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瑛先是对王越点点头,接着,他用鹰隼一般的睿利目光扭头扫视身后。
当看到,身后看不见尽头的大军正在逐步合拢时,才复扭头,对王越吩咐道;
“传令!着各部就进扎营,打磨兵器铠甲,准备作战。着归化守备王敢当,三旗主;王曾,李大年,李复来此见我。”
“诺!”王越抱拳应下,打马传令去。
贾瑛随后,唤来亲兵队长褚良,命其立刻扎中军大帐,派出夜不收巡视各处。
两个时辰后,阴山北麓斜坡下的旷野上,上千顶大小不一的帐篷被搭建起来。
而在众多帐篷环绕的中心地带,一顶比普通帐篷大一圈帐篷从空中俯瞰,显得异常扎眼。
这便是贾瑛的中军大帐了。
此时,这座帐篷外,几队全副武装的士兵正在警惕巡视,百米内,再没有其他帐篷搭建。
帐篷内,王敢当,王增,李大年,李复四人,正一脸严肃听着贾瑛高谈阔论。
“此次北上,主要目标是清扫阴山南麓土默特各旗部落,大军一分为三。
王守备领右翼,带领五千骑兵一路向东,沿着阴山南麓对土默特察右中旗,茶右后旗,尚都等地进行打击。
王增领左翼,大年与李复作副手,率九千大军沿阴山西侧扫荡,攻击的主要目标是四子王旗,达茂旗。
一月后,你部沿艾不盖河北上,东进希拉木林河与我大军主力汇合。”
下完作战命令,贾瑛也没嗦,直接遣散众将令他们回营整顿兵马。
之后,贾瑛也没闲着,先是检查粮草补给,又各处巡视鼓舞一番。
接着,他才开始整顿兵马,因为明日他也要要领着剩下的六千大军,一直沿着希拉木林河北上进逼俺答汗王庭呢!
次日一早,左右两翼大军陆续出发。持续半日,正好兵备的贾瑛,除了留下少许兵马驻守白道,直接领着剩下六千骑兵主力离开了阴山北麓,直奔北侧的希拉木林河而去。
奔驰的大军,马蹄腾起的狼烟,与头顶的达日,背后的雪峰一起,勾勒出一副苍茫的出塞图。
由于去年一场大败,土默特早已元气大伤,贾瑛及麾下两万精骑突如其来的扫荡,对于措不及防,还在舔舐伤口的土默特各部来说,真是神兵天降,让他们措不及防间,吃了老大的亏。
膘肥体壮的牲畜遭到戒律,男人被屠戮,女人小孩被劫掠……
一时间,整个阴山北境漠南草原上,一场场无情的掠杀上演。
土默特漠南八部,面对雷霆之怒,或跑或降,成了一锅乱粥。
正当各处坏消息不断传来,让俺答汗汗庭一片风声鹤唳时,祸不单行!
