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可气的是,那些漕关小吏上船之后手脚忒不干净!每每搜查,总会夹拿一些船上物品。
东西虽不值得几个钱,可与两府交接之时,确是要对账的。
虽都是同宗,两府发现少了,也不会多么为难。但总归他们面子上不好看,也都不想在神京二房面前显眼。
这不,贾瑛已然好几日被关卡折腾的没好好温习功课了。这几日感到浑身不自在,有种莫名的空虚感。
这不,见船只靠岸,贾瑛便赶忙使唤着东青,让其帮他收拾行李。
只是还未收拾停当,便有族人进他所在船舱禀报;说荣国府大房的公子贾琏,已然早早便在码头等候,且点名寻贾瑛过去相见。
“那贾琏竟这般早便开始参与府中外事了?”
贾瑛闻言一愣,若他记得不错,红楼中贾琏夫妻开始明确家务,那是明年后年,秦可卿过世之后的事情。
“难道提前了?”
这般想法在脑海一过,便被贾瑛丢在脑后。
后世红楼说到底也就是一本小说,而他现在所处的却是一方真实的红楼世界。一个世界的规则运转,绝不是区区一本小说剧情可以框住的。
这点认识,贾瑛还是有的。
且他肯定,随着他这个穿越者在这方红楼世界翅膀扑腾的越剧烈,红楼中的剧情也会被或多或少影响,发生偏移。
蝴蝶效应,是每个穿越者必须要面对的事情,从穿越伊始,他贾瑛便不可避免地,要有这般觉悟。
贾瑛放下手中东西,吩咐东青继续整理,自己则被同族引领出了船舱,上了通州码头去。
通州码头人来人往。
卸船的、跑商的、底层力巴纤夫,锦衣华服的官宦之人,随处可见。
上了码头后,贾瑛顺着族人指引看去,便见离着码头东侧七八丈外,由二顶抬轿,三辆马车,十几辆推车组成的队伍正于那边等候。队伍打头马车的望旗之上,黑底白字,一“贾”字,正迎风招展。
在队伍前方,则有一名身着皂蓝锦衣,约莫十八九岁少年。
这少年生的白净清润,气派风流蕴藉。唯独那张脸,有些干瘪,面色涨的红润,微不正常。又有眼睛比之常人略微细长,破坏了整体形象。
不过,其那对倒竖的剑眉,以及悬胆似的鼻尖,还是把其面部,以及眼睛的微瑕很好遮荫住。再配合其风流蕴藉的气质,称的上一个美男子。
贾瑛看到这人,第一时间便认定,其便是那位贾恩侯的嫡子,“贾琏”,琏二爷了。
“贾琏”是荣国府大房,一等将军贾赦之子。这次奉贾母之命前来接贾瑛回府,顺带接受金陵今年送来的财货。
贾瑛略略整理衣衫后,便迈步走上前去。
那边贾瑛观察贾琏时,贾琏这边,在其刚下船时,便注意观察过他了。后贾琏又见贾瑛朝自己迎了上来,忙也跟着朝他迎了上去。
离得近了,看得更加真切。贾琏见贾瑛长的目若灿星,面白似玉,一身青衣衬托,好一副浊世风流子形象,顿时喜上眉梢。
这不,二人刚到了彼此三尺近前,贾琏张口便“喷喷,”两声,笑道:“”不愧是我贾氏新出的文曲星。书读得那般好也就罢了!连样貌都让二哥我瞧得自惭形秽。
也怪不得金陵三爷爷来信中,对瑛哥儿好一顿夸赞。竟直把祖母心里的馋虫勾的够呛,非要让哥哥亲自过来把瑛兄弟领到家中好生瞅瞅。”
贾瑛听罢眉毛一挑!
瞧瞧,人这话说的。
先是对他贾瑛一通夸赞,又是搬出三太爷增进感情,最后更是把贾母搬了出来,为他的话背书。语气之老道,圆滑,以及隐隐透出那丝小精明,不仅不让人感到厌烦,反倒让贾瑛顿生一股亲近感觉。
到底是荣国府的外务人,还是有几分刷子的。
略略组织语言,贾瑛也便立刻作惶恐之状,对其回道;“贾瑛何德何能?竟劳二祖母如此看重?竟还特意派琏二哥亲自到通州相迎接,让贾瑛乡野之辈,如何担得起?”
刚说罢,贾瑛做模做样,就要撩其裤腿,欲朝西侧神京方向跪拜。
贾琏见之,微愣,随即忙三步上前,一把托住贾瑛下沉的肩头,嘴里不住埋怨;“瑛哥儿欲拜见祖母,如此作急为何?这通州回京也就一日路程,待明日当面见了祖母,想如何跪拜以示亲近,还有哪个不长眼的敢拦着不成?”
