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呜咽;“真冤家,捡了我的吃食。”
唧唧喳喳,嬉笑怒骂兼之一惊一乍,形成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门前,周瑞家的实在看不过去,便挤上前来,对周遭示意压手笑叫道;
“姑娘们诶,这是在大街上,有人看着呢,莫让旁人看了笑话去。”
她扯着嗓子叫了两遍,方觉的,耳边充斥的嗡嗡声减轻一些。
前头有全副执事家丁头前开道,早已经快到了清虚观了。
宝玉,贾蓉骑着马在两旁。
到了地方,宝玉便骑着马来到贾母轿子旁,街上的人见状,自行分列两侧。
将至观前,只听忽然传来钟鸣鼓响之声,早有张法官持香披袍,带领观中众道士在门前迎候。
头前,贾母轿子刚进山门内,透过前方珠帘缝隙,便看见观内,有守门的大帅及千里眼,顺风耳,当方土地,本境城隍的泥胎圣象。
贾母着即,命人住了轿。早已等候多时的贾珍见之,忙带领子弟们上来迎接。
凤姐儿望之,想着鸳鸯等人还在后处,赶不上来,遂立刻下了轿,跑上前搀扶贾母下轿。
可巧了,有个十二三岁的小道士,没头没脑,也不看人。正拿着剪筒,照剪各处的蜡花,欲得藏住出去。
不想正与凤姐侧对相向,撞了个满怀。
凤姐一个踉跄,被婆子扶住。待脚步站稳后,丹凤眼怒火喷薄,甩起一个大耳刮!只把眼前小道士打得一个筋斗。
随即,她倒竖眉毛怒骂道;“野牛X的,胡朝哪里撞!”
那小道士迷瞪一看,吓得一个机灵,再不顾洒了一地的烛剪,爬将起来,还要往前跑。
正巧,二人动作便在贾瑛车边,此一幕被贾瑛看的分明。
见状,他遂一努嘴,立刻对亲兵命道;“擒住他!”
车旁两名骑马亲兵一个翻身下马,拦住对方去路。
接着,还没等那小道士反应过来,应挨了一个刀背,手臂一疼,被二亲兵反锁压在地上。
整套动作,不到两息,端得干净利落。
这时,后边的宝钗,黛玉等人也下得车来,正好看见眼前这一幕。二人美目圆瞪,赶忙捂住嘴。
旁边的下人婆子也反应过来,纷纷开始叫嚷;“拿,拿,拿住了!打,打,死里打!”
前边贾母听了后面动静,扭头应问;“是怎么了?闹哄哄的,当心惊了神仙的驾。”旁边贾珍忙跑过来问怎么回事。
便听回说;“一个小道士,剪灯花的,没躲出去,这会儿混钻,惊了大妹子。”
“人呢?”贾母问。
“被伯爷亲兵锁了。”贾珍答。
贾母大惊,忙道;“怎么能锁了!快带那小道士过来,别唬坏他。都是娇生惯养的,哪里见过这等势派?倘或唬坏了他,倒也怪可怜见的,他老子娘得了信,不得疼死慌?”
说着话,满脸唏嘘的贾母便命贾珍,到后边把那小道士好生带过来。
第253章 倒反天罡,忤逆不孝!
