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爷慧眼独炬,此亭唤作“心亭”,正是仿制晋时兰亭所建。“
“如此甚佳,我等正好仿古做今,充一番魏晋雅流如是、”
贾瑛闻之,拍手叫好道。
贾瑛被白家父子引着入了“心亭”,不久后,小厮摆来茶水棋盘,贾瑛与白老爷子一边执子对锋,一边笑论古今,倒也颇有雅趣。
不过,文且还好,贾瑛的强项,这棋之一道上,却非贾瑛擅长之事。
也是在白老爷子有意放水下,二人才杀得有来有回。
当然,旁边诸位也都看的分明,不过,却没有一人不识趣戳破。甚至连当事人贾瑛也早就察觉了,但仍旧装作一副无事人的模样。
而他这番表现,却让对面的白老爷子心底,泛起了阵阵惊涛。
暗道;“难怪此子年纪轻轻便能青云直上,达到今般程度。之前道听途说,只以此子受了祖先荫蔽,兼天之幸才有今日。如今,一番接触,几次交锋,连他也隐隐处于下风,却实在不容小觑也!”
午间,白府准备了午宴,就摆在了“心亭”内。
菜品都不丰富,只有五六道,却都是大同本地的美食。
做法精致,口味俱佳,贾瑛吃的连连夸赞,气氛愉悦。
宴散去,贾瑛又与白家诸人稍坐了一会,勉励了一番白家几位后辈,走完路程便告辞离开了。
白家父子挽留不住,只得招呼子弟门前相送。
看着举着牙牌,抬着大轿的队伍出了巷口门楼,白老爷子才带着家族子弟从地板上起身。
管家帮白老爷子打灰尘时,白老爷子扭头对身后一众人吩咐道;“除老大,老二,老三,老四留下外,尔等都散了。忙了半日,且各自休息去。”
子孙闻之,纷纷拜谢不提。
待子孙散了,白老爷子便把四个儿子带进自己书房内。
他命管家呈上“改弊兴经论”开始逐字逐段看,等了差不多半个时辰,守在一旁的四子才见自己父亲抬起头。
纷纷询问;
“父亲!”
“父亲?”
“父亲,文中如何说?”
白老爷子等了好几分钟后,眼中的焦距才逐渐恢复。
只见他再次把目光投向“改弊兴经论”,吧唧嘴发出一阵萧索叹息,对耳边管家道;“呈与几位老爷看,此文,价值千金。”
“嚯!”闻之,白家四子互相对视一眼,均看到对方眼底的疑惑。
“究竟何文,能得千金之重?“
......
贾瑛这边,离开白家后,他便直接回了总兵府。
一番洗漱,喝茶时复盘今日的见闻,自觉没有纰漏,便点点头,开始处理公务。
半年时间,积累了不少公文,虽然大多都已处理,但贾瑛还是让人全部找出来一一审阅。
这倒不是贾瑛是什么受虐狂,给自己增加工作,找不自在。实在是大周官场风气使然。
他便是这么盯着,底下人还时常耍小聪明,若是没盯着,还不知道有多事瞒着自己呢!
这也是防患于未然。
两年下来,贾瑛已经把大同这一亩三分地当作了自己的基本盘,起家地,对于大同的掌控,相当敏感。
毕竟,他作为边关主将,还不是那种混吃等死的货色,老是一出去没几个月,便是一年,后方政务管理全部交给一群部下。
他就是演,也要这么演。
要让那些留守官员作小动作有所顾忌,心里时时警醒,他回来可是要“一一复查”的。
贾瑛却不知道,他这种心态,却是渐渐从一种臣子的心态变成了一种割据的枭雄心态,十分危险。
就臣子而言,天下都是老周家的,自己不过是拿钱办差。办的好了,那是自己情操高尚,圣人教导有方。办的差了,也是诸般因素掣肘,不是自己的问题。
说白了,就是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和上班族没什么区别。
贪污受贿,官商勾结,便是一种合法的“外快”。
枭雄的心态却不然!
掌控欲望强大,对地盘势力动态十分敏感。
在他们看来,脚下的一亩三分地,主人是自己,受朝廷统辖只是按时交赋税罢了。
等实力足够强大,这赋税交与不交,还另外两说呢!
两种心态,大相径庭!