埋怨一番,贾琏直接强自拉起贾瑛站直,挑眉指了指四下喧哗的人群;“我等俱一个祖宗诞的血脉,骨肉相连的兄弟,又何需在这些外人面前作态?
且快跟哥哥回府去吧!
家里,祖母,我那老子,政老爷以及各方兄弟姐妹,都对瑛哥儿翘首以盼呢!“
一股暖流涌入贾瑛心头。
不管贾琏是否刻意如此说,单他这番话透出的意思,那便是丝毫没把他贾瑛当外人。贾瑛感动之余,内心也感概;
对方说的不错,到底是血脉同源。虽他贾瑛与贾琏只是初次见面,但他却在这短短时间,内心对其生出的亲切感觉,且,这种感受,并无来由。
加之,面前这贾琏言语得体,没有丝毫豪门公子那般盛气凌人。谈话也不拘谨,十分随和,让这种亲近的感觉又盛了几分。
“琏二哥说的在理!也好,咱们这便尽早启程。
兄弟我一想竟着让二祖母久等瑛一个小辈,兄弟我便浑身,哪哪都不得劲。”
“哈哈,瑛哥儿倒也是个急性子至孝之人!好吧,哥哥便留人在这里卸船,自己带着瑛哥儿打先回府去。”贾琏笑了先,点头做出安排。
贾瑛陪笑颌首;“有劳琏二哥。”
“都自家兄弟,又外道不是?”贾琏摆摆手,不在意道。
贾瑛;“......”
......
东青下船跑来报贾瑛,言行李已然收拾妥当,贾琏听之,便招呼身后几个三等仆从,随东青上船。吩咐他们,把贾瑛他们的行李搬到身后一辆马车上。
贾瑛这次北上进京,贾刘氏为他带的东西本就不少,加之路过徐州,他又单独为府内之内购置两车礼物。遂等到东西全部运到跟前,竟把一辆马车塞满了,地上还有很多。直把贾瑛看的目瞪口呆,微张口,指着一地还未装车的物什扭头问;“瑛儿,家中一切都有,你怎滴连家都搬来了?”
贾瑛见面前一大堆确实有些夸张,苦笑摇头,不得不对其解释一番缘由。贾琏听完,方恍然。
不由对贾瑛一通夸赞道;“劳兄弟如此破费,还想着兄弟姐妹,哥哥我好生欢喜。只是不知道,哥哥的礼物.......”说罢,便贾瑛搓了搓指头,目露期待。
贾瑛闻言,一愣,随即身心大松,暗自想到;“这才符合红楼中贾琏性格嘛!刚才那副样子,他还以为人物又跑偏了呢。“
遂忙道;“兄弟我能忘记别个,断不会忘了琏二哥。
待回到府里后,琏二哥便自把与嫂子的礼物拿回去自己验看,定让琏二哥满意。”
说到给贾琏夫妻准备的礼物时,贾瑛脸上忽然浮现一丝神秘。
贾琏的好奇心瞬间被勾,心肺猫抓鼠咬似的,好奇得很。有心询问吧,对方已然这般说,问了显得他贾琏急不可耐,于在初次见面的瑛哥儿面前,落了自家面子。
可故归程时,贾琏却实在耐不住好奇,时不时掀开桥帘望向身后马车,生起诸般猜测。
回程时,贾琏轿子于最头前开道,贾瑛轿子尾随其后,再后方,三辆同来的马车装的满满登登。
东青因马车内没有位置,只得和车夫挤在车辕上行路。
后,因路上少许耽搁,天色大黑,众人离神京东门还隔着十余里,便把东西停在驿馆内,休息了一晚。
次日清晨,在驿馆用过早饭后,再次出发。借着升高的日头,车队驶入了神京东门。
第19章 踏进荣国府
大周神京作为帝都,自是与别处不同。
进城后,贾瑛便掀开桥帘四下左右一通打望,见其街市之繁华,人流之阜盛,比之金陵,不可同日而语。
“无愧天子脚下之地,帝辇驻跸之所。神京繁盛,冠绝天下哉。”
看了半晌,贾瑛方卸下车帘,如是感概道。
说起大周神京城,东南西北中,大致共分为五块区域。
正中央,乃是皇宫大内及各级衙门扎堆之地,政治核心中的核心,自不必提。
其余四块区域,按照神京当地百姓谚语,可以贴切划分为;
“东富西贵,南贱北贫。”
神京东部,因靠着通惠河,乃是南方货物进京的主要通道,其地商贾聚集,仓储众多,店铺林立,处处一番商业繁荣的景象。
故称;“东富”。
城西,因靠近皇宫,风水俱佳,故此地高门扎堆,官邸云集。
被称为;“西贵”。
至于“南贱”则得益于此地生活的大多数是普通百姓,市井林立,三教九流驳杂。