一万五千周军铁骑,从西南两个方向朝汗庭夹击而来。
局面彻底崩坏,俺答汗不敌,率残部出逃。
此役,贾瑛,王增等人俘获俘虏过万,物资无数,可谓大胜!唯一的遗憾是,又让俺答汗这老小子跑了。
不过,虽然遗憾,贾瑛却也只派了几千人,只略略追击一阵便撤兵回来了。
他没有忘记自己的主要目的。
遂开始再次分兵,对希拉木林河两岸大小部落进行清扫。
于大小十二场战役后,希拉木林河两岸东西三百里内,大小部落被清缴一空。
此时,已经快进入十一月,呼呼北风南下,贾瑛遂传令收兵。
当大军到达阴山脚下后,贾瑛派人,通知王敢当一部速来汇合。信使在白道东八十里遇到同样凯旋的王敢当部,二部与十一月初三汇合于白道口。
十一月十五,用了小半月时间,两万大军终于再次回到归化城附近。
一番清点战果,此次北扫,共缴获牛羊马畜二十万,俘虏部众老幼近五万。
土默特部势力大衰,已然彻底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具体表现为;此一役,已经彻底打算了土默特部的脊梁。虽然俺答汗手下逃出去几万人,可土默特十二部,已经被贾瑛这次端灭起码四个部,另外四个部也都表示臣服,单凭跑出去这几万人和漠北的四个部,土默特自保都难,更别提南下了。
大胜之后便是大庆,贾瑛再次筑起高台,宣誓战功。
一番登记赏赐,安置缴获,奴隶等乱七八的事情,周折下来,至十一月二十日,贾瑛才率军东返大同。
到了大同,贾瑛没有停歇,安排大军归营后,他只回总兵府休息了一日,便又打点行装乘车直奔神京去。
车马行至许家堡附近时,忽然天降大雪,驻留七八日风雪才停止。
一路磕磕绊绊,直到腊月二十四,过了小年贾瑛的车马才进了神京城。
贾瑛这次之所以刚干完仗就这么急急忙忙回来,除了临近春节外,更重要的有两个原因。
一,妻子进门第一年,年下回门他不好不在,二,元春的省亲日子订了,就定在来年正月十五,作为贾家爵位最高者,他代表贾氏门面,需要回来迎驾。
回来两日,一番休息,夫妻二人好一番久别厮磨后,贾瑛开始备上年礼各处拜访。再加之,节前收缴田租,招待客人等一些列要他忙活,总之,正日都要忙忙碌碌,行程很满不得清闲。【封长平伯后,爵田封了广西两处庄子。】
直来到腊月二十七,春节临近,贾瑛才得下闲来。
刚吃了早饭,没想到,荣国府又差人来了!
直说老太太请他过去游园赏雪,连带着商量下省亲的事情。
如烟已经身怀六甲,贾刘氏推说要在家照顾,贾瑛无奈,只得备了车马独自前往荣国府去。
“哟,这不是伯爷么?回来也只到府里一遭,整日不见个人影。怎么,弟妹半年不见,痴缠者不饶人么?咯咯咯、”
刚到门口下了车,一袭红貂白毛,带着狐皮帽的凤姐便从台阶上迎下来。她满脸笑语盈盈,嘴上却丝毫不饶人。
对于凤姐的调侃,贾瑛这么几年接触下来,早就免疫了。
他笑着上前行礼,道;“这不是年前忙么,各处走动,迎来送往,只今日刚得了闲,便被老太太招来了。”
说完,贾瑛探探脖子,见凤姐身后无人,纳闷问道;“我那琏二哥呢,他不来接我这兄弟,怎么偏偏差事二嫂子出来受冻?”
“你琏二哥正在老太太房里呢,嫂子我正好出去办点事,便接下了迎接兄弟的差事。兄弟快且进去了,路你也熟,嫂子便不领你了。”凤姐笑呵呵解释着。
贾瑛点头,也没打听凤姐大年下干嘛去!
毕竟谁还没些私事么,遂和凤姐招呼过后,命东青招呼人抬着礼物进入府中。
礼物说珍贵也珍贵,说不珍贵也不珍贵,也就是些草药,脂粉什么的,是母亲贾刘氏和妻子如烟让他带来分与府内女眷的。
有来有往,礼数周全,也是应有之义。
第225章 雪后游园(上)
进入府中,到了贾母院一番拜见,宁荣二府的男丁便开始就省亲的流程讲于贾瑛听。
贾瑛听罢,也只是含笑点头,于礼制上纠正一二错漏,不曾建议大改动。
贾府在场众人听之,松口气,无不点头。这省亲的流程这下便算通过,正式确定下来。
商量完正事,与众人又唠了些家常,贾母便命人寻来一众小的,招呼大家一起到园内赏雪。
正巧凤姐回来进屋,这桩差事便当仁不让地落到她的身上。
凤姐倒也不推脱,直接乐呵呵接下。
她先是一一询了大家吃喝爱好,命丫鬟记下。接着,她拿着记录直接跑到厨房亲自叮咛一番。
约莫一个时辰后,凤姐匆匆复返,来到贾母面前禀告道;“老祖宗,那边都准备的差不离了,这会儿正抬着食盒酒菜往园子里走呢,我们这便出发吧,到了园子刚刚好。”
贾母同意了,扭头对鸳鸯吩咐;“你立刻差人去取来手炉,再瞧瞧谁没有披风一起取来。这昨夜刚停雪,公子小姐们年幼,最受不得穿堂寒风,准备周全了,我们再过去不迟。”
鸳鸯笑道;“老太太想的总是周全,鸳鸯这便下去准备。”
贾母点头。
那鸳鸯先是统计没有披风的人数,又统计了在场的总人数,便带着两个丫头转身前往库房去了。
等悉数准备好,一行人包裹严实,均发了暖炉,众人才出了贾母院。或乘小轿,或步行直奔省亲别墅去。
众人刚至园门前,便见刚才打前出去的贾珍带着几名执事过来。
贾政因问道;“刚才伯爷一番提点,可都交代下去了?”