贾瑛这种表现,按理来说,实在不该。
可他似乎,渐渐觉得已经理所当然了。
第223章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旌旗猎猎,秋风瑟瑟,恍然间,九月初至。
阴山,在后世只是内蒙古地区一座平静而富饶的山脉。山两侧的居民平静祥和,放羊牧马。
蓝天绿草,深秋之际,这里,真正诠释了敕勒歌中“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的壮美画卷。
但,在漫长的华夏文明演化史当中,这种令人向往的平静画卷,出现的此处却极为极少。
由于山脉两侧游牧,农耕文化的冲突,敕勒川所在的阴山地区,大多数情况下都是中原王朝和草原民族之间互相拉扯的战场。
自战国赵长城与阴山-燕山北麓修筑北方防线【赵长城】开始,这种修筑活动绵延至秦汉魏晋唐元明清、除了大宋因其国境线不足以延伸至此。
可以说,几乎所有中原王朝,都在这条防线南北两侧加固长城,保护山南华夏的农耕区,抵御来自山北蒙古高原的南侵。
也正是因此,在千年的长河中,这条防线便成为胡汉两方的拉锯场;谁控制了此两处地方,便能在战略位置上占据优势。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旦辞黄河去,暮宿黑山头。”
这些流传千古,脍炙人口的边塞诗,也时常提醒着生活在长城南侧的汉民。这处地方,千百年来,不单单是天高地阔,牛羊成群的富饶之地,也是胡汉双方政权,争夺千百年的绞肉之所。
就在上个月,贾瑛已经传命,调集,动员了大量大同军队,总数接近五万之众多;为的便是北上高原,再次清缴去年冬在阴山南麓大败亏输北逃的俺答汗部,清扫他控制阴山北麓的最后障碍。
不过,此次北上,贾瑛并没有打算把集合起来五万大军一股脑全部带上。
因为,历史上,无数次与塞北草原的战役已经充分说明了,北伐之兵,不再多,而在精。
故,贾瑛此次携带总共两万人,且全是这两年培养出来的精锐骑兵。
这些骑兵皆一人双马,甚至部分三马,可以携带一个月的补给物资,机动性十分强悍。且这些骑兵,大都配置了轻铁甲,最差也配备了皮甲,兼具机动性的同时,也能拥有不错的防护力。
至于剩下的三万兵马,贾瑛把两万人分别布置在归化城和包头,以及大同北部的张家口地区,以为“镇守”不测,留待后路。
凡事留好后路,做两手准备,乃是基本的作战思路。
未虑胜,先虑败!也是贾瑛治军的信条之一。
九月十五日下午,贾瑛集结大军,于归化城东城外正式设坛祭天。
九月十六日,贾瑛带着麾下两万亲兵正式拔营,直奔阴山白道去,欲从此出塞。
此次北伐,贾瑛麾下大军共三部分组成。
第一部分是前些年组建三旗卫一万弓骑兵;第二部分则是从大同卫所挑选七千轻骑兵;第三部分,则是贾瑛两年来,从各军中挑选弓马娴熟之辈,打磨而成的三千枪骑兵。
此外,还有数百弩兵,兽医,马夫,伙夫等约莫千余人的辅助兵种。这些人也都配备武器,战时,也可以作为二线保障部队。
至于辅兵,民夫,贾瑛则一概没带!
他们这次准备的军粮是炒面和肉干,基本上每人只有一个月的量。
贾瑛的打算是;此次作战最多持续一个半月到两个月之间,粮食解决除了必备的一个月军粮外,靠的便是以战养战,兼之破坏土默特部的战争潜力。
目标明确,思路清晰,战术简单,总而言之,就一个字总方针;
“抢!”
且为了提高士兵的积极性,贾瑛还在十五日的祭天誓师大会上明确表示;此次缴获的人丁牲畜,一半折算钱粮归缴获军队分配。
也是明确告诉大家,想发财,就看你们有多大本事了。
正是源于这种激励,北上的士兵们显得精神十足。体现在行军上便是;两万大军只用了三天时间,在九月十九日下午,两万北伐骑兵便已经齐聚在通往山北的重要通道,阴山白道的南部出口。
到了白道口,贾瑛挥手传命大军止步,又命人树立戒备,开始扎营休息。
还派出王越带领三百骑兵头前探道,提前于阴山北侧扎营,保证大军通行的安全。
对于走白道通往山北,贾瑛显得十分谨慎。
这次探查,总共持续了两天时间,王越才派人传来消息,一路安全,并非发现蒙古骑兵。
贾瑛闻之,这才大松口气,即可命人开始拔营,于九月二十三日,穿过白道进入了阴山北麓。
阴山,乃是一座东西走向的横亘山脉,东起河北北部的大马群山,西至最西端的狼山。东西绵延1200余公里,南北宽一百二十公里,是典型的掀斜式断块山。
此种山,通常两侧不对称。而阴山,正是沿着内蒙古高原边缘一侧,断裂隆起成山的。北部高原一侧坡缓,南部断裂一侧坡陡,是高低差1000多米的断层崖。
整体形状,就像一道由内蒙古高原冲击激起的凝固巨浪!
这巨浪就像一个天然屏障,同时阻挡了南下的寒流和北上的湿气,在山两侧形成截然不同的自然景象。
东南季风走一路到了这便会消耗殆尽,渡不过阴山,形成降雨滋润山南土地。而北侧的胡马,则由于享受不到季风的吹拂,常年干旱少雨。
在山南,滔滔黄河自青藏高原南下,一路东区,沿着阴山南麓呈“几”字形后,冲出华北平原向东,汇纳百川入海。
而在山北的小河,或没入荒野,或流入盆地成为内陆湖。
就这样,一道阴山隔出了两个世界。
山北,广阔的草原足以让人策马扬鞭,万里如履平地。但到了阴山下,却不得不放低速度。因为横亘在面前1000米的高山,足以让战马望而却步,停下速度。
而在阴山以南,自古便有“黄河百害唯富一套”的传说。富饶的南山南麓河套平原,不错的降水和大河的滋润,让这里成为雨水丰沛的农耕去,成为“塞上江南”。
这也是汉人最北侧的一片富饶的产粮区。
南侧的汉地政权,必须保证这一大片富饶之地掌握在自己手里,就近生产粮食供应北疆大军。
北侧的游牧政权在暴风雪下时常衣食无着,必须南下掠夺保证生存。而仅隔着一座山脉的富饶的河套,自然便成了草原民族南下“劫掠”的首选之地。
这便是数千年来,两方在此争夺不休的最主要原因。
也是此次,贾瑛北上的最重要目的。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第224章 贾瑛扫北!
“驭---”
一身玄甲装束的贾瑛,在听完王越禀报两万大军悉数走出白道,进入阴山北麓后,遂立刻勒住马缰,驱使着胯下的乌骓缓缓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