届时。
就算等几年土默特重新恢复实力,再想南下,贾瑛已经在阴山北麓筑造起新的防御体系,获得更大的战略纵深。
他们再不会像如今这般容易直接进攻两套或者大同,只能把阴山北麓的防御强行啃掉,消耗绝大部分实力。
如此反复拉锯几次,以土默特这般草原部族脆弱的经济体量,将再无翻身的可能,必然四分五裂。
到时候,便真就到贾瑛他们建功立业,横扫大漠正当时。
旁边,李大年虽没有那么明白贾瑛心中的战略规划,但也十分清楚;若是这一战能重创俺答汗部队对他们的意思。旁的不说,起码在阴山以北建立防御体系贾瑛就不止和他们说过一次。
到时候,归化,包头两套,才能真正成为他们的马场兼后勤基地。
而不是像如今这样,时刻面对土默特的兵锋袭扰,无法建设,徒靡钱粮。长此以往,他们占据两套的战略将大大缩小,甚至会成为一个巨大的经济负担。
“伯爷,您看!如今外面天寒地冻,此地距离汗庭至少有数百里。
道路不变,粮草不济,不提我们虎视眈眈,便是他们自身也是举步维艰,随时都有崩溃的可能。
既然如此,我们何必拿鸡蛋碰石头,和他们殊死一战呢?不若,就要这风雪饥寒作为武器,慢慢耗死对方。”李大年建议说。
贾瑛闻之,眉目一挑,嘴角登时重新浮现笑意。
李大年的一番话,犹如醍醐灌顶一般,让贾瑛心底生出几丝明悟。
他口中下意识出声求证;“你的意思是利用游击战,拖死,拖垮对方?”
“何为游击战?”
贾瑛冷不丁一个新词让总部下一头雾水,好几人喃喃问出声。
贾瑛先是愣了愣,随即晒然,解释道;“所谓游击,即游而击之的意思。具体嘛......”贾瑛摸摸下巴,把后世教员总结的十六个字讲了出来;“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在场的都是统兵的将帅,闻听教员从无数战斗中总结的十六字游击战精髓,均觉得眼前一亮。
众人下意识沉吟,对这十六个字细细砸摩起来。
“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一番低沉咀嚼后,守备符卿霍然睁大双眼,死死盯着贾瑛略显稚嫩的脸张开大口,狠狠倒抽一口凉气。
如此精辟的战略总结,竟然是从面前这名不到二十岁青年口中说出来来,如何不让他感到惊诧?
之前,对于这名年轻的上司,符卿虽然给予了很大的尊重和配合,对方也表现出非同一般的战略能力,但起码还在常人的理解范围内。
历史上,像他这般年纪,便有如此战略眼光的少年英杰虽然稀少,但也不是没有。
可如今,当从对方口中讲出如此成体系,且简介凝练战法时,让符卿深深明白。
此前,自己自以为尽力高看对方,还是依然一叶障目。
此少年之战略目光,不输卫李,此少年之战略洞察,不输历代兵法大家。
旁的不说,就这短短十六字的游击战思想,便足以以此为根基,著书立说,成就一代兵法大家了。
他符卿,虚活一把年纪,自愧不如耶!
贾瑛并不知道符卿内心翻起的波澜,只以为教员十六字方针过于鞭辟入里,才让其有这般反应,倒也没有感觉到多少意外。
待众人消化完这个小小的震撼,贾瑛方才沉着对众部下问;
“李旗卫的顾虑,想必大家都认可?“
这没什么好说的,大家已经达成了共识,都点点头。
贾瑛再道;“如此,便定下来,实行游击战,拖垮对方。
但具体方案,我们还有嘻嘻商量一番。
所谓一人计短,二人计长,大家不必疑虑,但有良策建言,本伯照旧,一概纳之。”
......
次日。
北风呼啸,大雪纷飞,归化城外草原上盖着一层没脚深的积雪。
北方的阴山云遮雾盖,与整个世界的银白交相呼应,组成一副美丽且神秘的塞北画卷。
而一身戎装的贾瑛,冒着风雪站在东门口不远处高台上,无心欣赏四周美丽的塞外雪光。他正面色肃然看着一队队士兵牵着马从城门口越出,在自己面前堆满积雪的大校场上排队聚集。
咚--咚---咚---咚----
在他旁边,一名赤裸双臂的鼓手,高高举着包裹红布的鼓槌。
一下一下,落在牛皮大鼓上,击打着带着韵律的鼓点。
把风雪中的肃然气息,逐步推向了顶峰。
第175章 俺答汗意欲何为呢?
“上马!”
“征伐!”
“希滋滋......!”
大军整肃,悠远的号角穿透风雪,五千头戴缨盔的骑兵齐齐翻身上马。
在一抹红底黑边,上绣“贾”字大旗指引下,五千骑兵缓缓提速,追随贾瑛而去。
骑士们一路迎着漫天的风雪中疾驰东北,马蹄踏在地上,轻松将冰雪踏碎,翻出冷硬的泥土。
隆隆的马蹄声,及其铠甲的碰撞声,张扬出来的,尽是汉族男儿无所畏惧的彪悍和勇猛。
风雪越下越急,贾瑛眯着双眼,任凭雪花沾上眉毛融化,努力分辨着前方的道路和方向。
实际上,自打追击出十几里后,漫天的风雪,四处的银白,已经让贾瑛和手下的骑兵们有些辨不清具体的道路,只能隐约根据北方的山峦判断大致的方向。
幸好北面高大的阴山时刻起着指北针的作用,倒不至于让大军走偏。虽然冒着风雪道路难行,但大致方向总是没有错的。
行了足足有大半日,前边雪地上隐约能看到被浅雪覆盖的车辙印,马蹄印,贾瑛顿时精神一振。
他立刻高高举起手,朝身侧的执旗手命道;“停止前进!”
