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贾母点点头,算是把事情揭过。
这时候,那门外的张道士已经被人搀了进来,刚才贾母说话时,他便老身在在于门口处等着。
这边贾母处理完,他便哈哈一笑,上前稽礼问道;“无量寿佛!老寿星一向安康福寿?众为奶奶小姐纳福?伯爷,老爷,少爷精神?这段日子,一向没到府里请安,远远瞧着老太太气色愈发好了哩。”
贾母笑了,忙道;“好好,都好着呢。”说罢,微微探身问道;
“老神仙,你好?”
那张道士忙笑应道;“托了老太太万福万寿,小道沾光还算康健。”
说到此处,顿了顿,略收了半分笑容;“别的倒罢,只记挂着咱家哥儿,一向身上好?
前日四月二十六日,我这里作遮天大王的圣诞,人来的少,东西也干净。
那日我说单请哥儿来逛逛,怎么说不在家呢?”
张道士这边纯是拉关系胡邹了,刚才外间宝玉离他可不太远。
不过,刚才外间之事,贾母可不知道。
贾珍,贾蓉等人更是心有灵犀,明白这张道士不过是寻了个由头,拿宝玉作筏子讨好太太的好罢了,也都看破不说破。
旁边,贾瑛抿了口茶,神识感知一番,发觉这老道士平平无奇,并无乏力波动,且气血衰败,抿下嘴,不再怎么关注。
这边,贾母说道;“那日真不在家。”
谁知,宝玉不知何时跑了进来,见状忙上前问;“张爷爷好?”
张道士脸上顿时挤出两朵菊花,忙两步上前,环压着宝玉的肩头,上下打量抱住问了好。
侧身松开,又向老太太笑道;“我怎觉着,咱们哥儿身子越发发福了?”
“噗嗤----”
此言一出,站在贾母后遭的黛玉等人均捂嘴窃笑。
贾母察觉,横了几人一眼,才转头找补;
“他是典型的外头好,内里弱。又整日搭着他老子逼他用功,都快生生把哥儿逼出病来了。
老婆子看的是又着急又心疼,混那厮不是他老子,老婆子非不饶他。”
张道士忙夸道;“别说,前几日老道可是在好几处看到哥儿写的字,做的诗,怎么老爷还抱怨哥儿不喜欢读书呢?
依小道看来,哥儿如此成就,也就罢了。”说完,又叹道;“哎呀呀!小道怎么越看,哥儿长开这容貌身段,同当年国公爷一个稿子。。。”
说着话,两眼流下几滴泪瓣子。
贾母听之,也由不得满脸泪痕,婆娑说道;“正是呢!你瞅瞅我养的这一大帮子儿孙,也没一个像他爷爷的,就只有玉儿像他爷爷。”
两人这么一说,旁边端坐喝茶的贾瑛手一顿,举目向宝玉看去,又和宁国府正堂侧边贾代善的画像对应。
别说,只恍看下,倒真有那么五六分相似。遂点点头,沉声看向宝玉道;
“你也听到了,不管是叔祖母,亦或是老神仙,都对你寄予厚望与前荣国公老人家相比。
前人之法,后人师。
先荣国公虽不在了,你作为嫡孙,当效法先辈,振作家业才是。”
也不知怎的,自那日误会宝玉之后,贾瑛每次见他都耐不住教导两句。
虽然读过原著,知道这斯骨子里什么德行,但就是控制不住。
毕竟,自上京来,贾政夫妇对他可是不薄,想着宝玉撑不起家业,他便看不下去。
不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起码授人与渔,也是报恩。
这其中,关键还是宝玉。
见贾瑛还要再说,旁边如烟不着痕迹忙抗了他一下,转脸笑道;“宝玉,莫听你瑛大哥的,十三四岁正是玩闹的年纪,家业功名过几年再考虑不迟。”