贾珍应道;“都交代下去了,改动不大,下边人也表示理解,政叔父宽心。”
“甚好!”
贾政摸了把长须,再道;“你且让人把园子其他门关上,莫让闲杂人等进来扰了老太太和伯爷兴致,我先领着伯爷看看外面,再进去。”
贾珍听说,忙扭头命人去办、
贾政先走到轿前,说了下情况,贾瑛对省亲别说也很好奇,对贾政提议粗略看看的想法很满意,遂下轿道;
“今日天寒,先让老太太她们进去暖和,不必随着咱们一起。
趁着雪景,瑛正巧于叔父赏雪看景,行一番雅趣。”
贾政自无不同意之理。
于是上前和贾母一番交谈,随之,笑呵呵走过来道;“老太太言,她们且先过去,让咱们四处观瞧一番尽快过去便是。”
贾瑛了然,笑着应下。
等贾母带着其余人顺着大门进入园子后,贾政先秉着贾政正看门。
只见,正门共有五间,上面铜瓦泥鳅脊,那门栏窗阁。皆是细雕新鲜花样,并无朱粉涂饰。
周遭一色水墨色群墙,下面摆着的白玉石台矶,砸成了西番草花模样。
贾瑛左右一望,满目银白。
却是两侧皆是雪白粉墙,与墙头堆积的皑皑白雪几乎形成一色。
墙下是虎皮石,一路顺着墙根随势砌去,丝毫不落富贵俗套。
把贾瑛只看的频频点头夸赞,一旁贾政见之,自是欢喜,遂命人前引。
于众人刚进大门,迎面一带叠雪翠障闯入贾瑛眼帘。
贾瑛回神后,立即拍手赞道;“好山,好山!一屏雪翠遮万景,曲径通幽何处春?”
贾政闻之,眼神大亮,他忙扭头,命下人把贾瑛随兴两句诗抄写下来。
这才扭头赞道;“伯爷一诗透彻。
愚叔也以为,非此一山,一进园中所有景色悉数进入眼中,欲迷人眼,则有何趣!”
贾瑛点头,道;“叔父言是,俗子皆爱满眼繁花,却不曾晓得满眼繁花,心欲横流,必然迷茫失味。
半遮半掩,徐徐露出,方有假,慢慢品个中三味之。”
一番话,贾政只觉得贾瑛说到自己心坎中。
一种灵魂的共鸣让贾政如饮了一杯仙娘,通体舒泰。
瞧瞧人家瑛哥儿,再想想月前叫来“题园”的宝玉,品味真是天差地别。妄自那“畜生”平日这个不厌,那个不岔,自觉不惹红尘推崇高士。
却不晓得,远离泥泞便身在泥泞,论起这精神境界,高雅程度,那畜生觉悟与面前瑛哥儿差了何止一星半点儿?
简直真真就是,判若云泥,不可想比也!
见贾政忽然眉头紧锁,面色不定,贾瑛扭头,低声唤了声;“叔父?”
一声回魂,贾政咳嗽两声掩饰尴尬,扭头指前道;“我们便从此小径一路游去。”说罢,又往相反的方向指了指,再道;“等回来时,正好从相反方向出去,方可便览!”
贾瑛顺着贾政的手指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