“停止前进!”
执旗手闻言,立刻高高的挥舞大纛提醒后方骑兵,又往前慢行半里后,大军速度降到最低,停了下来。
贾瑛命人招来李复对其吩咐道;“点三百精骑作斥候,上前探查俺答汗大军的情况。务必不要恋战,尽快返回禀告敌军讯息。“
“诺!”
李复抱拳,勒住马缰,调转马头回去点兵。
不多时,在其带领下,三队百人斥候骑兵越出大军前方,从左中右三个方向呈弧形包围探查过去。
贾瑛见状,微微颌首。
接着,扭头对传令兵道;“通知下去,下马就食,注意警戒!”
“诺!”
“大帅有命,下马就食,注意警戒!”
......
听着身后指令声远去,贾瑛方才在东青和王虎的搀扶下,翻身下马。
咚!
皮靴重重踩在半寸厚的雪窝中。
待身子站稳,贾瑛扭身牵着马径直走向旁边的一颗光秃秃的树木。
王虎上前接过乌骓的缰绳绑在树上,东青则从马背上取下水壶和干粮递给贾瑛。
贾瑛点头接过,挥手对二人吩咐道;“你们也赶紧吃些东西,这天寒地冻,敌军随时都可能出现。”
东青和王虎相视一眼,忙打打脸上的雪花,扭头拿吃食去了。
这边贾瑛则踩着积雪来到大树旁,他先是把干粮和水壶放在雪堆上,接着从腰间解下一个小布袋,小心从里边捧出一捧豆粒,走过去,放在乌骓眼前,展颜说道;
“伙计,开饭了!”
乌骓见之,大眼睛立刻发出光彩,先是“希滋滋”打了两声响鼻,立刻探头对着贾瑛手中的豆粒舔舐起来。
那粉红色的大舌头苍劲有力且十分灵活,只三下五除二,便把贾瑛手中的豆粒全部吞进肚子里。
之后,乌骓像是没吃饱一般,不断舔着嘴角,眼巴巴望向近在咫尺的主人。
贾瑛见其这可怜巴巴的小模样,不禁翻了一个白眼。
无奈,又捧起一捧豆粒伸到乌骓面前。
看着乌骓幸福摇头舔舐,不禁笑骂道;“就那么点草料,看你这贪吃鬼吃完怎么办!”
乌骓哪能听懂他的嘀咕?把贾瑛手掌中最后一抹残渣舔干净后,方才心满意足打了一个响鼻,露出惬意的姿态。
随后,贾瑛弯腰从地上抓起一团雪,做完手掌清洁后,才过去重新拿起水壶和干粮,扒拉出一块石头坐下开吃。
贾瑛吃的军粮和战士们没有差别,干硬的麦饼和炒面。
说起这个炒面,还是贾瑛到达大同之后,专门让富民商号建设作坊制作的。
里边除了小麦粉,还有豆沫,盐巴,肉粒等,为的便是给士兵补充充足的蛋白质。
说来也是没办法的事。
之前,他手下士兵们外出打仗带着都是没发酵的干面饼。那玩样儿没有多少营养价值不说,比石头还硬。吃的时候,只能掰碎放在水里泡软才勉强能下咽糊弄个饱腹感。
吃不好,喝不好,何谈打仗?
贾瑛一向把这句话奉为圭臬。
所以,他到大同的第一时间便是改善士兵的伙食问题。
让士兵吃得好,面色红润,身上有劲,挥舞起大刀才有威力,相当简单朴素的道理。
吃完食物,贾瑛缓缓从大石头上坐起,摘下落满白雪的兜帽,轻轻拍打。霎时间,上面的冰雪便扑簌扑簌落在地上。
贾瑛重新戴上兜帽后,回头看去,看见身后的士兵也和他一样做着同样的动作,在拍打身上的积雪。
甚至贾瑛还看见,有些士兵用手把这些积雪揉成雪团,直接送进口中,脸颊微微颤抖!
贾瑛晒然一笑,重新把目光转回,看向东北方。
他微微竖起耳朵,听着隐约传来的马蹄声,招来传令兵,沉声吩咐;“全体都有,上马备战!”
话音一落,贾瑛立刻解开缰绳,翻身上马,缓缓走到大军前方。
他目光深邃,透过雾蒙蒙的风雪,望向远处的浓雾中。
在他身后,士兵们也有样学样,在传令兵以及长官的呵斥下,重新翻上马背,把手扶在腰间的刀把上。
沉沉的杀气不断在堆积,无形的气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步增强,慢慢地朝四周扩散,蔓延开来。
直到,马蹄声逐渐靠近,那身周军的战袍在贾瑛以及士兵眼中变得清晰!
这股无形的杀气才猛然一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