说罢,她又扭头看向贾母;“老太太,我早就瞧着宝玉有慧根,不似寻常凡夫俗子,乃是那种一朝开悟,鹏程万里的人物。伯爷,政老爷他们也是白操心,“水到自然成”道理呢。”
贾母听得频频点头,只觉如烟这个侄孙媳妇哪哪都顺眼,遂再次展颜;“还是侄孙媳妇会说话,比这侄孙子可强多了。
如今,我也算瞧出来了。跟宝玉老子经常厮混惯会染上这说教的毛病,讨人厌烦。瑛哥儿以前还没有,这一二年越发染得重了。
去去去,别来浑叫我的宝玉,他老子说教都不管用哩。只回去教好咱家梵哥儿,大了可别来寻祖奶奶告状哩、”
“咯咯.....”如烟听罢,戏谑看了贾瑛一眼。
贾瑛摸摸鼻子,讨了个没趣,不再多言。
这边,张道士看的分明,心道这两位便是“伯爷”、“伯夫人”了,刚上前见礼。
贾瑛夫妇微笑颌首,算是见过。
那张道士含笑退下,又来到贾珍身侧,向贾珍道;“当日国公爷的模样,爷们儿一辈儿不消说,自然没赶上。大约摸着,连大老爷,二老爷现下也记不得多么清楚了。”说毕,呵呵又一个大笑。
道;“说来,伯爷说的倒也同理。当年先国公也没少受初代国公的训,这大家也都是知道的。
但奇怪的是,自初代荣国公过世后,先荣国公一下便撑起偌大的家业不坠,甚至更加兴旺。
旁人看不分明,小道这下却被点醒了。这大约,便是伯夫人言的那种“一朝开悟,水道自成”的境界了。
小道我瞅着,咱们哥儿现下就有这么点意思。不定待办了终身大事,便要“开悟”呢!”
贾母奇道;“哦?许是年代久了,先国公不曾与我说过。”
那张道士笑道;“老太太,这等过往哪能对媳妇说的哟!您不知道也是正常。我们这些老家伙可是略有耳闻,只没说罢了、”
贾母拍手笑道;“原道如此。这般说来,我家宝玉开悟便随了他那爷爷。回去我便招来他那老子,看他如何混说?”
第255章 凤姐儿“害喜”。
张道士对宝玉所谓开悟一番预测,让贾母心情大好起来,遂看向张道士目光更加慈和。
这张道士见场内气氛融洽,也不知飘了还是怎地,居然张口便说了番极不合时宜的话。只见他呵呵大笑,随后道;
“也是巧了不是?小道前日在一家看了一位小姐,今年芳龄十五,生的倒也是好模样儿。当时,小道灵光窍动,想着哥儿也到了寻亲事的年纪,便多留了个心眼。”
“话说,若论这小姐的模样,聪明才慧,根基家当,倒也配的过。但就是不知道老太太怎么样,故小道也不敢造次。这里,唯有请了老太太的示下,才敢与人去说。”
贾母闻之,脸上浓笑瞬间淡去,只留下一抹笑皮儿,淡淡道;
“上回有和尚说了,这孩子命令不宜早娶,且等再大一些定罢。”
说到此间,贾母脸上已经笑容全无;“你且如今派人打看听着,不管她根基富贵,只要模样俊俏配上就好,只管来告诉我。
便是那家子穷,不过给他几两碎银子罢了。只是模样性格儿难得好的。”
说毕,侍候在贾母身后的凤姐儿,立刻迈步出来,嬉笑着上前,对着张道士笑道;“张爷爷,别光顾着聊天,我们丫头的寄名符儿您也不换去。
前儿亏你还有那么大脸,打发人和我要鹅黄缎子去哩!让我为难,若不是你,又恐怕你这张老脸为难过不去。”
张道士神色一僵!心道自己糊涂这话招了不待见。
忙笑呵呵找补道;“你瞧瞧,我眼花了,也没看见奶奶您在这里,也没道句多谢。
符儿早就有了呢。
前日原本就要送去的,不指望娘娘来作好事,却不想,老糊涂给忘了,这会子还在神前镇着,待我这便取来。”
说着跑出去,直奔大殿去。
看他出去,凤姐儿才从鼻孔中抽了一声,接着,扭头笑吟吟来到贾母身侧。
她伸出素手拉着贾母的衣袖,美目流转喊道;“老祖宗-----”