贾珍听了吩咐,只得来到后边一番交流,拉着这位小道士来到贾母面前。
贾瑛和王熙凤对视一眼,也跟着走过去。
贾珍一松手,那小道士一个踉跄倒在地上,他手里仍旧紧紧攥着烛剪,身子惊恐乱颤。
贾母见之,遂再命贾珍把他拉起来,并温言叫他别怕。
可小道士此时,哪里听得进去?短短时间发生的一切,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一场从未见过的噩梦。
且,细致被这么多遍身绫罗,富贵逼人的围着,挨了大耳刮的他,脑袋里早就嗡嗡炸响炸着锅,除了极度的恐惧根本听不得任何声音。
见这孩子一直是这般战战兢兢说不出话,问他几岁,姓甚名谁,只惶恐不答,贾母蹙眉。
不过,贾母还是从其表情间观察到什么,遂露出一副怜悯的神态,口中不住唏嘘着;“可怜见的。”轻叹口气,扭头对贾珍嘱咐;“珍哥,你带他去吧。记得,给他些银钱买些果子吃定定神,切记莫叫不知相的难为了他。”
贾珍忙应下,立刻上前,拉着呆滞的小道士去了。
小插曲后,一切重新如常。
这边,贾母领着身后一大帮子同宗晚辈,一层一层赡观着玩,一路欢声笑语,拈香礼拜,轻笑阵阵。
却说,守在外边的小厮们见贾母带着主子们进入二层山门,正欲跟上,忽见贾珍领了个呆愣愣的小道士出来。
他先是唤了人,命人带去,给他几百钱,叮嘱不要难为他。
那小道士家人听说,忙上来领下谢去。
完成贾母的交代后,贾珍便站在台阶上,因问;“管家何在?”
底下小厮闻言,忙齐声扭头嘶喊喝叫;“叫管家!”
登时,后边的林之孝一手整理帽子,从人群中挤跑到前来,于贾珍跟前作揖站定,
贾珍受了礼,点点头,开口嘱咐道;“这虽说这地方大,今儿却不承望来了这么些人。如此,你使的人,你就带了住你那边院子里去。你不使的人,便打发到那边园子里住。
再则,把小幺儿们多挑几个好的来,在这二层门上两边的角门上侍候,谨防伺候着内里要东西传话方便。
你可知不知?今儿小姐奶奶们,伯爷夫人们可都跟来了。虽伯爷也带了一些亲兵,但周防四处难免不足,你等却要打起精神来,务必确保一个闲人不得靠近这里。”
那林之孝一边听,一边在心里默默记下,口中应着“晓得”,又一连说了好几个“是”。
贾珍这才满意,轻挥手道;“去吧。”
看着林之孝下了台阶办事远去,贾珍又朝身侧的小厮嘀咕问;
“怎么不见蓉儿?”
一声未了,只见贾蓉便从鼓楼里跑了出来,身后宝玉跟随着。
贾珍见状,不满看了下天上酷烈的日头,指着跑来的贾蓉吐槽;
“你瞧瞧他,我这当老子的倒是都没敢说热,他倒是躲到一旁乘凉去了!”随即,命家人上去啐他。
底下这些跟来的小厮们,也都知道贾珍素来的性子,有心不上吧,可违拗不得。
不得已,只得推出一人,上前,不由分说朝跑来的贾蓉啐了一口。
贾蓉脸上的媚笑瞬间消失无踪,眉头刷一下竖起来,拿出手帕擦擦脸,不善盯着眼前小厮。
这小厮面上强撑着,心里发毛,小腿肚子开始哆嗦.....贾珍见之,遂冷哼一声;
“问着他!”
那小厮一个机灵,不得不堆着哭丧的脸强问;“爷还不怕热,哥儿怎么先乘凉去了?”
