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你说东府蓉哥媳妇要生了?”
王熙凤听完平儿的禀报,吃了一惊,遂直接穿着肚兜从床上翻身起来。
床边的平儿点了点头,答道;“是啊,奶奶。您且快和二爷一起过去吧,适才鸳鸯姐姐命人来报,老太太已经抹黑过了东府。”
“呀!”
凤姐遂惊叫一声,她忙转过身去,一个脆巴掌把身侧死猪一样的贾琏给拍醒;
“死鬼,莫睡了,快起来,东府出事了。”
贾琏正睡得迷糊呢,被打醒后,不满的嘀咕一声,才睁开了眼。
他扭头,便见凤姐已经下了炕,正着平儿帮着穿戴,迷糊眼睛问;“何事,这才二更天起来作甚?”
想来,凤姐的话没听清,亦或者现在还没眯瞪过来呢。
“东边蓉哥媳妇要生了,老太太都过去了,你还在梦里呢?快起来穿衣服,随我一起到东府去一遭。”
此时,凤姐已经穿戴的差不多了,闻言,扭头没好气对炕上的贾琏回着。
“蓉哥媳妇生了?”
“你说呢!我框你作甚?”
见贾琏还是这幅死德性,凤姐更是没好气,遂呛道。
接着,她指了指外面;“你去不去?不去我自先去了,老太太都已经过去了。”
这时,贾琏才终于彻底清醒过来。他忙滚下床,站好堆笑说;
“去!蓉哥媳妇要生了,乃是我贾家传宗接代的大好事,怎么能不去呢?
快!平儿,帮你家二爷拿身喜庆的衣服过来,昨日那套太素了一些,不大吉利。”
只一番折腾,等贾琏夫妇收拾好,乘轿子来到宁国府门前时,时间已经快到三更天。
此,正值子时,头顶月明星稀,整个神京都笼罩在一片漆黑中。
唯独宁国府,各处已经变得一片灯火通明。
从侧门进入府中,凤姐夫妇便直奔贾蓉小院去。
路上,她们碰到好几对匆匆端着热水毛巾的侍女,脚步匆匆从旁边跑过,这般气氛,不觉让凤姐夫妇,内心里变得有些紧张。
直来到贾蓉小院门口台阶下,一向风风火火的凤姐,却忽然停住了脚步。
因为,自从踏进宁国府大门后,各种妇人分娩不好的桥段便在她脑海中浮现。
难产,血崩-----
每一个,都是能要产妇性命的鬼门关。
旁的不提,贾琏的亲娘当年便是血崩死去的,这也是自己丈夫多年心底深处的心结。
又加之,她和秦氏虽然是婶子和侄媳妇的关系,可因为彼此性格相近,脾气相投,关系比之别人近的不是一星半点。若秦氏有个三长两短--------
呃,凤姐狠狠甩头,想把这种晦气的念头驱逐出脑海。
贾琏此时已经窜进门去,发现凤姐没有跟上,忙回头喊了一声;
“愣着作甚,快进来。”
“哦!”
凤姐回神,定了定神,随即迈开脚步。
夫妻二人进入二进,来来往往的下人更多了,尤其是当凤姐看到丫鬟手中盆里红色的血水后,凤姐只感觉喉咙发胀,一股强烈的恶心感要窜出来。
比起凤姐,贾琏虽然面上也不好看,可还算淡定。
只见他随手喊住其中一个丫鬟,从她口中得知贾母等人在西厢房等着后,立刻拉着凤姐朝西厢房奔去。
进了西厢房。
凤姐进门后,四下观看,只见贾母,贾珍,王夫人,贾赦等人都到了,俱一脸严肃坐在各处沉默不语。
在门口处,贾蓉正一脸焦躁,不时探头向门口外边望来。
顿时,一股不好的预感,再次从她的心底升起。
进去后,凤姐也不敢如往常那般嬉闹,只规规矩矩向长辈们行了礼,便悄悄挪到王夫人身侧。
附身低问内里情况。
当听到刚才产婆来报,接生第二个时骨盆有些出血时,凤姐再次感觉一阵眩晕袭来。她强强抓住王夫人身后椅子的靠背,好几个呼吸才缓过来。
“呜哇---”
当一声高亢的啼哭划破夜空,西厢房内,贾家所有焦急等待的主子们俱豁然起身。那贾蓉,更是第一时间便蹿到了门口张望。
不多时,一名脸色苍白的产婆,带着三四名端着热水的丫鬟从正房出来。
“李产婆,李产婆。”
产婆闻言,扭头见是小蓉大爷叫自己,忙抽出帕子擦擦汗水,一脸兴奋朝西厢房跑过去。
刚走到台阶前,她没等贾蓉相问,便报起喜来;“恭喜小蓉大爷,贺喜小蓉大爷!小蓉奶奶诞下一对龙凤胎,府中福泽绵长,可喜可贺啊!”
此言一出,豁然间,西厢房内贾氏主子们互相对视一眼,脸上均慢慢松弛,露出喜色出来。
刚才周遭略显凝滞的气氛,也随之瞬间消散一空。
上首的贾母笑的合不拢嘴,等大家道贺完毕,她把李产婆招到身前问道;“蓉哥媳妇怎么样了?”
此言一问,场中众人皆笑容一滞,纷纷把目光投向李产婆身上。
李产婆瞬间如一只不安的公鸡般,开屏道;“禀老太君,小蓉奶奶虚弱过度,昏厥了过去,此时张太医正在诊断。”
“啊!”贾母一惊,忙问;“可有大碍?”