贾母心有灵犀一般,抓着凤姐的手拍打两下,凤姐眼底登时掠过一抹得意。
正待此时,忽见得凤姐儿脸色大变!她只感觉喉咙深处,泛出一股巨大的酸意,忙慌了似的拿出帕子捂嘴跑了出去。
一时,众人面面相觑,好几个丫鬟媳妇跟着起身出去查看。
接着,便听到门栏外传来干呕声和窃窃私语。
只不多时,李纨笑着跨过门疾步进来回报;“老太太,瞅着疯丫头像是害喜勒。”
“害喜?”贾母闻之,立刻露出笑站直了身。
对于凤姐这段日子如何折腾贾琏,风声早就传到贾母耳中了,贾母也没多管,只当是她受了秦氏和如烟产子的刺激。
话说先前二人刚结婚那会儿,凤姐也怀上过,只不过没当回事小产了。贾母知道,这个孙媳妇面上不说,一直耿耿于怀。再加之,几年肚子没动静,她也知道凤姐背地里没少喝苦汤子。
现不管如何,像是再次怀了,贾母那是由衷的高兴。就连,适才那张道士引起的不快,都被她一股脑抛到了九霄云外。
“快,着人去请了太医过来。”贾母吩咐着。
等外面“呕”声顿了,被妯娌小姑子们搀进来坐了,凤姐面色都是汗,她扭头对贾母强笑说;“老祖宗,媳妇儿没事。”
“瞧你这副样子,哪里像个没事的人?她大嫂子,你把凤哥儿送到后边休息去,老太太命人请了太医,一会就到。”
贾母无奈,吩咐尤氏。
尤氏应了,这边李纨忙道;“我也扶着过去。”
贾母点点头,也应了。
凤姐被李纨,尤氏搀扶到后面休息不提。
却说这边,张道士出了门,一溜跑到大殿上去,一时拿了一个果盘,搭着大红段子经袱子,拖出符来。
反身回来,几个奶子结过了符,方欲抱过梵儿来,只见如烟笑道;“老神仙,便手里拿着过来便是,又用了一个盘子托着。”
“手里不干不净的,染了神韵不好。莫如用盘子托了,洁净一些。”张道士道。
如烟听罢,掩嘴道;“瞧你只拿盘子出来,倒是唬了我一跳。我若不知你是送符,倒瞅着笑化斋布施的做派。”
她此言讨趣儿,在场众人哄然大笑,连贾瑛也跟着笑了。
他却也有些纳罕,不知自己夫人还有此等临场机变的巧思。
贾母回头道;“猴儿,猴儿,怎学那辣子讨舌,你不怕也下到“拔舌地狱”?”如烟巧笑道;“凤嫂子珠玉在前,当妯娌的跟着浑说两句,想来也没什么打紧呢。”
众人闻之,再笑。
这时,便听张道士也笑说道;“我拿盘子来一举两用,却不为化斋布施,倒要将咱们哥儿的神玉请下来,托出去给那些远来瞻仰的道友并徒子徒孙们见识见识。”
贾母道;“既然这么着,您老何必拔天拔地跑。还托着啥盘子,只管带他出去,岂不省事?”
张道士回说;“老太太不知,看着小道八旬人了,瞧着身子健壮,倒也无妨,只是外间毕竟不比内里,气味难闻,人又多。
况是个暑热的天,哥儿富贵温玉,受不惯。倘若受了腌气味,引得不适应,小道心里便愧疚多了。”
贾母听他这般理由,嘴角勾起,引着宝玉来前,命宝玉摘下通灵宝玉放在盘子内。
那张道士脸上露出喜色,兢兢业业用蟒垫子包裹垫着,捧了出去。
张道士走后,贾母和众人在各处游玩一圈,回来一齐看望凤姐。
此时凤姐正瘫躺在一张软榻上,旁边陪同着李纨,尤氏,以及不知道何时来的贾琏。
见众人过来,凤姐便要起身下榻迎接。
贾母忙压手道;“快停下,刚有了信,再掉了怎么办?”
凤姐停下动作,道;“老祖宗,瞧你说的,孙媳妇哪有那般娇贵?”
贾母沉脸道;“那也不行,你不心疼肚子里的小子,老太太我还心疼哩。”说罢,她扭脸看向李纨,应问道;“他大嫂,刚才医官怎么说?”