贾蓉垂着眼,不时看一眼满脸倨傲的老子,搓着牙根一声不吭。
跟在后边的宝玉一下子站在原地,面对这番情景,上也不是,不上也不是,面色露出尴尬。
旁边的贾芸,贾萍,贾芹等人听的真真的。不但他们慌了,亦且连带着,贾磺,贾编,贾琼等人也都忙了。
一个挨一个停止窃窃私语,从墙根底下慢慢溜了过来。
被这么多同宗兄弟看着,贾蓉又一副死猪相,贾珍心头不快,遂斥道;
“逆子还愣着作甚?还不快进去看着点你娘母子,照看着小的去!不晓得你俩崽子没断奶?速去看护。”
贾蓉听说此,心头松口气,哼唧一声,扭头进了门区。
进门后,一面叫嚷打问老太太们所在,一面抱怨着;“早都不知道作什么,这会子寻趁我倒是顺溜。
那是我媳妇儿子,倒是比我这老子还看护的紧,也不知为哪般!真真,皇帝不急太监急。”
嘀咕完,又扭头骂小子;“捆着腿呢?缩在后边躲鬼啊哩,还不打前带路。”
身后小子不敢怠慢,忙上前两步,堆笑引着路追贾母等人去。
门外,望了眼拍进门的贾蓉,贾珍扭头扫了眼贾芸等人,不耐烦挥挥袖口。
众人大惊,立刻一哄作鸟兽散。
打发完旁支小子们,贾珍再次拿出帕子,擦擦脸上的汗渍便要转身进去。
旁边张道士上前两步,站在旁边赔笑说道;“伦理,老道不比旁人,应该在里边伺候着。只想着天气炎热,加之众位千金都携一同出来了,法官不敢擅入,请爷您的示下。”
“又恐怕老太太问起,或要随喜哪里,不在旁边,我只在此地侍候着等传唤吧。”
贾珍知道,眼前这位张道士虽然是当日荣国府国公爷的“替身”;曾经被太祖御口亲呼“太幻仙人”()如今现掌“道录司”印,又是当今封了“今了真人”;且那些王公藩镇都称“神仙”,所以倒也不敢轻慢看待。
二则,他又是府中的常客,凡夫人小姐也都是见过的。
今日他如此说,贾珍便堆出笑来,言道;“这间都咱们自己,老神仙又何必说出这番话来?再多说这种生分的话,晚辈恼了,非把你这一把胡子撸下来几根呢!甭废话说,还不和我进来方是正理。”
贾珍都这般说了,张道士自然不敢不兜着。
他这位置,消息灵通,可是清楚明白的很!
如今贾家不比前几年,越发鼎盛起来。今日有此巴结,套交情的机缘那是朝思暮想。
况且,今日除了荣宁二府,长平伯夫妇携长公子也来了,这种露脸机会却是不容错过。
如此,张道士遂哈哈大笑,点头随着贾珍进来。
一路小厮领着,贾珍来到贾母眼前,控身陪笑说;“这张爷爷进来请安啦!”
贾母听了,忙道;“搀他进来。”贾珍转身便要去搀,贾母制止,派小厮去做。她则指着,旁边和秦氏一人一个抱孩子的贾蓉对贾珍道;
“珍哥儿,不是老婆子教你,也忒不像话了!
容哥儿好歹是国公府的嫡子少爷,如今又为我贾氏诞下第五代嫡亲长孙,为宁国传承香火,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怎能大庭广众让他难堪?蓉哥儿脸上挂不住,遭奚落,难道你这老子脸上能添光增彩不成?”
一连两个反问,让贾珍脸上的堆笑立刻僵住。
他偷偷看了一眼远处偷看的贾蓉,心头气急;“这崽子长本事了,居然敢在老太太眼里告他刁状,倒反天罡,忤逆不孝!”
第254章 宝玉“开悟”?
这边,贾蓉一边哄着长女贞儿,一边拿余光偷偷注视着自家老子的神态。
当他看见贾珍眼里露出浓浓的不善后,忙憨笑一下,侧过头去。
他身边,妻子秦氏把一切都看在眼里,眼底深处露出一抹无奈,不着痕迹看了眼对面和李纨说笑的贾瑛。
上头,贾母自然也发现父子俩的小动作,更加不悦;
“你莫唬他,若不是他刚来进来垂头丧气,一副郁郁不平的样子,老婆子也不会差人打听询问。“
说到此间,贾母叹口气,毕竟隔着一个府,贾珍既是宁国府的当家人,又是贾氏宗族的族长。
“蓉哥儿毕竟不是小孩子,如今膝下也有了儿女。该有的体面,你这当父亲也不能当众落了。宁国府的体面,咱们贾氏一族的体面,还是要维护住的,不能让外人瞧了笑话。”
“遵命,侄孙记下了。”
贾珍还能说什么,硬着头皮应了。
贾母点点头,脸上再次露出笑容,扭头看向贾蓉方向;“蓉哥儿,你也听了!今后你老子再熊你,尽管找老祖宗给你撑腰便是。”
贾蓉大喜,忙把手中的闺女递给尤氏,躬身拜谢;“蓉儿谢过老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