拿李产婆摇摇头,道;“取小少爷时,小蓉奶奶骨盆有些歪斜,还不容易取出来,导致出血过多晕厥过去。”
“啊!”又传来一声惊呼。
那李产婆赶紧转口道;“幸而出血不大,老婆子出来时血已经基本止住,想来,想来此间应该没有大碍了。”
“呼---------”
她此言一落,紧接着传来一阵松气声。
门口,贾蓉实在耐不住,便上来对贾珍禀道;“父亲,儿实在放心不下,儿子进去瞧瞧。”
没成想,却遭到贾珍的批头斥责;“妇人生产,血气弥散,大凶,本就九死一生。你男儿身,阳气盛,如此贸然冲将进去,出个好歹怎么办?不消事的孽障,还不回去。”
贾赦闻之,忙劝道;“珍哥儿,蓉哥媳妇生产,他也是着急,不知这许多避讳。”
说罢,扭头看向贾蓉;“蓉哥儿,这等事情,你急也没用,进去也于事无补。
不若静下心来,等张太医一会出来看怎么说......”
对面,贾政、贾琏也跟着劝,贾蓉方才打消此念头。
秦氏安全没得到保证,大家也都没提看娃娃的事。
直待,那张太医带着医士从正房出来,禀报说,秦氏血已经止住,她命人煎了补药,一会煨了不小一个时辰便能醒来。
众人听罢,遂总算放下心来。
众妇人皆双手合十,唱佛号,庆贺母子平安。
贾母这时才从踏上起身,眯着眼朝众人一挥手;“走,跟着老婆子过去,看看咱们家的小子,闺女去。“龙凤胎”,吉利啊!蓉哥媳妇是咱们老贾家的功臣!”
第244章 凤姐的变化
贾母带着众人来到正房里间,那产婆便着人把刚出生,尚在襁褓的小姐,小少爷抱到贾母面前。
凤姐,尤氏等人忙凑上来观瞧。
凤姐看到襁褓中的两小只瘦瘦的,皱巴巴的五官堆在一起,不由脱口道;
“这也太丑了吧!蓉哥和侄媳妇可都生的不丑,真是从蓉哥媳妇肚子里爬出来的?”
“去!还当奶奶的人呢,会不会说话?”
贾母闻言,扭头狠狠瞪了凤姐一眼,没好气斥道。
“哈哈.....“
凤姐被训,脸上讪讪,其余人发出大笑。
王夫人嫌弃看了凤姐一眼,道;“你还说他们,你小子还比这丑勒!黑不溜去,皱巴巴的,你父亲都不敢认。”
“哈哈.......”此言一出,众人再次发出哄笑,纷纷带着戏谑看向王熙凤。
王熙凤臊红了脸,抓住王夫人胳膊;“姑妈可别乱说,你满身上下瞧瞧,你侄女哪里黑了?”
“母亲别逗她了,等她诞下麟儿便知道怎么个事了。”李纨掩嘴道。
贾母这时看完,着产婆抱到外间与男人们看,才解释;
“这娃娃刚出生就是这般!皱巴巴的,黑不溜秋。
待过几日,断了胎中之迷,这眉眼便会一日比一日张开,连带皮肤也会变得光滑红润。”
“真的?如此神奇?”凤姐还是有些不确信。
贾母想了想,言道;“自然,老婆子还会骗你不成?哦,当然,除了宝玉,毕竟宝玉是不同的!”
提起宝玉,众人均没有多说什么。
因为当初宝玉出生,她们有人也是见了。
的确,宝玉刚一出生,便显得不凡,跟生了好几日一般满身光洁,眉眼大开。
正是如此,贾母才对宝玉另眼相待,以为不凡。
看了小的,贾母便对凤姐,李纨等打发道;“既然母子平安,你们且先回去吧,我和太太她们在这,等蓉哥媳妇醒来再回。”
李纨和凤姐应了,出来回了府去。
凤姐回到房里,刚洗漱完,贾琏便带着昭儿跑进屋里来。
贾琏进来后,直奔向茶壶倒了杯茶,咕咚咕咚喝下,对旁边擦手的凤姐道;
“珍大哥到城外请老爷子了,那边只有蓉哥在见母子无事,我便随老爷们过来了。
蓉哥媳妇醒了,太医正在喂药,想来问题不大。”
“阿弥陀佛,谢天谢地,母子平安便好!”凤姐点点头,递给平儿毛巾,双手合十道。
贾琏点点头,想到什么,脸上忽然露出一抹羡慕来,喃喃道;“你别说,蓉哥媳妇别看着小腰细臀的,一阵风都能吹倒。但这肚子还真争气,头一遭便生了一对龙凤胎。
你是没看到,刚才蓉哥看着襁褓里的小的,都欢喜的傻了,还被珍大哥一阵呵斥哩。哈哈------”
凤姐却一点没觉得好笑,而是下意识探手,摸摸自己的小腹,一阵莫名的酸涩涌向鼻头处。
贾琏没有注意凤姐情绪变化。他笑罢,略打了个哈哈,也不做洗漱,留下句;“哈---困死了,不洗了,我先去睡会。”
说罢,想了想,又对平儿道;“记得订了钟,到辰时叫我起来。”
“是、”平儿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