
说实在的，贾瑛不得不对城外这个对手，发出点钦佩。
像人家这般；部队损失四分之一，后勤保障不足，更加之劳而无功还能坚持这般久，足以称得上的一句“统兵有方”。
至少目前，他贾瑛绝对做不到。
不过，老话说的好；
人力终有穷尽时。
俺答汗再能耐，其终究还只是个人，而不是神。
如今大雪漫天，天时地利人和俱在贾瑛手中，俺答汗处处落于下风。他就是再有魅力，兼有大罗手段，怕也不能逆势而动。
趁着最后能安全撤退的机会安全撤兵，大概率，已经成了俺答汗唯一的选择。
……
贾瑛连二连三，一连派出三波探马，并要求他们，时刻紧盯着十里外蒙古人的动向，但凡其有异动，立刻回马来报。
夜晚，城主府内。
贾瑛和镇守‘阴下’的守备符卿对坐在一张铺满军事地图的桌子前。
李大年，李复以及一众千户官，则围拢在他们身侧。
当符卿听到贾瑛，准备带着五千骑兵追杀拔营的俺答汗后，立刻惊恐的跳了起来。
他想都没想，便毫不犹豫驳斥道；“不可，万万不可。伯爷万金之躯，怎可轻入虎穴？”
贾瑛道；“可如今探马传来消息是，俺答汗补给断绝，已经沦落到杀马充饥的地步。
此时，正是对方最虚弱的时候，强弩之末之际。只要我军杀出一队精兵，必能很快嚼碎对方仅存的意志。届时，除了此心腹大患，我两套无忧矣。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如此大好时机，某若惜身无所作为。怎对得起一个月来浴血而战的同僚，怎对得起战死沙场的弟兄，怎对得起不断支持的百姓？”
一连三个反问，贾瑛说的那个正义凌然，掷地有声。
让在场的部下们闻之，脸上都不自觉闪现莫名神色。
符卿作为在场仅次于贾瑛的军官，有心反驳贾瑛的说法，但一时之间也没有找到什么好的理由。
贾瑛说的是对的。
如今却是一个大好的时机，若能出兵趁着蒙古人冒雪撤退之际，给其以重重一击。那么，之后双方的攻守态势，必然将发生巨大的转变，这是战略层面上的。
可另一方面，作为下属，让上峰冒着被数倍蒙古人围歼的危险，冒着风雪与敌人去作战，这也是他们所无法接受的。
“既然事已至此，那请伯爷坐镇归化城，符某带着儿郎们出击。
若功成，自然万事大吉。若不成，也是符某命该如此。只求伯爷照顾符某与兄弟们的妻儿老小便是！”
符卿心中思绪沸腾，最终咬牙下定决心道。
贾瑛正待感动，刚准备张口谢绝符卿好意，旁边的你大年突然冷不丁插嘴说道；“伯爷，符大人。我们何必固执与蒙古人交战呢？”
“哦？”此言一出，包括贾瑛和符卿在内的所有军官，齐齐把目光投向李大年脸上。
贾瑛扭头急问；“有何想法？别藏着掖着，直接说便是。“
“是。”
李大年倒是也不扭捏，闻之抱拳道；“伯爷，符大人，诸位将军。
以老李看，目前天时地利人和皆在我手，敌军已经快成强弩之末。
若换了我等是那安达，现在最重要的是何？”
第174章 游击之策
旁边李复想都没想，便回答说；“自然是尽一切能力保护手下部队安然返回汗庭，休养生息，卷土重来。”
李大年闻之，微笑点头；“不错！既然我等皆知其如此想，那安达岂会不知道此时他们最虚弱，只要受到我等突袭，很大概率溃散大败么？”
“斯-----”
此言一出，包括贾瑛在内的所有军官不禁内心倒抽一口凉气。
贾瑛额头的冷汗更是刷的冒了出来。
暗骂自己“狂妄”，得到几场胜利便妄自尊大，把天下英雄当成了二傻子。
真的如李大年所言的话，换做自己是那安达，定然会故意设下伏击，以彻底消除后顾之忧，断然不会慌不择路后撤。
若真是如此，他自己愣头愣脑追击出去，大概率会被热血冲破头脑，一脚踩入安达圈套被伏击。
届时......
贾瑛都不敢想那后果！
局势瞬间翻转，怕不但自己大概率兵败身亡，连如今好不容易积累的大好局面，也就瞬间付之东流，攻守易形。
太危险了，实在太危险了！
贾瑛心头连连大呼侥幸！
李大年推测，不禁让贾瑛脸上浮起冷汗，瞬间想到了此间种种。那符卿，李复等也不是笨人，只略一想，便也瞬回过味儿来，俱露出一副心有余悸的神色。
“那依你之言，就这么任由安达带着部下离去？”贾瑛语气中带着浓浓的不甘，对李大年问。
就算明知道俺答汗有后手，但如此天赐良机，白白错过，贾瑛心中依旧萌生出浓郁的不甘心。
无他，从战略层面上来讲，若是能重创俺答汗，好处太大了。
摆在眼前的利益便是；贾瑛大同的势力不仅能彻底控制两套地区，还能借助土默特虚弱的空档，把势力延伸到阴山以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