“北贫“不是真贫,只是北城少数民族居多,且此地还有好几座“骡马市场”,故才得名。
贾氏几十年前就跟着朝廷进京,寻址建府之地,自然便是那风水俱佳的“西城”。
故贾瑛自坐轿进了城,他们又足足行了大半日,直过了晌午饭点,方行至西城荣宁二府所在的“宁荣街”。
又顺着街道向西前行,忽见街北蹲着两只大“石狮子”。
狮子中间,三间兽头大门,大门侧方,列坐着十几名华冠丽服之人。正门却不开,只有正门东西两侧,角门有人进进出出。
轿子到了近前,贾瑛再次掀开帘子,望之。见正门之上悬着一块鎏金大匾,匾上烫金大字赫然书“敕造宁国府”五个大字。
暗道;“不愧是国公府,先不说其他,但这门前的阵仗,寻常人见了不免胆怯三分,望而生畏。”又瞅了眼西侧白玉石狮子,体态庄严,睥睨四方,又想;“连带这被焦大誉为阖府“只干净”石狮子,也是威风凛凛异常。”
思索间,轿子车队继续西行,行不多远,前方照样也是同模样的三间兽头大门。到了门前不远,轿夫便把轿子落在大门东侧角门前方。
贾瑛刚下轿子,便见躲在角门东侧树荫下纳凉的几个门子,腆着笑朝打先下轿的贾琏迎了上去,口中惊喜道;
“琏二爷您终于回来了!想必这趟出去定乏得紧,小的们领琏二爷回府。“
贾琏却摆摆手,把其几人赶到一侧,遮眼瞅了眼高挂中央的日头,方笑着走到贾瑛的面前,说道;“瑛哥儿,本来回府便领着你到“荣庆堂”拜见祖母,没成想误了些时辰。
此间正值午时,祖母有午睡的习惯,确不便打扰。
起先,祖母已然交代把靠近东府的翠竹轩清扫出来,方便瑛哥儿居住。不若哥先带你先过去归置行李,吃点酒菜填腹。待到了下午,我等再去拜访祖母如何?”
对方安排的挺周到,贾瑛也是刚到府门前,能说什么?自是客随主便,口中应道;“二哥安排的妥帖,小弟多谢。“
“都自家兄弟,瑛哥儿再别客套”。
贾琏说罢,便回头,对那几名老实侯在太阳底下的门子叮嘱;“一个个睁大那对招子,这位乃是我贾琏的嫡亲兄弟,祖母的嫡亲侄孙子“瑛哥儿“。今后,瑛哥儿便在府里住下了,尔等若是没有眼色......”
说到此处,贾琏忽面色一寒,眉露煞气狠声呵道;“仔细尔等的皮!”
他刚自说完,那几个门子中一个领头的忙道;“这阖府上下谁不知,咱府中金陵老家出了位文曲星?
前几日小的们还曾私下议论,与有荣焉,不想这么快便见到“真神”。“说罢,这门子忙凑到贾瑛跟前,谄媚道;“进了府,瑛大爷有什么脏活累活指派的,尽管招呼小的们,小的们别的能耐没有,自诩还是有两把力气。”
贾瑛倒是没有想到,自己刚到门前,居然连荣国府门子都知道自己中了解元的事情!
看来,如荣国府这等深宅大院,消息流通速度却不是一般快,没一点秘密可言。
旁边贾琏见这厮叽里咕噜说个没完,直接上前把这门子巴拉到一旁,板脸指着关闭的角门,对他斥道;“碍眼的东西,这里哪有你鼓噪的份?没见日头正足,呆愣作甚,还不开门。“
“小的该死。“
那门子就是有气,也不敢对贾琏发,还得忙给自己一个大耳刮,不敢再聒噪。
随后,领着几名门子手下,自打开东侧角门,引着贾琏等人入府。
贾瑛贾琏二人进了东角门后,没有乘坐轿子,直接徒步前行。他们先到南院马厩停下马车,抬轿子。贾琏唤了七八个健仆,帮着东青把东西搬到为贾瑛准备的翠竹轩。
他自己,则领着贾瑛,以及身后两名亲随打前先行。
出了南院马厩,贾瑛等人沿着东侧游廊一路向北,穿过二进仪门,待看到东侧一方建筑群后,贾琏便停下脚步,指着建筑群对贾瑛介绍道;“此处名为东跨院,是你赦大伯,我老子所居之地。待会儿拜见祖母后,我等再来此地不迟。”
“一切但听琏二哥安排!”
虽贾琏提到他老子贾赦时面色不改,但贾瑛从贾琏说起他父亲贾赦,那副淡淡的语气中,还是听出来;这对父子果然如原著中所说那般,关系不怎么融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